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玛门的召唤

两天前,深夜。

亚撒在睡梦中被手指的灼热惊醒。

“你是想自己过来,还是我亲自去地上世界‘探望’你?”

女人的声音慵懒中带着寒意。

这个声音让亚撒眼角微抽。

“奶奶费心了,我即刻回去。”玛门——这些天她都没有说话,让他几乎忘了她的存在。

指环的余温让他心底一沉:她一直在通过这枚补充魔力的戒指监视着他。

玛门冷哼一声,戒指的热度骤然消退。

房间里,亚撒化作一道暗影,悄无声息地融向最近的地下世界通道。

*

地下世界。

亚撒没有直奔长老院,而是踏上了那座通往宫殿的长桥。

桥依旧笔直狭长,但四周的黑暗似乎不再那么浓重。

他稳步前行,直到切尔西靴踏上大殿的石阶,发出清晰的回响。

“父亲。”

亚撒单膝跪地,垂首禀报:

“目标‘哥达’已寻获,曼地什斯风雪事件已解决。”

他从空间项链中取出一枚魔法水晶,其中记录了事件的经过,却刻意淡化了他与哥达之间的互动。

“任务已步入正轨。但我需要知道终点——我们最终要的是什么?是《神之预言》,还是他本身?”

阴影高处传来路西法听不出情绪的声音:“你的使命是‘跟随’,直至终点自然呈现。路西法家从不行无谓之事。”

确认再无其他指示后,亚撒缓缓起身退出大殿。这一次,他感到刺骨的寒意如影随形。

深吸一口气,他转身朝着长老院的方向疾步而去。

*

玛门没有立即发难。她让亚撒跪在冰冷的宝石地面上,用沉默施压。

那枚戒指在她指尖翻转,投射出曼地什斯的片段——他接住坠落的哥达,他为哥达整理衣领,他与哥达并肩而立。

“我亲爱的,”宝座上的玛门声音轻柔似毒,她指尖一点,影像定格在那本悬浮的《神之预言》上,

“你似乎只顾着扮演守护骑士,却忽略了真正的关键……告诉我,你对那本书了解多少?”

亚撒心头一凛,面上却不露分毫:

“祖母明鉴。据曼地什斯记载,是一位祭祀的预言提到了将会有手持此书的勇士来解决风雪。这本书本身,似乎只是……一个信物,一个指引。”

“愚蠢!”玛门的声音陡然锐利,整个宝库的珠宝随之震颤,

“一个能让整个王国寄托希望、指引所谓‘勇士’精准解决灾厄的‘信物’,你以为它会那么简单吗?曼地什斯的风雪非比寻常,能指向它的‘答案’必然蕴含着巨大的价值!

即便它现在只是一张地图,谁能保证它不能指向更多的‘曼地什斯’?路西法家不行无谓之事,你的任务,就是得到它,弄清它真正的价值!”

亚撒抬起头,眼中已换上冷静的野心与恰到好处的贪婪:

“您说得对。是我目光短浅了。无论它是钥匙、是地图,还是别的什么,它都值得被纳入您的宝库。

请放心,我会让他心甘情愿地带着我们找到它指向的每一个地方。最终,这本书和它揭示的所有秘密,都会完整呈献于您。”

玛门审视着亚撒眼中那被点燃的、对未知价值的占有欲,这才满意地挥挥手,让戒指落回他手中。

刻着乌鸦的大门缓缓开启,又在他身后沉重闭合。

亚撒在原地驻足良久,终于转向左侧,在第五扇门前停步。

这扇门透着初潮般的暗红。一只袒露腹部的山羊乖顺地倚在纹样间,细看却发现它正缓缓融化,渗入流动的门扉。

纠缠的肢体、盛放至腐烂的花蔓构成繁复纹样,甜腻的香气混合着血与汗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有无数呻吟欢泣在耳畔萦绕。

亚撒的呼吸不由急促了几分。他犹豫片刻,终究推开了门。

镜厅之内,无数水晶镜面映照出灵魂的各个侧面。

“啊……路西法家的小少爷。”**之主阿斯莫德的声音在厅中回荡,“你心里……充满了炽热而困惑的‘渴望’。”

亚撒沉默地承认了这个事实。

左侧镜中雾气弥漫,随即缓缓消散:哥达眼眸湿润,衣衫半解,被禁锢在奢华王座之上。亚撒的手指缠绕着他的棕发,姿态充满原始的征服欲。

“这是‘欲’。”阿斯莫德低语,“你想将他据为己有,让他沉沦于你赋予的欢愉。”

另一面镜中景象更为直白:哥达被推倒在散落的古籍间,脸上带着懵懂的信任与惊慌。镜中的亚撒正欲在那片纯净上烙下不洁的印记。

“这也是‘欲。”阿斯莫德的声音带着赞许,“你想玷污这份纯净,看他因你堕落。”

亚撒双颊泛起不易察觉的潮红。就在这时,正前方的镜面骤然亮起——

漫天风雪中,亚撒将黑袍紧紧裹在冻得发抖的哥达身上,自己却暴露在严寒中。他的眼神清澈坚定,不见**,唯有纯粹的守护。

“而这个,”阿斯莫德的声音首次染上玩味,“正是让你困惑的存在。你的‘理性’在与天性对抗。”

镜面再变,呈现两个极端:一边是亚撒盛怒下失手杀死哥达,抱着尸体陷入疯狂;另一边是他为救哥达,毫不犹豫地将匕首刺入自己心脏。

“看啊,极致的‘爱’与‘欲’,终点何其相似——不是疯狂的占有,就是彻底的献祭。”阿斯莫德在最大的镜中凝聚身形,欣赏着亚撒苍白的脸色:

“现在,你能分得清吗?哪一面镜子才是真实的你?或者说……你选择成为哪一面?”

亚撒踉跄后退,额头上的伤迎来了久违的剧痛,所有镜像应声破碎。

他没有得到答案,只看清了内心的战场——在“守护的理性”与“占有的本能”之间,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已经打响。

而哥达,既是这场战争唯一的战利品,也是唯一的裁判。

*

树洞外,阳光透过新叶洒下斑驳的光点。亚撒翻开《神之预言》,书页轻轻越过荒原城堡和森林,停留在第三页。

一片辽阔的空白边缘,勾勒出城市的轮廓。高楼林立,霓虹灯光用陌生的绿、蓝、紫交织出冷冽的闪光。

“这里看起来……很不一样。”哥达接过书,语气带着惊叹。

"城市会很有趣。"亚撒的声音比平时淡了几分,目光掠过书页却没有聚焦,"在曼地什斯说要让你放松,结果还是让你涉险了......"

"怎么又说这个?"哥达轻轻碰了下他的手臂,绿眼睛带着笑意,"在奥斯顿公爵城堡时是我难过,现在换你了吗?我们非要轮流负责不开心?"

亚撒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拉开些许距离,将话题转向安全的方向:“你的水元素能力还需要系统训练。学会控制和运用它,才是目前最重要的事。”

“你就会这样敷衍我。”哥达放下手臂,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失落,却还是顺从地接过了话题。

他开始认真汇报自己的进展,像在交一份作业:

“我现在能稳定使用的有三种。一是【蓝色回溯】,能提取并重播过去的片段,连当时的情绪都能还原。消耗最大,但用来探查真相很有用。”

他顿了顿,声音里找回一丝骄傲:“第二种是创造,比如那本假预言书,老国王已经装裱起来留作纪念了。

我说不清原理,它也没名字,但消耗不算大。最后就是基础的水元素操控了——结冰、凝水配合剑使用之类的。现在觉得,有它在,剑和沉重的背包都多余了。”

“所以,”亚撒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温度,却更像是无奈的责备,“你就把那一背包‘石头’全塞在我的项链里了?”

“遇见你之前,”哥达仰起脸,眼神清澈,“衣服、用品,我什么都得省着用。”

亚撒看着他那张理直气壮的脸,一瞬间几乎要破功。但他立刻别过脸,所有柔软的情绪被强行压下,恢复了那种哥达刚刚察觉到的、令人不安的漠然。

"既然要练习,"他的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波澜,"去城市的路,就用水元素带我们走吧。"

哥达的神情明显黯淡下去。他低下头,沉默地调动力量。一个旋转的水圈自他脚下浮现,托着他缓缓移动。

“像这样。”他没有看亚撒,目光落在自己创造的水流上,“速度比冲刺快一点。”

他操控水圈,生疏地环绕上亚撒的双脚,然后一言不发地,朝着城市的方向出发。

水圈载着两人在林间平稳滑行,风声在耳边轻柔呼啸。

亚撒凝视着哥达专注操控水元素的背影,那根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他在心里对自己叹了口气——何必如此刻意?

那些下意识的关心和保护,若是祖母问起,直说便是为了获取信任的必要手段。玛门要的是结果,过程如何,他自己有权裁量。

想通了这一点,那份强行筑起的疏离感便如春冰般悄然消融。

当城市的轮廓在天际线上逐渐清晰,巨大的合金城门巍然矗立眼前时,亚撒轻轻拍了拍哥达的肩膀。

“可以停了。”

水圈应声消散。哥达转过头,眼中带着询问,似乎还在为之前那段沉默的旅程感到些许不安。

却见亚撒已经恢复了往常的神态,甚至比平时更松弛些。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用一种混合着无奈和坦诚的语气说道:

“刚才的事…别多想。”他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停顿了一下,才略显生硬地补充道:

“就是…你知道的…男人总有那么几天,心情会有点怪。”

这个出乎意料的解释让哥达愣了一下,随即,那点残存的失落瞬间烟消云散,他忍不住笑出声来,祖母绿的眼睛重新变得明亮。

“好吧,”他笑着跟上亚撒走向城门的脚步,“这个理由……我十分接受。”

笼罩在两人之间的薄雾,在这一刻被悄然驱散。

“这…我们怎么进去。”哥达看着紧闭的城门,下意识询问亚撒。

“进入城市需要登记,防止危险分子到处流窜,也是出于安全考量。”亚撒指了指城门旁边的小门。

“登记员在哪?”哥达张望着。

“走过去就行,系统会自动识别。”亚撒示范性地站到门前。绿灯亮起,屏幕上浮现他的照片和「路西法·亚撒」的名字。门开的刹那,城市的喧嚣扑面而来。

亚撒退回来,示意哥达试试。

哥达深吸一口气,学着亚撒的样子在门口站定。

奇怪的是门没有出声音,也没有亮起绿灯,甚至红灯也没有,而是静默了片刻,像是在思索。

随后亮起了白灯,屏幕上跳出四个刺眼的大字——「查无此人」。

“按理说,‘查无此人’只适用于已登记死亡的地下城居民。”亚撒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但你能站在阳光下,分明是个活人。”

“这系统真不靠谱。”哥达不满地撇嘴,“现在怎么办?”

“其实还有一个方法,我不知道能不能行得通。”亚撒的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坏笑。

“什么方法?”哥达眨了眨眼睛急忙问道。

“把你变成动物,系统可能会识别成宠物或食材,就不需要姓名登记了。”

“那快变啊!”

“不过有几个弊端”,亚撒故意顿了顿,“第一,我没对人用过这个魔法,会不会变成动物,变成什么动物说不准。

第二,城里到处是监控,要是突然变回人形,立刻会被当作逃犯抓起来。”

哥达漂亮的脸上写满挣扎:“那变成动物后,我岂不是什么都做不了?”

“想进城只有这个办法。越拖,系统检查会越严格。”亚撒无奈地摊手。

“…好,我变。”哥达视死如归地闭上眼。

亚撒不由得被逗笑,随后调动起身体里的所有元素力量——

电元素重塑骨骼,木元素重置血脉,水元素凝实肌理,火元素催生绒毛,土元素整合形体。

地上出现了一只棕色的兔子。

“我的视线怎么这么矮!”传来哥达细弱的惊呼。

亚撒“好心”地掏出小镜子递过去。

“兔子?那更什么都做不了啊!”小兔子抱着脑袋哀嚎。在他看不见的头顶,亚撒笑得肩膀轻颤。

“不会吧,试试水元素能力还能不能用。”亚撒“贴心”的提示道。

小兔子把爪子按在地上,浑身用力。淡淡水汽开始环绕周身——

亚撒扬了扬眉。

“弗!”

一个喷嚏打了出来,小兔子僵在了原地。

迎接他的是亚撒毫不留情的爆笑。

等笑声渐歇,哥达仿佛经历了千年风霜,有气无力地说:“抱我进城吧。这城外…已是伤心地。”

亚撒强忍笑意,小心抱起兔子。哥达的兔子腿不由得蹬了蹬。

掌心传来柔软的触感,他忍不住多揉了两下。

“咔!” 手指立刻被兔牙不轻不重地啃了一口。

“我迟早咬死你。”哥达恶狠狠地威胁,可惜声音太轻,消散在风里。

“进城后别在人多处说话,你这只成精的兔子”,亚撒低头叮嘱,指尖轻轻挠着兔子的下巴,“不过…我们独处时可以。”

他再次站到登记门前。“滴”的一声,绿灯亮起。

喧嚣声浪涌来的瞬间,小兔子猛地钻进他怀里,只露出两只颤抖的长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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