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胡宇盯上裴重苍了,绝对是,马恪观察许久之后得出这个结论。得找个法子提醒裴重苍,让他提防着点,马恪心想。
孙步要了个暂停。
“打得不错嘛。”骆胡宇笑着说道,如此自然,好像完全忘记他们之前还在天台上打过架。
黎桦对他没什么好脸色,骆胡宇和楚江是一拨的,楚江和喻净不对付,他作为喻净的跟班当然要表明立场:“看得懂球吗就在这儿哔哔,小屁孩滚开点!”
“球我是看不懂,但我看得懂分数牌。”骆胡宇指指旁边的牌子,“怎么样,打球轻松还是打架轻松?”
“老子既能打球也能打架,不像你,临阵脱逃,一有大事就往后躲,就你这样的缩头乌龟,没资本就别拽,不然哪天走在路上咋个死的都不晓得。”
骆胡宇笑了起来,说:“你说你们和楚江正式约架那回啊,那天网吧有电竞比赛,抽不开身,谁叫你们喻净非要挑那个时间,真跟个大少爷一样。”
黎桦不耐烦地一把推远骆胡宇,“滚开点,影响我们说话了。”
骆胡宇竟然也不生气,拍了拍被黎桦碰过的地方,仰着脖子说道:“哪个想跟你说话,我来找他的。”
他手指的是裴重苍,黎桦立刻把裴重苍一遮,“干啥!”
“不干啥,单独跟他说两句话而已。”
“没空!”
“有没得空是他的事吧。”
“我说没空就是没空!”
“等会儿把0号盯死,他都溜了好几次底边了。”毫不关心身后事的裴重苍对尤伦说完,头也不回就反手揪过身后的黎桦来,“你等会儿多跟我手递手,免得老被断,也省点力气。”
“我咋就老被断了,也没几次好吧,而且也不都是我的锅啊,那是你们没接好吗?”
孙步不服:“哎我草咋就成我们的锅了,你他妈饭吃多了力气没处使,长传都奔场外传去了,还怪我没接到?还有个直接传人家手里面,你是不是老眼昏花觉得自己穿的是红衣服!”
黎桦也犟嘴:“你白长那么长手,连个球都接不到,还叫人断了,球只要出手了就肯定不是我的锅!”
“少在那儿赖皮了黎桦!”尤伦也加入了战局,“你不能把我们都当成校队的打啊。”
“闭嘴!”
黎桦还想反驳几句,被裴重苍怒喝一声,随即条件反射一低头,成功躲过了对方的巴掌,不免得意笑道:“嘿嘿,被我预判到了吧!”
还没得意两秒钟,孙步和尤伦就巴掌就接二连三地跟来了,“叫你预判!”
无人理会骆胡宇,他就这样被这群人有意无意忽略掉了。马恪松了口气,他还正愁该怎么插话呢,看来是自己多虑了。希望骆胡宇能知难而退,但他要是执意留到比赛结束再找一次裴重苍,那他就又得再愁一回了。
本来他都想走了的,刚才老钱来,他就一直蠢蠢欲动,苦于没想好措辞,才在老钱走后没有追上去。
反正老钱是不会随便消失的吧,他还有时间可以考虑一下怎么问才显得不唐突。
就是不知道柏彩蝶现在的处境是不是还好,是不是等得。
短暂的暂停结束,裴重苍又上场了,骆胡宇没有找到机会和他说话。马恪现在毫无心思看比赛,他盯着骆胡宇,一门心思想着要怎么拦下他,不让他毁了他们寝室的人。
但想到这里,他忽然发现,为什么他会觉得骆胡宇会毁掉裴重苍呢?
gay向直男告白,直男只要不答应就可以了啊。
哦,不对,不论直男答不答应,“被gay告白”这件事都会成为别人拿来调侃直男的工具。流言会毁了一个人,他在看尤伦时体会到的。
但是裴重苍大概不会在意那些流言,他是寝室里活得最自我的人,连黎桦都甘拜下风。
黎桦的女朋友条件比他好太多了,虽然他自己没说,但大家在提起时也看得出来黎桦是有些不自信的。
除了看考试成绩的时候,黎桦还从来没露出过那样不自信的表情。自卑,又小心翼翼。
马恪打心底觉得谈恋爱是件磨人的事情。
孔不违是个母单,没人喜欢他、他也不喜欢别人就不说了。
严怀颖有人喜欢,但他不喜欢对方,还不好明说,说了估计也没啥用。
裴重苍也有人喜欢,也不少,都是冲脸来的,也都冲脾气匿了。
尤伦太多人喜欢,而他就喜欢一个人自由自在的。就像全世界就剩他一个男的似的,尤伦除了脸和身材还有啥?真的很离谱,喜欢他的女的是不是眼珠子都不长眼眶里啊!
许富国倒是有喜欢的人,但更离谱的是他的竞争者居然是个女的,人家还是青梅竹马加同性恋,这上哪儿说理去。
孙步也喜欢上个不喜欢他的,漂亮是漂亮,正点是正点,就是年纪太大了,差着快一轮呢,妈的老孙是不是因为老爸早逝缺爱啊。
唯一一个脱单的黎桦,因为条件差异,最后能不能成都还不好说呢。
马恪觉得自己也挺难的,他喜欢了柏彩蝶一年多,都不知道对方喜不喜欢自己呢!
要说喜欢吧,她在暑假的时候对自己那么冷淡,哪有女孩子不喜欢体贴细心又主动的男生呢?她就不。
要说不喜欢吧,柏彩蝶有事都不找别的同学,就找自己,还什么事都跟他讲。他有时候想柏彩蝶是不是把自己当男闺蜜,但是再想又觉得不可能,他们没有那么亲密。
“卧槽,这他妈不吹个T!”
“咋了?”许富国的一声怒吼打断了马恪的胡思乱想,他看了眼场上,好像出了什么乱子,大家都往一处跑。
“十七班的拿胳膊肘肘了一下裴重苍,还他妈正好是下巴!”许富国鲜少有这样怒形于色的时候,马恪都被吓了一跳,刚才许富国都想直接冲上去的,被边裁挥手吹哨给逼了回来。
“往后退往后退!都不许过线影响比赛!”
黄福低声骂道:“这龟儿子绝对是故意的。”
“谁啊?”马恪问。
“15号。”
骆胡宇轻笑着低声说道:“啧,这么巧。”
马恪差点就想问他什么巧不巧的,他拽着许富国的胳膊,两人各种探头,但里面围得太死了,一时之间什么也看不见,难道很严重吗?
黎桦是第一时间跑过去的,大喝一声“草泥马”就要跟15号干起来,离得最近的孙步大步过去,一手拉住黎桦一手隔开15号。十七班离得近的因为黎桦的一句骂也即刻火了,双方“草”过来“草”过去的,日绝声不堪入耳。
郑小川赶紧去拉被撞到地上的裴重苍,“裴哥没事吧?”
裴重苍被肘中下巴的那一刻就觉得眼冒金星,疼痛感瞬间占据大脑,至于是怎么坐到地上的他完全没印象。等回过神来,发现面前已经乱成一团了,但他没力气制止。
等郑小川前来扶他,他捂着下巴狰狞着五官,勉强说道:“没事。”
郑小川扶他有点吃力,但还是努力扛住他,说道:“没事就好。”然后喊黎桦和孙步,“别打了!”
尤伦也尽快赶到了,扶住裴重苍另一边胳膊,为郑小川减轻了负担,同时喊那两人赶紧住手。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马恪心想,我就走个神的工夫,怎么就出事了?身边的张汉梁在场下也很是激动,说你他妈有阴招朝我使,还好沈飞学拉着。他便忍不住问严怀颖:“老张啥意思?”
“之前张汉梁害那个15号三秒违例。”严怀颖担心地皱着眉头简单解释道,“也不知道人怎么样了,啊站起来了,应该是没大事。”
他们远远地看见裴重苍对那群人说了什么,加上黄雪荧和另外两位裁判老师严厉吹停拉架,事态才终于控制住了,没有演变为两个班的大型群架。
“这班级球赛本来就得之不易,还闹这么一出,啧。”袁浩冉随口感叹道。
“哎呀这不是每年的例行表演吗,打球打着打着受伤了、毛起了,不是很正常?”骆晨说。
杨杨长得高看得远,淡定说道:“要不然裴哥下了让我上得了,他们不是缺一中锋吗,朋友你上你也行。”
他指的是任路鹿,任路鹿笑了下,说:“我就算了,跟十七班打太危险,我还想安全活到高考呢。”
十七班这帮人好些都在校队,杨杨也是认识的,他笑了笑,说:“打球哪有不危险的,看你怎么打了。不过裴哥一个打得分后卫的都能碰上别人的肘子,也是不容易,光顾着叫别人别随便往里冲,自个儿倒是不管不顾的。”
“这么有奉献精神的吗。”
杨杨侧头看了眼,骆胡宇看似接了话,眼神却一直看着人群,没有要加入聊天的意思。他比骆胡宇高一级,也是通过念检讨那回知道这个人的,他当时就觉得这人脑子肯定有点毛病,把生活当电视剧,狂也得有个限度不是。
于是只看了一眼,没有搭理。
马恪回过神来后耳朵就放得很机灵,左右皆听。自然也就听见了骆胡宇对裴重苍的“评价”。
裴重苍是个有奉献精神的人吗?
马恪一直都没这么想过。
他只知道裴重苍自我、重情义、聪明、理智、肯下苦工夫,但是在“奉献”这一块,他觉得裴重苍这样理性大过感性的人,大概会认为“奉献”是一件很不合理的蠢事。
裴重苍才不会做蠢事,他只会纵观全局做出做合理的安排。
是以,马恪认为刚才骆胡宇肯定是在讽刺裴重苍,他对这个人的反感又更上一层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