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伪骨科

宋衿宜和沈惟康蔫蔫垂下头,恨不得把自己埋进杂草欹斜的泥地里。

一阵稀稀拉拉的声响过后,秦如龄主持正义地拍了下两人的肩:“沈惟常家长,你们快上去,别让他一个人站在那儿。”

沈惟康睫毛轻轻抖了抖,无形地扫过秦如龄,用眼神警告她噤声。

秦如龄无视他的警告,急吼吼往前挪了一步:“你俩不上,我上,我做一回他姑奶奶。”

沈惟康和宋衿宜面面相觑,坏心眼一拐,忙不迭点头附和她:“这可以。”

“......”秦如龄小脸一皱,低耷着眼皮,用食指搅了搅自己还没有挤出来的眼泪:“沈惟常的命怎么这么苦啊,爹不疼娘不爱的,就连哥哥都只知道欺负他。”

“上上上。”沈惟康认命地站起身来,低声询问了句宋衿宜,“你不想去不用勉强,坐在这嘲笑我们吧。”

“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的。”秦如龄的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朝着宋衿宜挺了挺腰杆。

“我上。”宋衿宜也是这么想的,总不能把人哥俩架在那拍默片。

在所有人的注目下,两人不紧不慢地从中间的红毯走上讲台。秦如龄嘴皮子一磨,在底下锐评一句:“爸妈,你说他俩像不像结婚典礼走红毯。”

“诶,你别说,还真挺像的,要不是俩人已经结婚了,我都想参加他俩婚礼。”妈妈的手抵在下巴上,轻轻点了点头。

“没事,你女儿人脉广得很,让他俩离婚然后破镜重圆再办一次也不在话下。”潮男爸开了个地狱级玩笑。

身型颀长的两道身影带着压迫走了过来,一米七的传销哥瞬间感到黑云压城的威胁。他仰着面吞咽了口口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对年轻的父母。

他心下已经给俩人做了评判,后爸后妈。甚至阴谋论些,可能是为了瓜分亲爹亲妈财产临时凑的穷亲戚。

传销哥悄悄踮了踮脚,保持着捞钱的专业态度:“哇,我们这位同学的父母很年轻呢,想问一下孩子平时会和父母说一些体己话,表达爱意吗?”

“会。”宋衿宜毫不犹豫地应了声。

沈惟康不置可否,只是静静地看着宋衿宜。

“一般都说些什么呢,方便透露吗?”传销哥定定凝着宋衿宜的眼睛,他想透过她空灵朦胧的眼睛看到灿灿的金山,用书的销量堆起来的那种。

“我爱你。”宋衿宜信念感崩塌,嘴角不住勾了勾,差点笑出声来。

“哇,看来我们这位同学出生在很有爱的家庭里呢。”传销哥违心地说了句。

沈惟康的气质带着太强的压迫性,传销哥不敢主动找他搭话,只能继续欺负宋衿宜和沈惟常这“娘儿俩”。

他的话筒怼着宋衿宜,一句句逼问她。

“妈妈有没有做过一些懊恼的事?”

“有没有在家庭里受过伤害?”

“有没有一刻想过要逃离?”

簌簌冷风砭骨而过,宋衿宜的手蔫蔫地垂落。她麻木失神地看着抢走话筒却一言不发的沈惟康。

沈惟康拢起眉峰,神色冷峻:“我们的家庭很幸福,没有过伤。”

传销哥讪讪一笑,跑到沈惟常身边。后者苦笑一声,双手轻轻推拒,似是在说“你不要过来啊”。

沈惟康看了眼不争气的弟弟,叹了口气,正色看向传销哥:“我替我儿子回答吧,你想问什么,或者说想让他说什么。”

传销哥只好继续推进主线:“看来我们爸爸是一位非常勇敢的父亲呢,那我们让孩子表达一下爱意吧。”

“......”沈惟康脸色如锅底沉沉压了下来。

沈惟常接过话筒,嘴角抿成一条毫无生气的直线,整个身体僵直着,与哥哥视线齐平:“哥哥,我爱你。”

他看了眼宋衿宜,嘴角微微颤了下:“姐姐,我爱你。”

传销哥睁圆了双眼,彻底被这混乱的家庭关系给整崩溃了。哥哥姐姐是一对,那岂不是搞骨科。

秦如龄的妈妈也震惊了:“怎么叫他哥哥,刚刚在教室里还头头是道地传递教儿子的方法。还有这小妈咋变姐姐了,啥意思啊,哥哥姐姐怎么能是一对呢?伪骨科啊?”

秦爸爸秒懂:“沈惟康、沈惟常,这一听不就是兄弟吗?然后女生叫宋衿宜,肯定是哥哥的妻子呗,和他一起参加家长会。”

“老秦啊老秦,你这么聪明,怎么每次剧本杀都能被精准投出去。”秦如龄拍手叫绝。

“那是剧本杀写的太狗血了,爱着继妹的亲爹,喜欢侄子的亲妈,贪恋姐姐美貌的弟弟和同样喜欢侄子的姐姐,这是人能发生的关系吗,北齐皇帝听了都直摇头。”

传销哥没有拿稳他的麦克风,砰的一下,麦克风脱落在地,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声响。沈惟康掖紧袖口,下意识地替宋衿宜遮住耳朵。

一阵暖流自耳际涌入,宋衿宜神色怔忪,抬眸对上了沈惟康的视线。距离很近,近到可以看到他脖子处泛起的鸡皮疙瘩。宋衿宜胆怯地低下了头,胸腔有力地起伏着,鬼使神差地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传销哥讪讪捡起话筒,又拿着那个死麦克风que着他那一成不变的死流程:“孩子们,现在就请你们去拥抱你最爱的爸爸妈妈和老师吧。”

沈惟康睫毛簌簌垂落下来,眼神清明地看着宋衿宜,试探了句:“我们要抱会儿吗?”

“好。”宋衿宜踌躇了一下,缓缓把头蹭了过去,伸手揽上了他的腰。她的头紧紧地贴在沈惟康胸口那片毛绒处,感受着内里滚烫的情绪,它正突突地翻涌着,恨不得剜出来把所有的暖融递过去。

沈惟康心旌遥遥,回抱住她。有一瞬,他想到了小时候见到的那颗大树。它表皮粗砺,看不清内里的柔软。周围的人为了他的安全,总是说离它远点,它会刺伤你。

而闻到大树身上那股空灵的木质香,他忍不住凑近抱住了那颗刺猬一样的树。这时,那颗大树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向他展示自己鲜嫩的内里。

但其实没关系,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的鲜嫩柔软,只是喜欢你。你所有的刺痛、凌辱甚至是虐杀,即使遍体鳞伤,我都照单全收。

宋衿宜将脸颊一寸寸挪到了沈惟康的胸口处,隔着薄薄的毛衣,她肆无忌惮地用耳朵贴着他的心脏。

麻麻痒痒的心跳声一下下刺着宋衿宜的耳朵,她的思绪被一瞬打乱,恍恍惚惚的。

“我们高中的时候是不是也遇到过这个诈骗犯?”宋衿宜的嘴唇在他的胸口处小心翼翼地描摹着,一阵一阵地触着他紊乱的心跳。

沈惟康的指骨搭在了宋衿宜单薄的后背上,和她严丝合缝地钉在一起:“忘了,我只记得我高中遇到过一个很可恶的诈骗犯,骗了我很多次。”

“嗯?”宋衿宜想仰面看他的神色,却被他死死扣着脑袋往心脏处挤压。他将那处当作一块失水的海绵,正试图让宋衿宜往里面蓄存一些水源。

或许他是想看她为自己哭。

台下嘁嘁喳喳的闲谈声叫停,取而代之的是高中生们默契的起哄。宋衿宜听不太真切,她的听觉早已被耳边那句怨怼掠夺。

“你才是最大的诈骗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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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酒愈烈
连载中衿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