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反转

回到静园,徐星轸犹豫开口道:“你真的不问问公主吗?她……”

李澈一面色凝重,长叹一口气后,说道:“遗落在老先生那儿的脉案,的确是我的。前些日子,登门拜访的,也必然是公主。她手下不少奇人异士,或藏于暗,或隐于市,所以知道这位胡医的,也不足为奇。”

徐星轸顿时喜笑颜开,激动地说道:“澈一,那你有救了!”

岂料李澈一依旧情绪不高,忧心忡忡的。

“既然已经有了两全其美的解法,不用公主牺牲,也不用你牺牲,你为何还闷闷不乐的?”

李澈一郑重地握住她的肩膀,垂眸与她对视,说道:“我心中总有不好的预感,但不知是否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或许她还残存了母爱,但这份爱却不见得有多纯粹。如今她拿捏着你我的死穴,日后未必不会以此要挟。若我不能与你在一处,纵使百年也不过如此。你不在我身边,留着这条命空对楼台,也是徒然。”

“慎言!”徐星轸一把捂住他的嘴,“你又开始一根筋了!澈一,你要记住,无论何时何地,无论身处什么样的境遇,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人只有先活下来了,才配谈以后,不然什么机会和可能的都没有了。以后千万不要再轻易说死了,我要你平安康健,长命百岁。”

徐星轸一边说着,一边拨了拨他额前的碎发,然后顺着头发摸到他的耳垂和下巴,轻盈温柔地安抚着他的爱人。

“嗯。”李澈一握住她的手,珍重地亲吻了一下,眼泪滴落在上面。

他虔诚地用脸蹭了蹭,说道:“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好好活着。”

徐星轸盯着他看了许久,心里突然没来由地悲伤。虽然她嘴上说的豁达,开解宽慰李澈一的词儿,一套接一套,但其实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份情缘,一定走不长久,分别只是时间问题,或许是在明天,又或许是后天……

“澈一。”

“嗯?”

“我们要个孩子吧。”他看向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你……”

李澈一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可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却全都被她以吻封缄。

他俊俏、高大,宽肩窄腰,即便着飘逸的宽袍,也能看出几分倒三角来。

徐星轸踮脚,揉搓着他的后颈和耳垂,轻柔的亲吻,细密地拂过他的眼睛和鼻尖,描摹着无尽的缱绻。

他喜欢她的主动,喜欢被她摸摸爱抚,喜欢被她完全掌控和压制,紧紧包裹住的安全感。

两人不是第一次坦诚相对,但徐星轸的那句话,就像是火苗一样,在他身体里燃烧着,到处乱窜。

他整个人都烧了起来,盖着眼皮和睫毛,不敢抬头看她。

“李澈一。”她叫他的名字,声音细细弱弱。

这意象明明是仙女在念神圣的咒语,可偏偏叫他揣度出几分魅惑的意思。

她揪住他腰间半褪的的衣服,两人的目光相对,撞出舒缓迷离的情/欲味道。

徐星轸搂住他,细腻的肌肤紧贴着他的,最是柔软的地方蹭着他紧实的手臂,泛起几分生涩的潋滟。

李澈一脑子一片空白,喉结受不住地上下翻滚,半晌才用喑哑不清的声音问道:“你想好了吗?不后悔?”

她枕在他的肩头,收紧手臂,几乎要把自己揉进他的身体里。

湿热的气息在他颈窝处再度撩起,她压着柔腻的嗓音,说出的话却是如此肯定,“李澈一,我不会后悔的。”

“我爱你。”他回吻她的耳垂,极尽温柔缱绻。

“我也是。”

他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僵直起腰身。他的眸色晦暗许多,剑眉微拧着,喉间闷出一丝难耐的音调。

温暖和煦的日光从窗棂处照进来,游走于少男少女柔美或健硕的身躯上。

“是这儿吗?”他突然问道,像要找回主场似的,故意耍流氓。

徐星轸的勇气被他这一问搞得彻底枯竭,歪着头,紧张又害羞地小声说:“我不知道。”

听见李澈一闷闷的笑后,徐星轸佯装生气地在他脸上抽了一巴掌。岂料对方直接捉住她的手,往自己怀里带。

亢奋的情绪在两人之间高涨,清冷庄重被绮靡艳丽替代。

他捏住她的下巴,手指轻轻地刮蹭着,然后俯下身子用嘴巴吻去她脸上的眼泪和热汗,低声抚慰道:“痛吗?”

徐星轸摇头,说道:“不是很痛,但就是有些坠坠的,还有些酸涨。”

她侧卧在他怀中,有些受累地往热源处缩了缩。

“你年纪轻轻,也想做美髯公吗?”他新长的胡茬有些扎,她忍不住调侃道。

“我一想到你要离开,就食不下咽。”

“那你还赶我走?”

李澈一自知理亏,手在她光洁的背上上下游弋,最后搂着她的肩膀,哄道:“好了好了,我知道错了。”

“澈一。”她撩开他额前的碎发,正色道,“你要活下去,你要为你自己活下去,这是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永远不可撼动的理由。”

李澈一沉默着与她对视,然后握住她的手,郑重地说道:“我是因为你,才愿意继续在这个烂透的世界里活下来的,我不属于我自己,我只属于你。”

即便再铁石心肠的人,听了这样的话也会为之动容。

徐星轸不忍心再纠正他,也感谢上天垂怜,在她灰暗的人生中注入一道温暖的光,一束只为她而来的光。

-

李澈一和公主的矛盾并未因为这次意外而轻易破冰,这对奇怪的母子,依旧坚持着各自的骄傲,谁也不肯先低头认输。

公主是个很务实的人,性命攸关之际,当然保命为第一要务。可一旦危机解除,价值就要立刻跟上。

她的关心是真,当然野心也不能作假,三两句话便又再次轻而易举地把李澈一点爆炸。

“前些时日,是见你死期将至,遂由着你的性子去了。可如今危机已过,你考虑该如何收场呢?”

“那姓周的死了便死了,我一力担着就是了。收起你的手段,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威胁她什么。”

公主冷笑,“你担着?你担得起吗?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你这么一折腾,捅了这么大的篓子,若是几日后拍拍屁股撒手人寰也就罢了,我还能帮你圆个怒发冲冠为红颜的蠢名。可偏偏你这命不该绝,碰上我派人去灵西办事。人活着,自然得守阳间的规矩,你预备怎么办?”

“既然我这烫手山芋如此麻烦,那你干脆就别救我,让我死了反而清净。反正打从一开始,我也没指望你会帮我。你这个人,借别人一分钱,都要收八分利的。我早说过了,我想当个人,我厌恶把人奴化的官僚规则。我生来就学不会阿谀逢迎,骨子里就只有这套被你嗤之以鼻的江湖气。”

“你威胁我?”

“是你在威胁我!”

“你舍得留她一个人?”

“若有生离,我宁可死别。”李澈一摔门而去,“我是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你若不信邪,大可以试试!”

直到他消失在拐角,公主绷着的笑脸才彻底破碎。良好的教养不允许她砸东西泄愤,可养儿如此,当真是叫人憋气。

“终究还是随了他。”

公主叹气,一时悲喜交织,不知所措。

同样的话,十几年前,她早就听过一次了。但同样的事情,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李澈一拿命跟她赌将来,她若心软退让一分,便重蹈覆辙。

她是很欣赏徐星轸的才华和性格,但她碍了她的路,她也是要动手的。

李澈一愿做忠贞之鸟,可他舍得另一只大雁为他殉情吗?

-

施针的过程比想象中的还要痛苦万分。

李澈一想装得若无其事,可疼痛让他控制不住地皱紧眉头,连一丝笑意也挤不出。

徐星轸不忍再看下去,只能躲开。她在这里,除了让他分出多余的心神强撑外,没有任何作用。

可她刚走出去,便遇见上回在公主府见到的女将军。

杜鸣鸾抱剑而立,顶着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冷冷道:“公主府走一趟。”

徐星轸不用猜都知道,公主此番找她所谓何事。

早晚都有这么一天,与其拖拖拉拉,不如痛快了结。

公主拿李澈一没办法,在他那儿碰一鼻子灰,便要从她这儿撬开缺口。

但徐星轸也深谙关心则乱的道理,现在正是博弈的紧要关头,拼的就是谁更能沉得住气,谁更能豁得出去。

“你们不要以为以死相逼,我就拿你们没办法了。古今成大事者,弑父弑兄弑子也不足为奇。你舍得他死吗?他也舍得你孤零零一个人吗?”

“若公主真的狠下心,他死以后……”

就在公主以为她要说“自己绝不独活”的时候,却听她话锋一转,道:“我便带着他那份,好好活下去。”

听到这个回答,公主怔住了,仿佛在她身上,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可政治就是政治,容不得半分私情左右。

但当她看向徐星轸那双倔强的眼睛时,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将她困住,诛心的话再也无法张口。

就在这僵持不下之际,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闹哄哄的声音。

来不及通报,便见一道血淋淋的影子,飞身而来。

杜鸣鸾持刀护卫,厉声震慑道:“大胆!殿下在此,哪儿来的贼人,竟敢这般失礼?”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国公他还在嘴硬
连载中往来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