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费利切坐在他右边,探头向他这边看了一眼。

“这个是八卦罗盘吗?”他的眼睛渐渐亮起来,“我以前只在中国志怪书的插图里见过,实物还是第一次见,不过书上的盘面没有这么复杂。”

沈继怔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掌中的罗盘,又重新看向费利切,他没想到一个意大利人竟能一眼认出八卦罗盘,惊讶之余,又觉得有点奇妙。

“不过书里总把它画在道士手中,却没说清楚究竟怎么用,它是拿来辨方向的,还是用来寻找鬼怪?”

“可能都有。”沈继边看着已经停稳的指针边回忆。

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盘沿,分明是第一次碰到这只罗盘,但这些用法却已经在脑海中模糊的浮现出来了。

他看了看已经停稳的铜针,“不过我也是第一次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刚才它动了一下,印象中它好像能用来辨方向,如果周围有异常气息,指针也会有反应。”

费利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视线从罗盘移到沈继腰间的清心铃,又落向他身后的桃木剑,金色眼眸瞬间亮了起来,身子也跟着往前倾了些:“八卦罗盘、铃铛、剑……所以沈同学匹配到的身份是道士吗?”

沈继没料到他会突然靠过来,面对着对方那充满求知欲的眼神,微微往后靠了靠:“…术,术士。”

这时他们俩的对话引起了李弦意的注意,他只是朝这边看了一会儿,并没有说话。

“术士?”费利切重复了一遍,“我以前只在中国的志怪小说里见过这些,没想到这次考试真能遇见,术士跟道士是一样的吗?”

“有些地方相近,但也不完全一样。”沈继边想边看了下身上的道具,猜测道:“这个身份可能偏向道士一些,不过我也说不准。”

“以前在中国志怪小说里他们好像都叫道士都是叫道长的。”费利切·特靠普眼尾微弯,眼底的笑意蔓延,“那我可以叫你沈道长吗?”

沈继无奈地浅笑了一下,一脸无所谓的点了点头。

费利切看着沈继袖中的符纸,好奇地问:“沈道长,你有符纸吗?你会画鬼符吗?”

“有,会画鬼符不确定,鬼画符倒是会。”沈继自嘲地说。

“鬼画符?”费利切来了兴趣,“那是什么符?”

“不是符。”沈继无奈地摇了摇头,笑着说,“以前老师说我写的字跟鬼画的一样。”

费利切愣了一下,随即惊叹道:“你们老师竟然还见过鬼写字?”

沈继:“?”这是重点吗!

考试外“活见鬼”的老师打了个喷嚏,双手搓在一起:“啊啾,这夏天怎么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费利切·特靠谱忽然问:“沈道长,你的试题内容是什么呀?我这次试题题目是招宣神社,任务主要是调查这里每逢盂兰盆便会出现的异端,查清异变反复发生的原因,并终止异变,你呢?”

也是招宣神社?

“招宣神社”沈继若有所思地轻声默念了一遍。

其实在模考时,沈继就已经发现,同场自己附近的其他考生拿到的试题内容和自己的试题内容都会有或多或少的重合。

不过模考中,采用的是匿名形式,在其他考生眼中,所有人都会变成同样声音,身高与体态具备实体,能够正常行走与接触的白色人形,面部仅保留简化的眼睛和嘴部,只有在NPC眼中,他们才会呈现出系统为试题匹配的身份与外貌。

考试结束以后,自考生个人的部分记忆会被系统进行模糊处理。

成绩公布时,榜单上只显示考生代号、所属国与对应排名,没人知道那些代号背后的真实姓名和样貌,因此在考场内互相交流试题内容也是常态。

但正式高考不再隐藏考生的真实姓名与样貌。

沈继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对方会突然开口,他犹豫这个问题要不要回答。

但他想了想认为交换试题信息可以增加自己得到的信息量,甚至可以推动合作,在一定情况下利大于弊,索性回答了。

“我的内容和你的差不多。”沈继点了点头,“我的题目也是招宣神社,任务还要求我先找到一位东瀛友人和他的两名家人,从他们那里找到突破口,查清异变的根源,从根源上终止异变,并在阴阳两界重新关闭之前返回九州。”

费利切脸上瞬间绽开笑容,嘴角忍不住上扬,语气带着雀跃:“沈道长,我们的试题题目都是招宣神社诶。”

然后他凑在沈继身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一旁的李弦意眉头微微蹙起,眼底掠过一丝不耐烦,他略有些厌烦地轻啧了一声:“吵死了。”

费利切一愣,话音戛然而止。

李弦意却已经转过头,继续望向船外。

船舱里安静了下来。

后来三个人就都没再说话了。

天色已经接近黄昏,外面的天空还没有完全暗下来,却看不见太阳,船上没有掌舵人,船头檐下只吊着一盏灯,灯里的烛火随风晃动,沈继掀开帘子,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没有尽头的海洋。

他从海面收回目光,调出系统题目,将上面的内容重新理了一遍。

按照当地的说法,岛民每年举行百物语,是为了迎请招宣神社所奉之神,祈求神明平息异端带来的灾祸。

可百物语仪式年年举行,异端却依旧年年在同一个时节出现。

即使传说属实,这种办法也只能平息当年异端带来的灾祸,解释不了异变为何反复发生。

眼下的线索太少,他只能先找到题目中的友人再说。

直到看到最后那句“在阴阳两界重新闭合以前返回九州”时,他突然意识到,这四天里还包括返程,要提前规划一下返程时间。

更麻烦的是,他醒来时天已经快黑了,却还不知道今天是否也算在考试时间内。

沈继立即将面板切到了考试倒计时。

【距离考试结束:3天05小时】

面板右上角的时间已经接近晚上七点。

他盯着那行数字,沉默了几秒:“……今天一整天原来也算在四天里。”

悬着的心终于吊死了。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的暮色里渐渐显出一带暖黄的灯火。

随着距离拉近,那片灯火下方也露出了绵延的岸线,岛屿的轮廓逐渐清晰。

船靠岸后,沈继刚登上了岛,船就自动转了个弯,走了。

三人:“……”

“啊?它就这么走了?”费利切诧异道。

沈继望着那盏挂在船头离自己越来越远的灯,正想着考完以后船会不会来接他们。

虽然他不知道其他人是不是也像他一样完成系统任务后要回自己的国家才算结束,过来时系统是安排他们坐船来的,回去时系统总不能不安排在船,让他自行想办法吧,那也太不人道了!

李弦意观察着岛上的情况,黑笠檐下悬着的几串赤珠随着他转身轻轻碰撞,他一个人独自往一边走了过去,并没有和另外两个人同行的打算。

沈继见他并没有打算和他一起走,没有劝留,但费利切却一直黏在沈继身边。

费利切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转角后,才回过头来:“沈道长,你接下来准备去哪儿?”

“我要先找一个人。”

沈继想着现在首要任务是找到他的东瀛友人,可麻烦点就是他并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避难?

系统不会是让他到了以后自己去联系那位东瀛友人吧,可他连人叫什么,具体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怎么联系?

“是去找你刚才提到过的东瀛友人吗?”

“对,但是…”沈继不知道该怎么说,有点无奈地笑了一下,“系统题目说他是我在东瀛的友人,可我现在脑海中基本只有一点关于那人性别、住址的模糊记忆,隐约记得好像是名男性,住址附近好像是一排排像他以前看过的日本动漫里那种独栋自建屋样子。”

至于姓名等其它信息这还真的就一点印象都没有了,他只能自己想想办法了。

沈继原本在船上时就试过回忆自己对这个友人的记忆,脑海里始终只有一层模糊的熟悉感。

若是此刻人能站到他面前的话,说不定还能认得出来,但要他凭这点用马赛克处理过的记忆去陌生的岛上找人,系统实在有些难为他了,不,甚至可以说是刁难他。

沈继低头注意到腰间随着刚刚一阵风轻晃起来的八卦罗盘,陷入思考:“这个能定位吗?”

费利切,看着远处船上已经成点灯火,又回头看了看只剩他们两人的码头:“沈道长,要不我们一起去街上先看下情况,找找线索,怎么样?”

沈继想去自己要见的友人已经变成了异端,而这次费利切提出要和他同行,他觉得有必要告诉他友人的真实状况和可能会发生的风险,毕竟试题说过异端过有攻击人的情况。

他直言:“可以,不过我必须告诉你其中的风险,我要见的这个友人已经变成了异端,不排除会攻击人的现象,所以其中的风险你要自行评估一下。”

费利切在原地微低着头思索片刻。

沈继都认为这个足以把他劝退时,正准备开口说让他勉强,就看见费利切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后,还是决定和沈继一起。

沈继见他坚持,没有再劝,就对他说:“ 好,走吧。”

“系统提到过,我那位东瀛友人出现异端症状后,而我们不能直接向人打听他的下落,地址应该会比较难找。” 又补充了一句。

于是二人向前走了一段路,岛上的景象让他们有些出乎意料。

码头前是一条穿过沿岸町街的青石路。天已经黑了,岛上却比从海上看时更亮。

岛上灯火通明,绀青色的夜空下,暖黄的街灯灯光洒落在青石板上,正前方有很多日式建筑,两侧町屋木构古朴,深褐梁柱与浅色板壁沿街排开,屋檐下挂着一盏盏白色纸灯,散发着暖黄色的灯光,町屋被晕染出一片柔和的光晕,灯影落在尚未干透的石板上,风从街尾过来,带着海水的咸腥,还有烤鱼表皮滋出油脂的焦香。

盂兰盆节的傍晚道路上,少数人提着灯在路上走动。

一眼望过去,很多以家庭为单位出门。

一家人换好素雅浴衣,提着小巧的灯笼出门,浴衣衣角随晚风轻晃,缓缓走在日本的老街上,晚风卷着町屋门前迎魂火的暖意,一家人并肩慢行,神情安静而郑重,彼此不高声交谈,只是默默同行,母亲垂着眼,父亲走得沉稳,孩子也安静地跟着。

有少数的人穿得很正式,女性穿着素色和服,男性穿着纹付羽织袴手中提灯,衣料素净却暗纹精致,神色沉静肃穆,步履沉稳有序,随行侍者垂首静立,站在人群中形成了很明显的阶级对比。

越往里走就渐渐变得热闹起来了。

沈继看到也有不少人仍穿着寻常的衣物,进门前先叫在外面玩得浑身脏兮兮的孩子把身上的泥擦干净,再忙着端水、摆供品。

街角几个孩子守着一箱冰汽水,为最后一瓶到底归谁争个不停,其中一个被母亲叫回家,临走还眼巴巴地望着那只玻璃瓶,惹得另外几个大人大笑起来。

附近传来商铺里收拾碗碟、招呼客人的动静。

沿岸人家陆续在门前燃起迎魂火,沈继看见一名男子蹲在门槛外,把几截干燥的麻秆放进浅浅的素烧盆里,火苗先是微弱地跳了几下,随后才慢慢燃起来。

屋内的女子将一盏提灯交给老人,转身又进去端出一个小木盘;缘侧旁事先摆好的精灵棚上,放着清酒、香、时令瓜果与几碟供品,迎接先祖归来。

沈继会想起系统说过,“盂兰盆节阴阳两界的通道会被打开,让亡灵暂时返回人间。为了表达对逝去亲人的敬意与思念,岛上人民会举行一系列民俗活动迎接亲人,能到得到短暂的团聚。”

他想这也许就是系统说的民俗迎亲活动吧。

眼前有的人从墓地提灯归来,有的就在门前点火等候,供品已经备齐的家里面只需添些水、换下香,便又回到自己的晚饭和闲谈里去了。

沈继起初还以为岛上年年到了盂兰盆节就会出现异端,街上应该气氛会比较紧张,可眼前却和想的不太一样。

这里没有沈继预想中的封闭与慌乱,至少目前没有。

题目里那些有关异端、袭击和社会恐慌的描述,好像与这条正在迎接亡灵回家的长街隔着一层说不清的距离。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第3章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国际联考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