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活在别人的评价里

邓雨泽先在广播里读信的时候,杨林在寝室说:“看吧,礼物就是让广播站念给我的一封信,还好我机智,准备好了礼物,不然等会儿肯定挨骂。”

王先勇问他咋知道那信是给他的,杨林躺在床上举高手玩着手机,说:“‘一个不知名的小兔叽’,是姜林网名啊。”

“哦。”王先勇把垃圾袋打了个结,颠了颠,说,“行了,这回要是再扣分我可就要冒火了,我先走了,趁这会儿人少去打点热水,垃圾你扔哈。”

“要得,你放那儿。”

“哦对了,你走的时候记得把你的床理一下,宿管太不是人了,一点没收拾好都要记下来,啧。”

在学生们上早自习的时候,宿管就查过了各寝室的卫生打扫状况,该扣分的扣分,但是因为这几年开始出早操的缘故,学生们打扫的时间大大缩减,所以宿管们默许学生们在上完早自习赶回寝室把收尾工作给做了,然后再去检查一遍,就可以取消扣分。

“晓得了晓得了,哎要不然你帮我也打一壶,反正你还有一只手空起的。”

“滚。”

“小气。”

虽然说早饭时间打水的人少,但也是要排队的,没点过硬的交情或是利益,谁愿意多打一壶水。王先勇提着水壶从洗漱间出来,不忘再叮嘱一次:“刚拖过还没干,不许下地哈!”

话没说完就听见了邓雨泽的告白,提水壶的和玩手机的皆是一愣,随后王先勇缓缓举起空着的那只手比出一个大拇指来,说:“勇啊妹子!”

杨林立刻给尤伦发了条消息过去:哥们可以啊,人家都当众告白了,这还不心动?

然而王先勇都走了很久了,杨林也没收到尤伦的回复,广播也莫名其妙接着两次被掐断,于是看时间差不多了,他便提着垃圾准备去找宿管来重新检查卫生。

但刚出门,他看了眼没啥动静的八扎黑寝室,鬼使神差地就走了过去,探头一看脱口而出:“还真在啊。”

孙步和尤伦齐齐望向他,杨林嘿嘿笑着走了进来,边走边说:“你们寝室也没打扫完啊,我看这地都干了,要不一起找宿管去?”

孙步回他:“没,我们早就打扫完了,没扣分,不用找宿管,你先去吧,估计这会儿宿管在别的寝室,不好找。”

杨林对尤伦说:“咋了哥们,被告白还不高兴,黑着个脸,多有面子啊!是吧?”说到后面他底气渐渐不足,因为他发现自己的调侃并没有让那两人脸色好转。

尤伦双手抱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隔一会儿滑一下,那脸像在看熊市一样,而孙步坐在尤伦旁边的床上,两手后撑,像是个处于迷茫青春期的大汉。

“没事,你先走吧。”孙步说。

杨林反而觉得不对劲,走近一步问道:“你俩咋了,是球赛的事?”

孙步摇头,杨林小心翼翼道:“该不会是因为......”他手指了指外面。

孙步点头。

杨林在尤伦身边坐了下来,垃圾就放在脚边,另一只胳膊绕过尤伦的肩膀使劲拍了拍,安慰道:“被表白有啥不高兴的,就算你不接受,丢脸的是她又不是你,你愁眉苦脸的干啥!”

这时他才看见,尤伦手机的画面不是别的,正是十三中的校规校训,每一条都很陌生,他甚至不知道本校的校规校训居然有这么长。

尤伦没答话,孙步说:“一而再再而三地被骚扰,是个人都得被逼疯了。”

“有......这么夸张吗?”杨林不理解,当万人迷还不好?想挑啥样的女朋友都行。

“算了,跟你说了也是白说,你能懂就怪了。”

“我咋不懂!”杨林瞪眼,怎么说他也是有恋爱经历的人好吧,感情的事他还能不清楚?

孙步看了看尤伦,然后对杨林说道:“你试想一下,十个人来找你表白,你都给拒绝了,别人会说什么,说你眼比天高谁也看不上,谁谁谁配你足够了,你有啥可挑的。第二天那十个人又来了,你还是拒绝,那别人又该说什么,说她们不行换一波总行了吧。第三天换了十个人来,你又拒绝,别人说你这人是欲拒还迎想开后宫吧,你就是个海王,看似谁都拒绝了,实则给每个人都留了机会,你就是不愿意放弃那片森林。第四天还来十个,你依旧拒绝,这次你得到的评价是,你这人性情凉薄,没有感情,冷漠冷酷,狠心残忍。再接下来的日子不用我说你也该明白了吧。”

当一个人活在别人的评价里,怎么做都是错的。

“你别管他们怎么说不就行了吗,他们说他们的,你做好你自己就行了啊。”

孙步摇头,说:“你这种说法其实是很不负责任的。”

“哈?”杨林懵了,大家不是都这么说吗。

“人与人相处得需要沟通对吧,针对一个人身上发生的某件事,只要开口就会成为评价,哪怕只是一个语气词。我知道你想说可以对这件事避而不谈,但聊天聊的不就是各种事吗,就算只是问吃了吗,那也是一件事情啊,你无法预料你提及的这件事情会不会对对方产生影响。你从别人口中接收到了对于这件事的评价,怎么可能不在意呢,要么你就完全不和人交流,把自己封闭起来,好的坏的都不听,只凭自己的意愿做事,那人成什么了,只有自我的偏执狂。”

杨林也看了看尤伦,扭头对孙步说:“但是他可以不听那些无关的人的话啊,只要我们这些亲近的人不说那些不好的话就可以了啊。”

孙步笑了下,说:“还是那句话,因为无法预料你的话会对别人产生怎样的影响,所以即便是亲近的人,有些无意且不带恶意的话说出来,有时候也会伤害到别人。”

杨林想了阵,说:“那说出来就好了嘛,把自己的想法,如果不希望别人一直提某件事的话,说出来就好了,真正关心的人就不会再提了,还提的人也就不必深交,就不管他就是了。”

孙步点头,说:“那你刚才进门说的话能收回去吗?”

杨林一愣,他进门说啥了?刚才说了这么多,他都有点记不清了,但这明显是有意指的,他仔细回想,哦,大概是说尤伦被告白了还不高兴那句吧......

他看了眼手机,发出去的消息已经超时不能撤回了,估计尤伦根本没打开看,于是又发了句“对不起,我口不择言,当我没说过”,又拍了拍尤伦的肩膀,说:“对不起啊,我不晓得你不想听,我其实——”其实我也没有恶意,但确实无意中给你造成了伤害,“唉,原来长得帅,也有烦恼啊。”

“看吧,只有当话说出口的时候,才会知道这话对对方造成了什么影响,人尤伦也不可能在事情还没发生的时候就到处说大家不要这样说,反而显得尤伦是在炫耀。”孙步往叠好的被子上一躺,叹了口气,“而且现在这件事还扩大化了,谁见到伦伦心里都得想,哦,他就是被告白的那个人啊,别人都那么豁出去了,他还狠心拒绝了别人。就算不说出来,也知道别人对自己是有想法的,你不觉得这很可怕吗?”

杨林也叹了口气,说:“唉,名人嘛。”

刚说到这里,门口传来脚步声,杨林借机提起垃圾站了起来,“哎哟是不是宿管来了,我先走了哈!”

结果一出门撞上的是严怀颖和裴重苍,杨林左看右看,“宿管嘞?”

严怀颖说:“刚才我好像看见宿管在楼下,要不你去找找?”

“要得!那我就先走了。”

严怀颖进门,见一个躺着一个躬着,便过去在尤伦身边坐下,轻声问道:“还是不太舒服吗?”

裴重苍开了柜子翻东西,孙步问他和钱双说了些啥,裴重苍说没说啥,反正老钱晓得看着办,就算到时候要处分,也处分不到尤伦头上。孙步说当然处分不到尤伦头上,他跟邓雨泽又没啥关系,那是邓雨泽单方面行为,哪能怪尤伦。裴重苍就没再搭言。

这时,尤伦垂下手,低低地说了句:“一个巴掌拍不响。”

另外三人都觉得无言以对,确实,老师们解决纠纷最常用的一句话就是一个巴掌拍不响,“你不招她她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呢”、“你没有言语暗示的话她怎么会这么大胆呢”、“你没有明确拒绝的话她当然会穷追不舍”——事情发生在两个人身上就不可能只是单方面的责任。

严怀颖轻轻握住尤伦的手腕,说:“没事,我们都是证人,这件事你根本没有责任,所有针对你的指责,我们都不同意!”

尤伦眼神茫然,轻飘飘说道:“要不......我还是转校吧。”

“什么?不行!”严怀颖断然拒绝。

孙步去瞪裴重苍,“又是你出的馊主意!”

裴重苍合上柜门,心道我就那么一说,虽然是馊了点,转校也不能解决根本问题,但至少能解决燃眉之急,当下最重要的就是让尤伦平静地渡过高考,总不会每个学校都有邓雨泽这样的疯子吧。

尤伦似乎料到了他们的反应,继续平淡说道:“我刚才跟我爸妈联系过了,他们同意我转校。”

“啊?”孙步大为惊讶,“你跟他们说了为啥吗,他们真的同意?”怎么会有家长同意孩子临高考了转校呢,去到一个新环境什么都不适应,多影响成绩啊。

尤伦点点头,“他们同意。”

“啊......”严怀颖默默垂眼,终究还是没撑过去吗,虽然说转了校也还是好朋友,人家父母都同意他们也没有立场反对,但始终还是觉得......好像这时候转校就将是永别了。

在员工食堂吃早饭的尤傕和康苓在发出最后一句回复“可以”后,互相看了眼对方,眼中都是不确定。

一直以来,他们和儿子的交流都不多,尤其上班时间,明确约定过不可以打电话,会打扰他们工作,所以一直都是短信来往。

“爸,妈,我在十三中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快高考了,我想是不是转校会比较好,这样可以一个人安静学习。”

“可以。”

虽然只回复了两个字,但夫妻俩却思考了许久,尤伦只当他们是工作忙,刚看见,却不知两人内心其实比他还要纠结。

“我想,我们要不要还是去找他们班主任问问,到底出了什么事,然后再做决定?”看完尤伦的来信后尤傕问康苓。

康苓想了想,说:“如果是很不好的事,他们班主任应该已经联系我们了,我想他提出这种要求,应该是和同学们有了情绪上的不愉快,咱俩去学校问了也不能解决问题。”

“可以问问他的同学们,之前我们送回家的那位马同学,好像和他关系还不错。”

康苓摇头,说:“孩子的事就让他自己解决吧,大人掺和进去反而不好。尤伦一直是个懂事的孩子,知道分寸,如果不是深思熟虑过,不会向我们提出这种要求。”

“确实。”尤傕虽然知道尤伦也还是个孩子,但他相信尤伦在面对父母的时候,是不会像别的孩子一样乱来的。

“那就由着他去吧,后续咱们再看,实在不行,就让他走读,请他外婆外公来照顾他一阵子。”

“爸妈都来吗?可能有点住不下。”

“咱俩实验室打个地铺就行了,也免得来回跑。”

“也好。”

于是二人经由尤傕的手机回复了一个“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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