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的隔音很好,所以孙步并没能听见里面的谈话,只看见男人腼腆地将花送上,彭菓自然接过,闻了一下绽放出甜美的笑容,然后将花插进了收银台的花瓶中。
孙步这才发现,花瓶里已经有好几支同样的花了,竟然还是红玫瑰,这不就是告白吗。
但是送了这么多支了也没在关系上有实质的进展——孙步是从他俩的肢体语言来判断的——男人客气地坐在了边角长凳上,彭菓则抱着只猫猫在一边站着和他说话,说着说着把怀里的猫放到了男人腿上,然后洗洗手去做饮品。
竟然是杯橙汁!
男人接过来抿了一口就放到了一边,两人好似很尴尬似的,既没有挨着坐也没有面对面坐,就保持着九十度角,一个在凳子上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猫,一个在收银台站着,摆置摆置这个,规整规整那个。
好一阵两人一句话都没说。
然后男人接了个电话,表情就变得严肃起来,好像还有点生气,挂了电话就表示自己要走了。
孙步在意的是彭菓的态度,她好像很意外似的,表情甚至是希望他再多留一会儿,但应该是没有说出口。
男人站了起来,两人点头弯腰互道抱歉,一路“对拜”到了门口。
孙步在他们往外走时就往黑漆漆的巷子口跑去了,既然男人是从这头来的,估计也从这头回,那他就往另一头跑,这样应该就不会发现他了。
果然,他们根本没发现自己。
“抱歉啊,我不知道你今天会来,咖啡豆都是前天的,所以才给了你果汁,你不会介意吧?”
“不会不会,我不上班的时候其实是不喝咖啡的,喝咖啡主要为了提神。”
“我之前就听哥说过,你是喝咖啡大户,还以为你是咖啡爱好者呢呵呵。”
“没有的事,他净瞎说,我对喝的不挑剔,你做什么都可以。”
彭菓笑得见牙不见眼,说:“那下次来我给你冲奶茶怎么样?”
“会很甜吗?”男人挠了挠头,“我看新闻里都说奶茶添加了很多糖分,我这人不怎么爱运动,长期过度摄入糖分的话,恐怕很快就会变成胖子了。”
“没想到你这么在意身材啊。”
“不,只是习惯了保持这个样子不变,更胖或者更瘦的话,都会影响工作。”
“好吧好吧,你真的是个对自己要求很高的人呢,世界上最难的事就是‘不改变’,你看我,上了年纪就开始长小肚子,一熬夜就会眼袋明显,年轻的时候哪会啊。”
男人笑了笑,说:“年龄带来的生理改变无可奈何,我也只是尽量而已,谈不上要求很高。倒是你,我从一开始就觉得你是个很有魄力的人,你做的事我连想都不敢想。”
彭菓娇羞地打了下他的胳膊,说道:“我不过就是任性了一点,你至于拐着弯骂我吗。”
“不不不,我说真的。”
男人的表情好像真的很认真,连孙步都不得不相信,同时也在心中认为这个男的可能是个啥都写脸上的老实人。
“好了你不是还有事吗,赶紧去忙吧!”彭菓好像有点脸红。
男人也稍稍红了脸,尴尬道别,并嘱咐她赶紧回店里,外边冷,别吹凉了。
徒留孙步一个人风中凌乱。
“我感觉我就不该出现在那条巷子里。”孙步说。
“嘶——孙哥,我感觉你是不是碰上捞女了啊?”孔不违对上下铺的凶狠眼神,忍不住往里缩了缩,“再不济也是个海王,说不定吊着的不止你一个。”
“她才不是那种人!”孙步大声道。
黎桦也赶紧帮腔道:“去去去,孔不违你不会说话就别瞎说,老板娘人那么好,七块钱一大杯的良心果汁喂狗了啊?”
孔不违缩得只露出一对眼睛,小声说道:“我就是猜测嘛,孙步和老板娘本来就不合适,趁这机会断了算了。”
孙步噌一下站了起来,“你说不合适就不合适啊!”
孙步挺认真的,把孔不违给吓了一跳,尴尬地用被子捂紧自己,声音更小了,“我就这么一说,良言逆耳啊孙哥......”
黎桦敲了下床梆子,赶在孙步发火前作势骂道:“别显摆你那几句词儿了,人家现在需要的是这个吗,能不能学会看点儿眼色!你又不像马恪那么扛揍,就别老找打了。”
随即拉着孙步坐下,安抚道:“你别听他瞎说,这才哪儿到哪儿,我们几个也就见过一次老板娘,合不合适啥的,也得你们相处慢慢体会,我们说啥算个屁。”
孙步垂头丧气道:“不过那男的看上去是比我要配她一点。”
“哎你不是说他长相平平还没你高吗?老孙,你可不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啊,他不过就是比你大十几二十岁吗,别的哪儿比你强啊!”
孙步看了眼身边这飞上枝头攀凤凰的土狗,因为一直是异地恋,所以他可能还不懂女强男弱的苦。
“人家有稳定工作啊,说不定还是企业高管,房子车子票子啥都有,人不就图个稳定吗。”
黎桦不赞同道:“你只是看着他像是,但不一定他真就是啊,说不定是包装出来的身份。再说了,你们老板娘都敢一个人出来开店了,那追求的就不见得是稳定了啊!而且你以后也可以找稳定高薪的工作,未来可期啊朋友!”
“他们俩性格上也很配,都是很温柔的那种人。我就不一样了,成天大大咧咧风风火火的,像彭菓子那么成熟的女性肯定不喜欢我这种毛头小子。”
黎桦心里说确实,嘴上却接着安慰道:“那不一定,现在的人谈恋爱都更愿意被动一点,但总得有一方主动吧,像你这样足够主动的不就正合适吗!”
裴重苍无语摇头,且不说他们的分析根本就是牛头不对马嘴,就按这个走向分析下去,傻子都看得出还是成熟男人更配成熟女人,况且这两人的关系根本就还没确定,这就回来愁眉苦脸来了。
一点男子汉的样子都没有!
是以裴重苍根本不想安慰孙步,要是这么件小事就把他搞垮了,那他得反思一下他的心理素质适不适合去当兵了。
“我要去睡了。”裴重苍掀被起身走人。
“哎哎哎,叫你来干嘛的,咋这就跑了,你倒是说两句啊!”黎桦赶紧拉他,自己一个人可搞不定。
裴重苍躲开黎桦的手,回到自己床上,冷漠说道:“猜不是办法,干才有希望。有功夫在这儿多愁善感,不如想一想明天下午的比赛咋个打。”然后兀自收起小桌板,戴上耳塞准备入睡。
“干才有希望?”黎桦重复了一遍,然后恍然大悟道,“我晓得了,意思是喊你直接问她,不要再猜来猜去的了,你再不行动的话,妹子就被别人捷足先登了!”
孙步疑惑道:“现在就告白?是不是有点早了?”
“哎呀哪个喊你上去就告白了!”黎桦恨铁不成钢地打了下他,“你至少先把情况问清楚嘛!如果老板娘确实有喜欢的人,那你就算了呗,但如果她还稍微有那么点儿摇摆不定,那你就勇往直前!”
“现在就问!”孙步立刻振奋。
“哎慢着——”黎桦忙不迭按下他躁动的手,“不要这么唐突,明天比赛打了再问。”
“哈?”
“你现在就问,不就相当于暴露了你刚才偷窥的事实吗!”
“也不算偷窥吧......”
“算啊!咋不算!”黎桦信誓旦旦道,“你先缓一缓,慢慢想好措辞再问,你现在情绪这么激动,说不定哪句话就说得不合适,让人家对你产生不好的印象。你说是不是?”
“好像是......”
“哎听我的就对了,先洗漱,洗漱完了好好睡一觉,养足了精神,明天有气撒气、有愤泄愤,咱把力气都用在该用的地方,是吧?”
“嗯。”孙步听了劝,重新进厕所冲澡了,这回脑子在线,自己带上了换穿的衣服和裤衩。
黎桦在他关上洗漱间的门后长出一口气,太难了,安慰人太难了,而且还是安慰一个很容易就暴走的人。伴君如伴虎,古人诚不欺我啊。
孔不违等孙步出去了才敢伸头,小声问道:“那孙步买的蛋糕呢?不是说他买了蛋糕才走的吗?”
“对啊,蛋糕呢?”黎桦噌一下站起来到处找蛋糕,甚至打开寝室门看他是不是落在了外面,“没得。”
孔不违躺了回去,可惜地叹道:“还以为能加个餐呢。”
黎桦也失望地回到了自己床上,“还以为安慰这么半天能奖励点夜宵啥的呢。”
水声和欢乐的歌声一齐从厕所传出来,黎桦和孔不违对视一眼。
孔不违道:“孙哥这自愈能力真是杠杠的,你说他神经这么大条,是怎么做到学习成绩还那么好的呢?”
黎桦道:“猴子是真没有音乐细胞,五音不全还自我感觉良好,还非得挑战粤语歌,疯了,疯了。”
戴了耳塞屏蔽噪音,并用毛衣袖子当眼罩遮光的裴重苍已然睡熟了,什么感情困扰、夜宵诱惑,全都与他无关,他只需要知道,今天的副本必须速战速决,绝不能带着游戏后疲惫的状态再去打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