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自习后大扫除时间,广播先是放了一首很应景的《情人节》,一开头就是起床闹钟声,整得人心脏骤停一秒,随着人声出来节奏渐起,唱了几句之后音乐音量放小,广播站的学生值班主播的声音传来。
“嗨,大家早上好呀。想必大家不会忘记今天也是一个特殊的日子,就在上个月的今天,我们亲手将自己的心意送出,经过一个月的沉淀,那些羞赧的、雀跃的心情,是会在今天迎来回应呢,还是随风消散呢?”
裴重苍把板凳扣到桌上方便同学打扫,然后便拿着语文书出去了,古文背起来太难了,而且很容易背串,刚才早自习没背完的内容,他得赶紧多读几遍然后趁热找小组长给背了。他以前是不会好意思在走廊上读书的,但经他观察发现,走廊上有不少学生抱着书念念有词,于是他便自然地加入了这个队伍。
在他的带动下,黎桦和孔不违也在其列,但通常这两人的注意力不会集中超过三分钟,就会被楼下来往的行人吸走,哪怕是顾伟路过,都比这书好看。
“你说邓雨泽会不会是尤伦的仇人派来的卧底啊,他都要高考了还这么骚扰人家,真不是奔着让他落榜去的吗?”孔不违说。
“你这个猜测很有道理啊!”黎桦给予了高度肯定,“但是尤伦的仇人会是谁呢?伦伦品学兼优从不树敌的啊。”
孔不违想了想,说:“就之前多打一那个,好像叫啥江?”
“楚江。楚江不可能,他就是邓雨泽叫来的,那之前他俩都不认识,他图啥啊。”
黎桦还算带点脑子。裴重苍往远处挪了点,听他俩说话太影响自己背书了,一个卫风来来回回背了好几遍,这排比也太长了!要说背这玩意儿有啥用,现代人又不说古言古语,现代人写的文章洋洋洒洒几千字也没见说要背下来的,古人写的就高人一等啊?
脑子正乱着,裤兜震了下,裴重苍刚拿出来还没解锁屏幕,黎桦就一个猛子冲了过来把他的手给按了回去,急道:“走廊有监控!你这会儿拿手机出来,不是给顾伟制造业绩吗?没看到他进高三楼了吗,不晓得啥时候就到我们这层了!”
裴重苍收回手,把书一合去了厕所。
“厕所在排队!还都是蹲坑的。”孔不违好心提醒,裴重苍只回了个“晓得”,黎桦也把书一合,说:“要不我们也回教室耍手机吧,今天勇士打火箭,我得去借个会员先。”
孔不违不打球,也不看,他说:“借到会员给我用用,我想看个电视,网上的资源太糊了,而且没弹幕,看着不爽。”
“体育视频的会员你拿来有啥用。”黎桦说,“等会儿我帮你问问,吴老板那儿啥会员都有。”
孔不违正高兴地搓手手呢,广播站里忽然传出的话来吸引去了两人的注意力。
“刚刚念了‘一个不知名的小兔叽’的来信,表达了它对于友人与自己未来的美好期盼。世间一切美好愿景,如不能与君共赏,皆是徒有其表,这句话真的很打动人,那么我也希望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里,向我所喜欢的人说上几句话。”
“这声音有点耳熟啊。”严怀颖从两人背后路过。
黎桦眉头一皱,“草。”然后回头望了望,从人群中找出赵纯来,急急跑过去抓住她胳膊,“问你个事。”
“啥?”正在扫地的赵纯一愣。
“广播站在哪儿?”
“高三十六班的尤伦同学,虽然已经告白过不止一次,但今天我还是想说,我喜欢你。”
黎桦和广播的声音同时传来,后半段清晰无比的“我喜欢你”,让赵纯震得说不出话来,班里班外的人也全怪叫起来,甚至还有十七班的探头来看尤伦在不在,好当面调侃调侃。黎桦对这话却一点也不惊讶,而是顶着这阵怪叫大声吼道:“我再问一遍,广播站在哪儿!”
赵纯反应过来了,甩开他的手,说:“你冲我发什么火,活动楼顶楼,出电梯右手第一间。”虽然对黎桦的无名火很生气,但也能理解,尤伦被高一的一个女生纠缠了很久,这她也知道,只不过没想到那女孩居然会用这种一损俱损的方式。
“太他妈损了。”孔不违啧啧感叹,对身后几乎石化的严怀颖说,“这是正常人能想出来的招吗,你说这些人脑子里都在想啥,自己不嫌害臊,也不替别人想想,这得搭进去多少人啊。嘿,老严,你咋啦?”
严怀颖仿佛才回神似的,喃喃道:“她可能是在报复。”
“哈?”
“报复我们早些时候没给她好脸色看。”
孔不违一脸不解,“什么鬼,能给她好脸色才怪了吧,谁会喜欢一个疯子,现在她做到这份上,尤伦要还能再喜欢她,那可才是有点什么大病!”
浪漫有很多种,有的是小心思,有的是仪式感,有的是将心剖开给你看。
而无论是哪一种,都需要注意方式方法。有时候你认为将礼物偷偷塞到桌里是给对方惊喜,而对方却只感到自己领地被侵占的不安;你认为当众告白是满足对方的虚荣心,而对方只感到自己被聚众胁迫;你认为只要肯坚持肯努力什么都肯干是你甘愿为那个人倾注一切的表现,而对方却只感受到了接受你的爱将会是多么难以承受的重量。
恰如蜜糖与砒霜。
“我知道喜欢你的人很多,但我要说的是,从今往后不会再有,也不能再有,因为没人能比我更喜欢你、更适合你——”
邓雨泽的声音还在娓娓传来,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用的还是平常做广播的声音,只是充满了情感,和早上的小太妹很不同。
整个学校无不为今天的广播所震惊,纷纷讨论着男女主人公分别是哪个风云人物。黎桦知道活动楼的电梯有多难等,所以选择了从综合楼横穿,在经过某些楼层时,他甚至听到了老师的议论纷纷,说的大多是“怎么还没人去管管”。
你们他妈的别光动嘴皮子啊!黎桦在心里骂道,脚下越快了。
裴重苍从厕所出来就被孔不违喊了过去,“裴哥,你听见广播没?就刚才。”
“邓雨泽在广播里告白了。”严怀颖没让他猜,在他看来这是个相当严肃的事件。
“听到了,给尤伦和孙步打过电话了。”裴重苍本来是去厕所看消息的,是殷樱给他发的,说名片办好了,充了一里值,还有一张图片,他保存了个高清的。正准备出去就听见广播站的人在大放厥词,于是赶紧给尤伦打电话,没打通,于是又给孙步打,这倒是接了,说他俩就在一块,这会儿躲在寝室没出去。
“先别出来,我去找老钱。”
“嗯。”孙步担心地看了眼表情阴沉的尤伦,心道这会儿要是放尤伦出去的话,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真的是活久见,有病就去看病啊,非得逼着别人和她一块疯!
“哎你去哪儿?”严怀颖往裴重苍那儿近了一步,“黎桦已经去广播站了,你就别去了,人太多的话邓雨泽可能会反咬一口我们恐吓她。”
孔不违愣了下,这还是他们可爱善良柔弱可欺的老严吗,他以为严怀颖从不会以恶意揣度别人。
裴重苍往楼梯走去,说:“我去找老钱。”
“一起吧,我怕你说不清楚。”严怀颖跟了上去。
裴重苍虽然没反对他跟上来,但也有点疑惑,我表达能力哪里有问题?孔不违也跟了上来,严怀颖问他跟来干啥,他说自己就在外边站着,要是他俩被老钱扣下了,他可以去找室长通风报信。
和赵纯一起打扫另一个组的李为枝杵着扫把半天没动,她听尽了班上同学的起哄声和外班同学的口哨声,表情非常不愉快。
“枝枝,咋了?”赵纯见她望着门外不动弹,怪怪的,该不会是觉得被外班围观了不高兴吧。
李为枝看向她,问道:“你以前也见过有人在广播里告白吗?”
赵纯想了想,摇头,说:“电视里倒是有拿大喇叭喊话告白的,至于学校嘛,我活十几年都没见过胆子这么大的,这下年级主任不得给个大处分啊!”
李为枝还杵着,良久才说:“我也没见过。”
顾伟几乎是紧跟着黎桦跑出教学楼的,但出了教学楼就被远远甩在了后面,只得大喊:“黎桦!你想干啥!你给我站到!”
年级主任办公室里的高一主任听到广播立刻站了起来,高二主任被他吓了一跳,“是你们年级的同学啊?”
高一主任看他一眼,说:“也有可能是你们高二的。”
高二主任就不高兴了,站起来说:“你不要在那儿乱说,这表上写得清清楚楚,今天是你们高一的值班广播站,关我们高二的啥子事。”
“都敢公然在广播站告白了,调班这种事还有干不出来的吗?”
“你不要在那儿瞎猜——”
“哎呀你们还不去吗?我看顾主任已经过去了!”行政处的柳老师亲自跑来传话,实习生跟在后面补充道:“不仅顾主任,还有好些学生也去了,广播站老师也已经过去了。”
“今天校长也在,他肯定也听到了。”柳老师这句话成功让两位你争我吵的年级主任放下手里一切事务急匆匆往活动楼跑了过去。
实习生大出一口气,柳老师看她一眼,问:“咋了,害怕?怕啥。”
“不是,我就是......”
“第一次遇上,觉得很吃惊?”
“嗯。”实习生点点头。
柳老师冷哼一声,传完话就好像已经完全不着急了似的,说:“这些学生路子野得很,没得他们干不出来的,打架斗殴杀人放火,啧,不说了,走,跟我们没啥关系,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晓得了不?”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