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大瓜

作为旁观了全局的人,付雁西并不看好后来居上的崔时滢,奈何公主下了死命,当年之事,若有半句泄露,格杀勿论。

“说话呀!”

“爷,我看您是婚期将至,紧张了吧!怎么突然问起以前?”

李澈一张了张嘴巴,最后颓废地挥手道:“哎,算了算了。你刚说公主安排什么了?”

“这不是前些日子,您重审了苏家的那个案子……”

付雁西才刚起个头,李澈一就猜到他要说什么了。

他冷哼道:“怎么?苏家那位还真舔着脸去请他那年过半百的老丈人来当说客了?”

这些年,他在官场圆融得很,凡事只讲共同利益,不讲廉价正义。公主和崔时滢对此十分欣赏,因为她们早有共识,一个搞政/治的好手,就应该如此能屈能伸。

李澈一敏锐地感知到,她们不想让他回到过去,所以即便自己内心仍旧有所困顿,也依然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不过私下,偶尔也会真情流露,比如现在。

“这案子本来还没个定论,可苏家如今这番操作,岂不是不打自招?”

“他丈人宋楝三朝元老,曾为太子太傅,既向公主开过口,便是铁了心要保他的外孙,咱也实在是不好驳了宋老的面子。况且如今证据不全,只知道苏家三公子和那死了的歌姬交往密切,但那歌姬私下出售禁药,还伪装成茶饼一事,却并没有直接证据将其串联起来。”

李澈一捏紧了手指,咬牙道:“行,那我就去会会这位三朝元老。”

摘星楼就在月倾台的旁边,是天子登基那年始建的。

据说这背后有贵人撑腰,因此不过几年时间,其繁华热闹便远超月倾台,成了玉京新的标志性建筑。

不过这摘星楼没有月倾台包容,若非文人、朝臣,或者皇亲贵胄,便不得入内。主打一个高雅格调,清净环境。

到此商谈秘事,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可冤家路窄,李澈一刚进去,便碰上了那醉醺醺的苏三公子。

李澈一脸色不愉,本来他就憋着一肚子火,岂料对方一看见他,还不知死活地贴了上来。

“我还以为国公爷真和传闻中一样清高,不肯卖我外祖的面子呢。如今看,这世上之事,难说得很,利益到位,万事皆成。”

李澈一不想跟一个酒鬼纠缠,只冷言道:“你别得意,我早晚抓住你们的狐狸尾巴!”

“李郎君,何必呢!”他改了称呼,打了一个酒嗝,然后拍了拍李澈一的胸口,“人生不过三万天,睁只眼睛闭只眼睛,要自在轻松许多。难不成,你还想重蹈覆辙,再死一次吗?”

“你这话什么意思?”李澈一歪头,眉头紧锁,满脸不悦,他觉得这个苏老三,今夜似乎有些不大对劲,平日里一见到他,连屁不敢放一个的主,喝点酒就壮胆成这样?

“哦,我忘记了。”苏老三捂嘴,然后指了指脑袋,“你这儿有点问题,记不得以前的事儿了。其实有时候我挺可怜你的,曾经多逍遥快活一人啊,如今也跟我一样困住了。你那些知心好兄弟,都被公主设计,流放到外头做官,如今你身边儿,连个说实话的都没有……”

“我前些年是染了严重时疫,脑袋烧糊涂了。”李澈一揪住他的衣领,一字一句道,“但你说重蹈覆辙,是什么意思?”

他的心脏砰砰直跳,好像一头扎进了大雾里。可很快,他就狠不起来了。

这苏三公子脸色极差,没一会儿就开始浑身发紫,呼吸急促。

“你怎么了?喂!”李澈一慌忙丢开他的衣领子,但还是无济于事。

“死人了!”楼上传来尖叫声,跟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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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厉声呵斥,把他胆给吓破了?这简直是胡说八道!哪个仵作验的尸,给我提上来!还有,我跟他无冤无仇,我为什么要杀他?我……我就算要杀他,我挑在众目睽睽之下吗?这完全就是拿意外死亡来栽赃陷害!”

李澈一气得踹桌子,卷宗什么的,也被他摔了一地。

如今,他莫名其妙惹上官司,被禁足在家,等着他的,还有三法司会审。

他扶额,慢慢整理思路,最后摆手说道:“不对不对,这不是意外死亡。他那天的脸色很不对劲,还有他说话的语气……这里面肯定有问题!雁西,你去查一下那个……”

就在这个时候,公主走了进来。

听见推门声,李澈一的思路被打断,他烦躁地揉了揉脑袋,然后直接一杯茶甩过去,“不是说了,不要旁人进来吗?聋了?”

话音刚落,他便瞧见门口站着的公主,以及挡在她身前,一把捏住热茶杯的杜鸣鸾。

“国公还请冷静些。”说着,杜鸣鸾便恭恭敬敬地递上杯子,“喝口茶,消消火气。”

李澈一向来看不惯公主身边的人,一个个鼻孔朝天,目中无人。论倨傲,她杜鸣鸾算第一人。还有那汪眉若更是难缠,他都不知道自己何时惹到了她,回回见面瞥白眼,要么就阴阳怪气加冷哼。

他现下憋气的要命,平日的谦和恭敬也不装了,直接绕开杜鸣鸾,说道:“母亲,这件事情……”

公主摆手打断他,说道:“这件事情,我已经妥善处理了。”

李澈一刚松了一口气,却又严肃道:“母亲,儿子让您为难了。但我保证,之后一定会将苏家,宋家,掀过来查。”

他顿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质问道:“只是母亲,禁药一事,我朝历来管制严苛,宁可错杀不能放过。其他案子,我可以酌情处理,但这种事,我绝对纠察到底。下次若还有宋老、苏老之流,儿会秉公处理,不再徇私。”

言下之意,母亲你以后少招揽这种人。

公主看他正经的模样,有些好笑地摇头,然后递给杜鸣鸾一个眼神。

杜鸣鸾递上一个折子,说道:“这是您的调职文书,还请国公爷看仔细些。”

“调职?”李澈一满脸疑惑地打开,“让我去灵西?不是说……”

公主这才缓缓开口道:“原来在我儿眼中,为娘就是个贪图权柄,不择手段之人?”

“不敢。”

“我是爱权力,我父亲、母亲、兄长都是皇帝,我一出生就在权力中心,有何道理不争不抢?座上之人无能,我为何不能取而代之?”

李澈一不是第一次听她讲这些“大逆不道”之言了,但此时此刻,他不晓得她为什么又突然说起这个。

“我要权力,但我更想要得到的,是那个能够治理国家的机会,我要大雍国在我手中繁荣昌盛,千秋万代。所以像禁药这种腐蚀国家的东西,我自然不能容忍。”

“那宋老……是您假意合作的咯?”

见公主笃定的神色,李澈一道:“可那苏老三的事情,当真是陷害我。如今,还要把我调离京师。恐怕,他们下一步就要对你不利。”

公主和杜鸣鸾突然双双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来。

“这个你就别担心了。”

“何意?”

“因为,苏家那位郎君是我弄死的。”杜鸣鸾说,“他们想把公爷您拉下水,我就顺水推舟,送他一程,只是手一抖,针刺猛了,直接把人送上了西天。”

李澈一还在一头雾水中,却听公主继续说道:“那位当太子时,手下便不干净,豢养了一帮胡商,听说是专门给他弄钱的。后来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群亡命徒,摇身一变做起了正经大买卖。”

“摘星楼?”

“对,我怀疑,摘星楼和之前的……”说到这里,公主顿了一下,然后看了眼李澈一的表情,见他无恙,才继续道,“和之前天后在位时的一起妇女买卖案相关联,这背后,定和灵西那边断不了。我本来还愁着,怎么名正言顺地去那边查,派谁去更合适。如今机会递到跟前,你去查,我也更放心些。”

“可我……”李澈一想说成亲一事,但又马上噤声。他知道崔时滢的性子,上回刚骂完他儿女情长,如今再来一次,说不定又要被骂别的了。

“不过母亲,你怎么知道,这件事跟灵西有关?”

他随口一问,却叫公主紧张几分。

见情势不对,杜鸣鸾道:“公主府有自己的情报网,知道这些,也不足为奇吧。国公别忘了,你曾侦破过的冤假奇案,也有公主府的重要助力。”

李澈一点头,对此深信不疑,但想起那位苏郎君临死前的话,他心中还是有些不舒服。

母亲和阿滢是不会害我的,这一点,我很确定。

他在心里重复默念着这句话,手不自觉地摸了摸挂在胸前的玉坠。每次他心慌的时候,摸一摸这个,都会让他好受许多。

想到崔时滢,他决定明日去一趟崔府,登门致歉,和岳丈商量一下婚期延后的事情。

翌日。

父亲和李澈一在房中议事,崔时滢则坐在后花园的池塘边上,百无聊赖地喂鱼。

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崔时滢问道:“怎么,听说我婚期要延后了,你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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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公他还在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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