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故事以悲伤结局才算刻骨铭心,朱予晓觉得许溶月和周淮晋的这么多年可以写进岁月史书。
二零二五年初春,她提笔写下了他们的故事,立秋之时,故事终于完结。但这并不是两人最后的结局,从初见到相逢再到彼此,正文停留在求婚那天,算是对所有见证他们爱情的人一个极大的慰藉。
朱予晓敲下最后一个句号后身子僵硬了很久,她拖动着鼠标从结局又拉回开头:
“许溶月是被窗处疾驰而过的卡车给吵醒的。”
这段文字里的许溶月十六岁。
她再也不会知道自己当时是为什么昏迷了两周,再也不会想起那些痛苦的时光。
十六岁的许溶月患有很严重的心理疾病,这和李萍双的去世,家庭的窒息,老师的欺凌躲不开关系,但这个人偏偏伪装的很好,连自杀都不提前告别一下。
每个人都看见她灿烂的笑容,看见她耀眼的成绩和富裕的家庭,但是又都看不见她半夜无声的痛哭,看不见束缚她的牢笼。
后来朱予晓去看她的时候,夏眠刚好也在。
她说:“她痛苦很久了。”
病房安静到可怕,许溶月手腕上洁白的绷带就像长了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她,心脏监测仪“滴嗒”、“滴嗒”响个不停,朱予晓看着许溶月惨白的脸,心里不停的冒出几个字:“离开这里!”
太洁白了,洁白到她甚至喘不上气。
她把花篮扔下,逃一样飞向洗手间,那间病房就像棺材,朱予晓慌乱的拧开水龙头,发疯似的往脸上扑水。她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大脑胀的发疼,感觉有无数条白蛆试图打开后脑向外涌出,朱予晓第一次知道窒息是什么感觉。
那种拼了命换来的绝望、无助、弱小犹如蚂蚁在你的身上爬,甩也甩不掉。
不可能的吧。
她嫉妒的那个许溶月如今正因为自杀躺在病床上。
怎么可能呢?那样的富有怎么会过的不开心呢?不是最应该无忧无虑的就是她吗?!
割脉。
那得有多疼啊。
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腕,想象着自己在鼓起血管的那个地方划上一刀……嘶。
醒来后的许溶月只记得自己睡了一个长觉,至于为什么来的医院大家也都很默契的说,你太累了。
她的确太累了。
不过后来,许溶月好了很多。她失去了自己生病的那一部分记忆,以为自己早就好了。周淮晋和她谈起了恋爱,两个学霸都双双考入北京的重点大学,一切,都似乎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如果许溶月没有选择医学,故事的结局或许真的可以一直幸福。
许溶月大学毕业后就进了首都医院急诊科当实习生,表现出色很快就转了正。
她成为了一名医生。
两人在同年结了婚,但并没有急着要孩子,他们才二十四岁,人生还长。
时间来到2020年初。
这个时候新冠疫情爆发,这个放到现在被一笔带过的日子就像是历史课本上的每一个事件,寥寥数语,概括了那个环境下所有的尸体、哭声和悲哀。
许溶月所在的医院派出了几只队伍支援武汉,她就是队伍这么多人中的其中一个。
很渺小,甚至是希望渺茫。
但是,他们相信,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后来发生了什么朱予晓就不得而知了,她接到周淮晋电话时是凌晨两点,迷迷糊糊间她听到对面的人说:
“溶月去世了。”
……
葬礼因为疫情办的很简单,到场的除了亲人就只有几个玩得很好的高中同学和她的大学舍友,朱予晓至今都还记得那张黑白遗像上的女人的笑容,她静静地和那个女人对视,突然想起了高中时许溶月对她说的话。
“悲伤是我们为爱付出的代价,只要有人还记得我,我就永远存在。”
她撇开眼,目光落在其他人身上,每个人都像被抽走了灵魂的一副躯壳,周淮晋脸色僵硬的站在棺材旁,默默注视着躺在里面的许溶月。
朱予晓想到了一个词:行尸走肉。
她是过度劳累猝死的,同事们都以为她睡着了。
她依旧是那么美丽,依旧是不打招呼就走了。
周淮晋俯下身子,缓缓伸出手,轻轻的、细腻的抚摸着她的脸颊,那双手在颤抖。
太冰冷了,许溶月最怕冷了。
那些鲜活的,吵吵嚷嚷的记忆,此刻都变成了玻璃碎片一下下割扯着他的神经。
葬礼结束的第二天,周淮晋在家中浴室自杀。
被发现时,他的手臂无力地垂落在地上,手里捏着一张许溶月的照片,照片上是两人走在沙滩上,互相戳着对方的脸颊。
浴缸里的水溢出边沿落在地上,“啪嗒”一声溅起细微的水花。
他的眼睛闭着,唇角轻微上扬着一丝近乎幸福的弧度。
浴室里最终只剩下水龙头滴答、滴答的轻响,如同为这场追随而去的爱情,敲打着最后寂寥的节拍。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亮,光打在书桌上,木盒子里放着早已准备好的信封,打开来看里面没有冗长的遗书,只有短短一句话:
去年夏天你说你喜欢自由,可我还没来得及和你一起看这个世界,你把我独自一人留在这个春天,就让这未尽的春色,葬我于夏至之前。
原定的结局是这样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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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