第10章 第九章 保密协议

自从回来之后,褚承志觉得,于岫好像变成了一个很陌生的人。

按理来说,他和于岫曾经是夫妻,日夜陪伴,坦诚相待,他自问两人曾经算得上模范伴侣,虽然不算如胶似漆,但感情也是稳定亲近的,应该算得上了解对方。

但现在的于岫却让他觉得有点遥远。

在他的印象里,于岫之前对于工作上的野心接近于零,当时她的时间除了用在陪伴他之外就是一个人待着,记忆里她好像也不太喜欢交朋友,但褚承志当时也很忙,所以也没有太关心她平时的活动。毕竟对于当时的他来说,只要需要她的时候她在,别的就都是她的自由。

但是现在想一想,这种所谓的“自由”有没有可能也是一种忽视呢?

就算当时于岫跟他讲自己平时的日常生活,估计他当时也不会有兴趣听下去吧。

褚承志默默叹气。如果不是重生了这一遭,他可能永远都没有办法像现在一样看到如此真实鲜活的她。

男人啊,你的名字叫做自以为是。人家离开了你不也照样过得挺好?不禁活出了新的自己,甚至还养上了小白脸。

褚承志越想越觉得头很痛。

但无论如何,他并不觉得于岫是会谋杀亲夫的人。从目前的线索来看,褚温纶的嫌疑也比她更大。

想到这里,褚承志心内不自觉松了一口气。或许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至少事情没有发展到最坏的地步。

这天一大早,林禹就收到了褚丰毅的消息。

信息简短:“于岫暂时可以信,带她走流程,团队现在比较缺人。”

他皱着眉把这几个字看了又看,消息框里打出一个问号,想了想又删掉了。

反正很快也会见面,到时候当面问就行。

林禹把视线投向大厅里坐着的女人。

于岫今天穿着一身白色套装,头发半扎散落在胸前,双眼紧盯着屏幕,眉头微微皱起,倒是一脸专心致志的模样。

从一开始的百般防备到现在的“暂时可以信”,她不过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倒是有些本事。

想到这里,林禹给琳达发消息:“让于岫过来一下。”

褚氏集团管理的制度等级较为严格,身为普通员工于岫他们平时只能跟自己的直属上司交流汇报工作,平时只能隔着落地窗看见林禹坐在办公桌前的身影。

被叫到办公室的时候,于岫多少有点意外。

等她看到面前的协议书时,这种意外的感觉就更强烈了。

“保密协议?”于岫抬头看向林禹:“林总这是什么意思?”

林禹颔首示意:“你可以先翻开看看。”

于岫疑惑地翻开协议,仔仔细细地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可她心里的疑惑并没有因为阅读而减少半分。

她发现这是一份制定得非常严格的保密协议,甚至算得上严苛。

这份协议要求员工无论是在职时还是离职后都不能向外界透露任何公司的商业秘密,不能擅自接受媒体关于公司业务的采访,甚至不能有任何未经允许的跨部门的交流,不能用私人U盘拷贝任何公司资料,任何行为都必须留痕迹……违反协议里的任何一条都会面临赔偿。

当然,向外界透露保密协议的内容也是不被允许的。

于岫看得倒吸一口凉气。

她意识到自己到现在才算是摸进了褚氏集团的大门,可这协议实在有点邪门,她不能不小心。

林禹一直在注意着眼前人的反应,看到她若有所思的样子,他并不意外:“于小姐有什么问题可以尽管问。”

“我想知道这份协议的必要性,”于岫开口:“我现在的职级好像还没有权限经手公司的机密。”

“公司当然有公司的考量,总之如果你想要参与公司的各项业务就必须先把保密协议签了”,林禹言简意赅:“你自己考虑一下吧,公司尊重你的意愿。”

这算什么尊重?于岫心里一阵无语。这不还是变相的强迫。

但已经走到这一步,不可能就此放弃的。

于岫咬了咬嘴唇,终于下定决心。

果然,在签完保密协议之后,于岫才正式地进了项目组。

他们组的任务是为公司即将上市的新药作宣传。

褚氏集团之前一直以高精尖的研究水平著称,开发了很多创新药,在业内颇受好评,但是他们这次要上市的却不是以往的类型,更像是一种偏向于保健类的药品。

项目组集结了从各个部门调过来的人员,于岫转头看了一圈,认识的不多,只有一个人的脸很熟悉,这个人就是经常出现在公司宣传片里的研发部部长杜延风。

此刻,杜延风正在台上滔滔不绝地介绍着项目内容:“我们公司将要推出的可以说是目前的研发管线中极具战略意义的一款突破性产品。”

“它不仅是全球首个针对抑郁症高危人群的预防性药物,更填补了当前抗抑郁领域‘重治疗、轻预防’的空白,这就是我们公司即将推出的新药——抑郁预防胶囊。”

抑郁预防胶囊?于岫来了兴趣。市面上治疗抑郁症的药品自然是五花八门,但预防抑郁的药品倒是第一次听说。挺新奇的。

台上ppt的转换映上杜延风的脸,一片光影变幻。杜延风虽然在研发部门工作,但他身上并没有大众刻板印象里的那种书呆子气息,反而显得很灵活外向。语言生动,肢体语言自然,整个人的状态简直像回家了一样舒展。

于岫心下一动,转头问向旁边熟识的同事小米:“咱这位杜总是研发部门的吧?好厉害,语言表达能力也这么强。”

小米神秘地朝她眨眨眼:“人家可是褚总一手扶植起来的,最初也是搞宣传的,所以才会让他来我们部门嘛。”

于岫恍然大悟般地点点头。

果然。

结合之前保密协议的事情,只能说褚温纶确实是一个心思很细密、风险意识也很强的人。

让杜延风来亲自带他们,也能说明这款药的推出确实对公司,或者说对褚温纶本人意义非凡吧。

抬头,台上的人正在描绘着听起来无比光明的前景。

“全球抑郁症患者超3.8亿,但现有药物存在起效慢、复发率高、副作用明显等问题。据世界卫生组织预测,到2030年,抑郁症将成为全球第一大疾病负担。而预防医学的兴起,让我们有机会在‘治疗’之前创造更大的社会价值。"

"各国医保正从‘疾病治疗’转向‘健康促进’,美国FDA已设立‘预防性抗抑郁药物’快速审批通道,国内‘健康中国2030’同样强调心理健康早期干预。所以我们这款产品可以说是恰逢天时。”

台下应景地响起震耳欲聋的掌声。

于岫也承认,杜延风描述的前景确实很吸引人,而且听起来也很符合现实。

但是抑郁症在中国成为普遍病症已经有好几年了,如果真的有如此动人的良机,那之前为什么没有人触及这片蓝海呢?甚至褚氏集团这样有着高精尖研发水平的公司也从来没提出过类似的提案?

她下意识地觉得哪里有点不太对。

但是于岫毕竟不是医学专业出身,缺乏专业知识,所以这种不对的感觉也只是一团不成形的迷惑氤氲在她的心头,无法具象化为语言。

“杜总,我有疑问。”

后排有人突然出声,众人循声望去,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举着手站了起来。

杜延风微笑:“小李你说。”

男生推了推眼镜,姿态大方,倒是跟杜延风有几分相似:“刚才杜总的讲解非常全面,相信各位同事和我一样都能感受到这款产品的广大市场……”

“但是,”他话锋一转:“现在市面上已经存在着这么多抑郁治疗药品的情况下,却从来没出现过类似的抑郁预防药品,这是不是说明这类药品在技术上会存在什么难关呢?”

台上杜延风明显沉吟了一会儿,但他看起来对这个问题并不意外,接着就拿起话筒回答道:“是的,在研发上确实存在一定的难度,但是请大家相信我们褚氏集团研发团队的水平,我们已经有了明确的方案可以突破难关实现量产……”

在得到了回答之后,会议室里众人便开始讨论起了各种可能的宣传方案。

于岫之前一直在财务部门工作,财务工作比较流程化,她还是第一次参与到创意类工作里,看着众人兴致勃勃讨论的场景还是觉得挺新鲜的。脑内也不自觉地开始设想各种方案。

既然是新的药品种类,那不如就一新到底脱离之前的宣传风格?既然是保健类的药品,那在宣传方面是不是也可以大胆一点……比如找当下形象较为健康活力的流量艺人代言从而激发年轻人的购买**?

她脑内盘旋着各种想法,不禁出了神,直到旁边人碰了碰她的胳膊才回过神来。

“于岫,你干嘛呢,杜总叫你呢。”

会议室里的人齐刷刷地看向她。

她尝试从各个渠道搜索任何关于公司新药的消息,但没有任何收获。

于岫想起之前自己加班时总能碰见褚丰毅也在公司,或许他也是在为了新药的事情忙碌?

到底是什么样的药品值得整个公司如此讳莫如深?

褚氏药业自创办以来早已经形成了一套完整完善的研发-生产-销售系统,按理来说一般的药品研发都会正常稳妥地进行,怎么会突然为了一种药品的问世成立一个新部门?而且部门里的人还要签署这么变态的保密协议?

褚氏药业的研发团队是行业内公认的顶尖配置,里程碑式的成果这些年其实也并不少见,但之前也没有搞出这样的事情……褚丰毅并没有医学背景,值得让他这样的商人如此费心费力,那只能是靠他长久锻炼出的商业敏感度感觉出了什么。当然,一个刚刚上任的总裁也需要一个足以惊艳众人的成绩来让董事会安心。

于岫隐隐有种预感,即将问世的新药估计会在医药市场上掀起不小的波澜。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褚氏药业的新舵手能在惊涛骇浪里平稳驾驶这艘沉重的大船吗?

她嘴角上扬,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自从上次被保镖发现之后,再想跟踪褚温纶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再加上褚温纶已经知道了自己和于岫的关系,上次于岫帮自己侥幸掩盖了过去,如果再被发现,恐怕就没有那么容易过关了。说不定还会连于岫一起被怀疑。

所以褚承志这几天颇有点像无头苍蝇,只能上网搜索褚温纶的最新动向,试图从各种充满溢美之词的报道里找出点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其实无异于屎里淘金。

褚承志一边看一边吐槽。

此人表现欲实在太过强盛。上任不满两个月已经出席了无数个活动,其中包括各种行业峰会,以及与医药行业各种八杆子打不着的会议和活动。每一篇报道里都印着褚温纶那张笑容洋溢的脸,而这些表情看起来都十分工整,让褚承志不禁好奇自己这位叔父是不是有刻意练习过自己笑容的弧度。

本来褚承志和这个叔父其实并不相熟,他自小在国外读书,跟父亲褚丰毅的联系都不算多,更不用说和别的亲人了,亲情在他的生活里淡得像一杯白开水。只是偶尔听父亲说起自己的这个弟弟,说他如何能干如何贴心,后来父亲去世自己上任的时候正是褚氏药业发展的黄金期,褚温纶当时在他的印象就变成了一个稍微清晰了一些但仍然静默的影子。或许是当时的他无暇顾及,抑或那正是褚温纶想要呈现出来的样子。

无论如何,他有点可疑。

接近不了褚温纶,他就只能试图从于岫这里获得一些信息。

于岫平时话不多,很少会主动向他分享工作上遇到的事情,再加上她工作忙,每天早出晚归的,所以每天吃晚饭的时候无疑就是最佳的刺探情报的时机。而且她那时一般心情都不错。

为了让她的心情更好一点,褚承志今天特意去市场买了刚捞上来的鲫鱼煲汤。

鱼汤在桌上散着热气,对面的人脸氤氲在这一片热气中。

他试探性地开口:“你最近工作很忙吧,多喝点鱼汤补补。”

于岫忙着吃饭,含糊地应了一声。

“我在家闲得难受,最近在网上学炒股来着,想问问你这个专业人士有没有什么投资建议啊。”

“买点基金吧,别碰股票,最近挺吓人的。”

“那你们公司的基金怎么样?我看有文章说你们公司的基金最近好像涨了。”

于岫抬头:“哦是吗?这个我倒没注意。”

褚承志装出一副不经意的样子:“我想可能和你们褚总知名度比较广有关吧,他挺经常露面的,可能这样大众会对公司比较有信心?”

她笑了一下:“可能吧,他是挺享受抛头露面的。”

他有意想引于岫多说一点:“按理来说当总裁的人应该都比较忙吧,你们褚总倒是天天在外面跑。”

“也可能他目前的打算就是当个英俊优雅有流量的活招牌,”于岫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等看热闹的人多了再甩出个什么新产品闪瞎别人的眼睛,顺手的事。”

“哦?这样说的话你们公司下一步可能会有什么新动作?”

于岫像是突然反应过来,看了他一眼:“我随口说的,不构成什么投资建议哈。”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说实话,一个想争取商业成功的医药企业风险性并不比正在震荡的美股小多少。”

褚承志看着她,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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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世的丈夫阴魂不散
连载中鱼脆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