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侵犯

然而世上哪有那么多凑巧的事情发生。

在看到对方的面容时,徐星轸先是不受控制地皱了一下眉,随后又释怀地淡笑了一下。

还好不是他!

如果他们在这种境况下相遇,那她应该如何面对呢?

“我也不丑吧,你看见我怎么是这副表情。”

“不是。”徐星轸摇头失笑,随后又换上了开玩笑的口吻,“别扯别的,先把我的工钱结一下。”

可没成想,对方居然真掏出一张银票。

徐星轸刚想说不用,结果拿到之后才发现手感不对。

借着朦胧的月光一看,这居然是一张欠条。

“……”

她颇有些无语地扯了扯嘴角,“居然有人随身携带欠条……真是奇事一桩。”

而对方则没了刚刚的那股刀尖舔血,咄咄逼人的劲儿,尤其在看到她的表情后,直接笑出了声来。

徐星轸这才认真地打量起他的长相,看样子,这年纪应该是比她小了许多。

他指了指上面的大字,“陈宝钦,我的名字,叫我大宝小宝都成。”

“你怎么变脸比翻书还快?我们刚认识不久,你就直接告诉我你的名字?”

“因为我发现……”他卖了个关子,随后打开手掌,里面是一枚玉坠。

“还给我!”徐星轸看清楚那坠子之后,立刻变了脸色。

“喂!”他抬手,将坠子收了回来,“你着急忙慌地跑路,掉地上我帮你捡起来的。你现在这个语气,好像我偷你的东西一样!”

徐星轸攥在手里,沉默了片刻后才继续说道:“抱歉啊,它对我很重要,所以刚刚的情绪才有些激动。”

他本来就是说笑,但看徐星轸的神情太过认真,他也只能见好就收,说道:“那个,我也不是责怪你的意思,好了不说这个了。你刚才不是问我态度为何转变得这么快吗?就是因为这个玉坠子。这个纹样,如今在玉京相当流行,再加上你的口音,我笃定,你不是筇州人,而是玉京来的!”

“这个样式的玉坠为何会流行?”徐星轸不禁有些疑惑,这可是她亲自操刀的作品,两个为一对,纹样未曾外泄过。

“自然是咱们走在审美前沿的荆国公啊。”

再一次从别人嘴里听到他的消息,感觉竟会如此不一样。

陈宝钦叽里咕噜说起玉京这些年的大事件,徐星轸小声问道:“听说荆国公之前生了一场大病,如今身体可好些了?”

“哇,你连这种秘辛都晓得,你以前在玉京混的挺好吧!至少跟公主手下的业务,有交叉吧!”

“哦,那个……”徐星轸连忙遮掩道,“不是,我之前在钟思楼当学徒,人来人往的,小道消息什么的自然比较多。”

她知道自己不该抱有幻想,可听闻他依然留着两人的定情信物,心中既欢喜,又纠结。

那些隐秘的禁忌,公主肯定未曾与他提起分毫。而这份血脉的罪孽,就让她一个人承受就好。

只是她还是想知道他现在过得好吗?有没有怨恨过她的不告而别?

“说是这玉坠比平安符还管用呢!不过自从荆国公下聘后,就将它转送给了未过门的妻子,祝福这份平安能降临到她的身上。别说,这爱妻故事一经传播,可是养活了一大堆产业,什么说书的、卖玉的……”

“你是说他……与人有了婚约?”

“对呀。”

徐星轸僵在原地,但依旧撑着不自然的笑,说了句:“挺好的。”

“哎对了,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徐星轸拒绝,失魂落魄道,“听你的口气,应当是从玉京来的大官人,你只管忙你的差事,不必理会我这个妇人。”

“哎等等,你这么年轻,称自己为妇人?难道说,你已经成亲了?”

“嗯,我有个孩子。”

“……”

书上说,男女共患难后,容易对彼此产生好感,然而陈宝钦刚窜出来的几分少男悸动,在听到徐星轸的话后,立刻熄了火。

这种少男心事要是被他那缺了大德的上司听去,必定少不了一顿嘲笑。

“嘶——哎呦!”

徐星轸刚走出去半步,就听到身后传来的呼痛声。

四目相对,陈宝钦露出尴尬的表情来。

“就这你还送我回家……”徐星轸摇头笑道,“行了,跟我说个地方,我送你过去吧。”

陈宝钦伤势挺严重的,尤其是肩膀至后背那一块。

大片的粘稠血液将衣服与皮肉紧紧粘在一起。

徐星轸本想先带他去医庐,结果他死活不愿意,只说带他去城外的晚枫亭,那儿有他的朋友接应他。

想来,这位的身份应当非富即贵,不是做官的,就是大商人。

徐星轸也不多问,只按照他要求的去做,就当是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陈宝钦被她搀扶着,耍嘴道:“我大哥有钱,一会儿见了他,叫他赔给你。”

徐星轸笑了笑,无奈地摇头。

“我说真的!你会说夜来语,认识夜来国的文字,到时候见了面,只管出个价。”

“你这叫赔付吗?你这叫雇佣!”

徐星轸和他畅谈,并非因为一见如故,而是他的脸色苍白,明显失血过多的迹象。这种时候可千万不能让他睡过去,很容易失温的。

但这个时间点,又不容易套马车,除非加钱。

人命攸关的时刻,徐星轸顾不上许多,她看了看那只玉坠,最后叹了一口气,把它抵出去了。

所有人都朝前看了,她又何必困于己心呢?

这也许就是天意,如果没有遇上陈宝钦,她还能骗自己一辈子。可他明明白白说了,荆国公与未婚妻子恩爱许多。

陈宝钦的反应比她更大,“喂,你刚才不是还说这玉坠对你至关重要吗?怎么说卖就卖啊!”

“跟你的命相比,一块玉又能代表什么呢?”

徐星轸随口的一句话,却叫陈宝钦为之一振。

他收起玩笑的口吻,说道:“我会记得你这份恩情的。”

她没说什么,情绪已经降到了谷底,只是默默拿起毯子给他盖上。

陈宝钦从来没跟一个女子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她低垂的眉眼,像极了天边悬挂的月牙,柔和纯洁。

到了晚枫亭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折腾的这一个晚上,徐星轸处理了太多密集的信息,当下只觉得脑袋重重的,心里空空的。

她掀开帘子,“到了,怎么没有人呢?”

他递给她一支烟花,“帮我放一下。”

徐星轸接过手的时候,觉得这烟花有些眼熟,不过也没多想,市面上有的,可不就那几个样式嘛。

一个红色的小火球,迅速升空,拖着长长的尾巴,爆炸时,发出尖锐的嗡鸣。

不多时,林中枯枝轻响,一个高大的身影,踏着晨雾,逆着光芒走来。

微风荡过徐星轸的头发,她拂了拂勾在唇角的发丝,然后,毫无预警地看到了一个人。

褪去少年青涩,曾经那个簪花风流的公子哥,如今变成了一个可靠稳重的大人。

那些尖锐的棱角也被尽数收敛,说话前,他居然先对她行了一个叉手礼。

“多谢。”

我们的关系,你居然说谢谢?

徐星轸幻想过许多重逢的场景,或是两人久别重逢抱头痛哭,或是两人唇枪舌战互相指摘。

但她没料到,他居然这么疏离。

两个字就把现在的三人划分好了界限,他与这个叫陈宝钦的少年在那头,而她则孤零零地站在这头。

但这样也好,形同陌路,也省得她再去解释当年那些纷扰。

“人送到就没我什么事了,套车的钱、以及被你这位……兄弟破坏,导致我损失的巨额工费,一共五十两三钱,我给你抹个零,麻烦先结清一下。”

李澈一对情绪捕捉相当敏感,明明这是两人的初次见面,他却感知到从她身上散发出的敌意。

不过他是个很爽快的人,尤其在钱的问题上。

李澈一看了眼陈宝钦身上包扎过的痕迹,当即掏出一张银票,“一百两不用找了。”

羞辱谁呢!

徐星轸刚想发火,却被陈宝钦打断道:“哥,她懂夜来语。”

李澈一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此番西进,他带了几个能打的心腹,作为暗探,面上他还是装作一位被诬陷贬谪后,悲愤欲绝的京官。

所谓穷山恶水出刁民,这地方,完全的动物世界。

若非他还有长公主之子这一层身份,这边的官员更是连面儿上都玩得难看,什么搪塞的借口,都懒得对付。

上任才三天,他便“侦破”了禁药走私案,抓了一大堆二道贩子。

不过这明显就是递上来的小虾米,真正的大鱼,连尾巴都看不见。

好在日前破获了一起失踪案,不过那里头的文书都是用夜来文写的,他想找个懂双语的,却屡屡碰壁,不是病了就是死了。因此重赏之下,也难找勇夫。

陈宝钦从怀里掏出一份带血的账本,“拿到了。”

“辛苦你了。”李澈一地给他一个小盒子。

“主子……”他改口,“哥,这药珍贵……”

“吃下去,没有什么,比人命更重要。”

转过头,他换上更柔和的态度,对徐星轸说道:“如果你愿意协助我,翻译一些文书,那酬劳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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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公他还在嘴硬
连载中往来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