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chapter 40

朦胧细雨与阴天交替,时间眨眼进入五月份,南崎天气开始正式回暖,温度基本上保持在二十几度到三十度之间。

高一高二迎来期中,而距离高三高考仅仅只余一个多月,三十几天。

哪怕不是轮到自己,但林只雀每天经过教学楼区大门,看到每日更换的距离冲刺高考剩余天数也还是会难免有些感同身受的紧张。

五月七号,星期四这天,学校关于高三发生了一件影响很大的事,高三的一位同学因为压力过大导致做操时晕厥,送医后被建议休学疗养。

这件事受到了学校的高度重视,甚至许桦千叮咛万嘱咐,学习永远没有身体重要,还勒令一些在补课班的同学一定要根据自己的身体情况量力而行,本来是安排在期中考试后进行的家长会也不得不提前进行。

也会着重在家长会上说一下学生补课的情况。

期中考试是定在月底,而这个星期回家就要通知开家长会的事情。这次家长会许桦交代了非必要情况必须都要参加,比如父母在外省赶不过来的那没办法,这种可以单独打电话交代。

晚上洗漱好躺在寝室的时候,基本上大家都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距离熄灯还有十几分钟,沈繁突然坐起来,她说,“你们心慌不慌?”

周琦也跟着坐起上半身,“坦白说,我还真的有点儿心慌。”

李亦澄干脆直接下床接水喝,她问,“你们慌什么?”

“我跟你们说啊,高三的那个学生,她是因为家里面一直逼她才导致她学习压力太大了。”沈繁感觉手指有些发冷,她揉了揉手指头促进血液循环,“好像就是非得让她考很好的大学,反正我现在好迷茫啊。”

周琦问,“你迷茫什么啊?”

“就是一下子感觉……学习这件事吧,说不上来是为谁?”

李亦澄不乐意听这话,杯子重重地搁在桌上,“为谁?你还真觉得是为了父母啊?当然是为了你自己啊!一天到晚说些屁话。”

沈繁见李亦澄语气不好,不由得也冲了点儿,“我没说是为了父母啊,我就是觉得家里面不应该这么逼自己的孩子。我妈是没这么逼我,她要是逼我逼得严了,我也不学了我。”

“呵!”李亦澄冷声,“给你厉害得哦。”

沈繁,“李亦澄你几个意思啊?阴阳怪气什么啊?”

周琦立刻出声调和,“好了,好了,说话别那么大声,又不是听不见。”

“问题是她先开始的啊!”沈繁翻了个白眼,“你听她说话那语气,阴阳怪气的。”

李亦澄这次没搭茬了,直接上床掀开被子盖身上面对着墙壁。

沈繁被这一通操作气得想说话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只好也气冲冲躺下了。

周琦更觉无奈,呆坐了会儿,也躺下了。

至于林只雀,她从始至终都没有什么多余反应。

因为沈繁和李亦澄闹别扭的关系,周五早上起床后寝室的氛围一直很低气压。

早上大课间结束后,林只雀正在看地理卷子,突然递过来一张纸条,是李亦澄给她的。

她打开,上面写着:【你觉得我昨天晚上过不过分?】

林只雀思索着,写:【你应该去问沈繁,而不是我。】

毕竟她没有直接参与,说实话,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李亦澄那句话针对性确实有点儿重。

李亦澄看了林只雀的话,没再递纸条了。

因为大课间是定在第三节课后,后面还剩两节课。第四节课下的时候,李亦澄出了位置去找沈繁,不知道说了什么,林只雀看到沈繁对李亦澄笑了笑。

大概是和好了。

挺好的,林只雀不知不觉松了口气。

沈繁还是基本上每天下午补课回来都会给她带吃的,李亦澄依旧是她的同桌,要是这两个闹不愉快,她夹在中间还真的有点儿为难。

见李亦澄和沈繁没闹了,几人回寝室后,周琦玩笑似地揶揄她俩,“我真是服了你们两个了,这都能吵起来。”

沈繁反驳,“胡说八道,哪里吵起来了?要是真吵起来,信不信老班都不用等家长会,今天就叫家长来了。”

不过周琦还真的有点儿好奇,她问李亦澄,“怎么昨天你反应那么大啊?”

李亦澄抓了抓头发,“也不是我说话老成,我就是觉得现在的学生真的总有一种误区,觉得自己学习是为了父母。当然了,我也很反对父母总是用只有读书这一条是好出路来逼自己孩子的这个说法,反正就是谁都是有理的。但是在我看来,学习确实不是唯一的出路,这个世界上,真的,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吧。有人向往高山,有人憧憬溪流,怎么样都好。”

“说得那么高深?”沈繁不太明白,“可我还是不太明白你生气的点在哪里?”

“怪我,怪我。”李亦澄沉吟半晌,才说,“我有个认识的人,也不能说是朋友,因为关系也不是特别熟,就是之前是一个地方的嘛,她还大我挺多的。她家特别的重男轻女,不让她读书的那种……”

李亦澄话没说完,沈繁就气愤道,“靠,什么年代了,还搞这种重男轻女?还不让读书?!”

“真的!”李亦澄强调,“我这可不是编的,反正她高中也没有上完,就出去打工了,什么都做吧,服务员、前台、收银什么的……去年过年的时候,我陪我妈回我外婆家的时候还遇到她了,她最近在准备社考,我很佩服她。所以我昨天听到你说那话的时候我就想到了她,就觉得挺生气的。但后来我仔细一想也是,这世界上又没有什么感同身受,反正境况不同,说不通的。”

周琦倒是能理解,“我懂你说的,就像一个人有抑郁症,你不能一直去劝说这个世界很美好如何如何,也就像你认识的这个人,也没办法在人面前吐槽读书如何如何,不想读之类的。”

李亦澄点点头,“我就是这个意思。也就像是现在,我们每年那么多人参加高考,俗称什么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但是同样的,每年大学生毕业的那么多,就业率也很严峻,还说什么遍地都是大学生,大学生不值钱什么的?好多大学生毕业找不到工作就待在家什么的?其实我觉得这也是一种奇怪的现象吧,因为我觉得,只要是真的想找工作,怎么可能会找不到?充其量不过就是能找到的拉不下脸去做罢了。我就特别瞧不起我一个堂哥,当然了,现在我妈离婚了,那边和我没关系,反正那男的吧,就是个废的,毕业了一直躺家里面,家里面托关系给他找了工作吧,他嫌工资低也不去,然后自己也不找,真的,直接就是废了。”

周琦笑,“怎么一下子还聊到了社会频道了?”

“哎!”沈繁爬上床整理床铺,准备躺尸,“没办法啊,读书就是这样的,长了见识就容易迷失心智?是这样吗?”

周琦做惊恐状,“你以后不会迷失心智变成黑心资本家吧?”

“我要是真成了资本家,我就雇佣你们专门去给我端茶倒水!”沈繁叉腰说,“周琦你给我捶肩,李亦澄你负责捶腿,至于只雀……嗯,你就负责当个吉祥物吧。”

周琦嚎,“不公平,为什么只雀就是吉祥物!”

林只雀微微挑眉,其实她也好奇。

因为林只雀和沈繁的床铺是挨着的,所以沈繁跨到林只雀的床上,捏着林只雀的下巴,说,“你们看她这小脸,当吉祥物多合适啊!”

“苍天啊!”周琦爬上自己的床,埋在还没铺开的被子里,干打雷不下雨,“呜呜呜……我脸大怪我咯?”

一句话说得寝室几人都笑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说的话题确实和彼此以后的境况息息相关,直到熄灯后,大家都还有点儿睡不着。

周琦小声地问,“说真的,你们想过以后要干什么没有?或者学什么专业?”

李亦澄泼冷水,“这个不一定的,很多大学生毕业以后找的工作都不是对口的。”

周琦,“我知道啊,我就是问问,只雀你呢?你想过以后干什么没有?”

林只雀不知道为什么周琦会一下子问到自己,而且这个问题也确实是把她给问到了,她岂止连以后想做什么都不知道?她现在连上什么大学都还没有想好呢。

或许是因为平时和林只雀一起坐,再加上之前李亦澄也和林只雀聊过大学志愿的问题,她多少知道林只雀的迷茫,主动接过话头,说,“你怎么不问问我?”

周琦理所当然,“因为只雀是我们寝室成绩最好的啊。”

确实,林只雀的成绩是寝室四人当中最好的。

林只雀说,“再看吧,就像李亦澄说的那样,都是不一定的。”

周琦,“好吧。”

门外传来阿姨喊不要说话的声音,寝室瞬间噤声。

世界陷入一片黑暗,林只雀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着未来这个话题,脑海里面却浮现出久远童年的画面。

冬天、窗外飘远扬的大雪、炉灶上沸腾的滚水……

接着是撕心裂肺的哭嚎,盖过哭声的巴掌声。

哭喊的男孩、女人的骂声、沉默的女孩。

女人骂她,“你要死是不是?他要是出了点儿事,你就给我去死!”

薄薄的木门大开,女人抱着男孩冲进漆黑夜色,风雪灌入,刺骨的冷意裹挟住林只雀。

好像一直都是这样的。

童年的那场雪,在她的世界不停地下着,一刻也不停歇地,将她覆盖。

她的未来早就被掩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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