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赵奚一口气跑到校门口,发现这儿也大门紧闭,看着高高的围墙,心知自己没法像应无忧那般一跃而过,只得坐在一旁的草坪上休息。

他想着刚才所为,有些懊恼,的确是自己一直缠着应无忧,刚认识一天就没边界,着实不妥。

但眼下,自己撇下他一个人跑了,又不好意思再去找他。

正恼着,旁边响起一阵动静,赵奚偏头望去,竟是应无忧追了上来,坐在他身旁。

“抱歉,是我说的太过了。”

见他给台阶,赵奚自然顺着下,“没有没有,是我没边界,对不起 ”

应无忧瞥一眼,又说:“不愿带你并非其他原因,而是太危险。毕竟我这行吃的是死人饭,会碰上数不清的麻烦。我自顾不暇,你又没法自保,岂不害你一条命?”

赵奚笑道:“你这么厉害怎会自顾不暇?“可看他沉默不语,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又说:“我跑得快,鬼追不上我。”

应无忧没接他话,自顾起身,如法炮制,带着赵奚跃过围墙。

两日后,应无忧正擦着一瓶瓷壶,店门被推开,他头也不抬地说一句“欢迎光临”,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这几天果然没再出现血印,那婴儿也不见了!”崔源激动地说,“大师真神啊!”

“谢谢。”应无忧继续擦着瓷壶。

“大师这费用怎么算?”

应无忧将瓷壶放下,在纸上写着,而后给崔源看,崔源瞧着纸上的四位数,不禁一惊:“这么贵?”

“贵吗?”应无忧抬眼,“我的符都是上乘品,且用完就无效,自然贵点。这价格在行业内算便宜的。对了,只收现金,不支持其他的付款形式。”

崔源觉着自己被诓,欲争辩,但看见应无忧那凌人的眼神,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只能敢怒不敢言:“那我去取钱,等会再来。”

他气愤地走出店,然后骂到:“什么破大师,纯纯江湖骗子,妈的,骗老子这么多钱!”

不过崔源还是带着钱回到醉玉轩,付完款又笑嘻嘻地说:“大师,我现在觉得浑身舒畅,真是太感谢了!下次还找您。”

应无忧点着钱,确定一分不少后告诉崔源可以走了。他拿出手机,拨通电话:“带我去找那女的。”

下午,赵奚皱着眉,脸色十分差,说:“这家人真是不可理喻!再怎么说也是亲生女儿,竟然真把别人赶出家门!还不分青红皂白骂我们,气死了!”

一旁的应无忧倒一脸平静,沉思片刻,说:“鬼婴还在说明那人一直都在供着,现在找人最要紧,你想想有没有可能收留李清的人?”

听他这么说,赵奚被点醒:“有的有的,李清现在应该只有一个去处了,跟我来。”

随着赵奚的步伐,两人来到一栋简约的小楼房,上到三楼,赵奚敲了敲门。

屋内响起椅子移动的声音,然后一个男人打开了门。那人见到赵奚有些意外,“赵奚?你怎么来了?”

“下午好,我来看看你。咱两好久没见了,出去下馆子?”赵奚见他头发湿着,问:“你刚洗澡吗?”

齐初行满脸疲惫地说:“嗯。抱歉,我今天身体不舒服,下次再约。”说罢便要关门,却被应无忧拦下。

“李清是不是在你这?”

应无忧的开门见山让其余两人都是一惊,齐初行低喝道:“她怎么会在我这?麻烦请你松手,不然我要报警了!”

见他威胁,赵奚赶忙用手肘戳戳应无忧,示意他慢慢来,可他仍旧拦着门,“如果你想让她死,我现在就走。”

“不是……”赵奚汗颜,倒吸一口凉气。

应无忧语出惊人,齐初行吼道:“你什么意思?她与你无冤无仇,你就这么诅咒,是不是有病?赶紧给我滚!”

“陈述事实而已。”应无忧面不改色,“她再割血养鬼,不出五日,必死无疑。”

“什么?”齐初行愣住,这时传来一道女声:“让他们进来吧。”他转头看向屋内,缓缓松手让他俩进屋。

屋内,李清正无力地靠在沙发边缘,应无忧见他面色苍白、两眼涣散,便知她气血将尽,于是从包里拿出收着鬼婴的坛子摆在桌上。

李清不解,问:“这是什么?”

“你养的鬼。”听到应无忧的回答,李清先一惊,而后大哭起来。她哭得连咳不止,齐初行见状立马跑过去帮她拍着背。

李清渐渐缓过来,带着哭腔说:“明明是那人渣的错,你为什么要插一脚?他死了难道不好吗?”

“所以你为了一个人渣就白白耗死自己的命?清醒点,不值得。”

“那我能怎么办?爸妈把我赶出来,对我不管不顾,我又能做什么?要不是齐初行收留,我早就死了!”李清苦笑,“你不就是收了他的钱所以替他办事吗?你要多少钱才能别打扰我?”

“哎,你怎么……”赵奚刚要说话,却被应无忧拉住。

忽视赵奚疑惑的表情,他说:“今天来不是找不快的,现在给你两条路。一,你继续供着,但鬼婴被我收了,所以最后你只能等死;二,我帮你除了这鬼,好生休养,你身体就可以恢复。”

可李清似着了魔,应无忧说的话没听进分毫,“你把鬼给我放了,我只要他付出代价!”说着扑向茶桌,一把将坛子摔破。

容器被破,鬼婴立马逃出来,赵奚看清它的样貌,忍不住往应无忧身后靠。应无忧叹口气,拿出木剑一抛,拦住鬼婴的去处,而后打出一符贴在鬼婴身上,那鬼婴直直摔在地板上。

李清又要扑向鬼婴,被齐初行摁住,她叫道:“放开我!我要那人渣不得好死!不得好死啊……”话未毕,又被应无忧打晕。

见齐初行担忧地抱着李清,应无忧解释道:“她心神因养着鬼而不宁,眼下受影响,才会突然疯癫。你这儿有没有盒子?借我一个。”

“有。”齐初行轻轻放下李清,从厨房拿着一个盒子回来。应无忧接过,口道谢谢,再捻手诀收好鬼婴严封盖子。

做好一切,应无忧收拾东西要走,齐初行连忙说:“等下。”应无忧止步,“你说李清她能恢复?”

“嗯,鬼婴一除,自然无碍。”

“那趁她晕着,帮她除了吧。”

“不行。”应无忧否决他,“除鬼婴需得母亲歉意,所以只能等她清醒的时候才行。”

齐初行看眼躺着的李清:“那我劝劝她。”

待李清醒来,齐初行劝了一阵她才最终同意。赵奚照应无忧的要求拉上阳台的窗帘,跟着齐初行进到卧室,留应无忧和李清在客厅。

应无忧撕开符箓,将鬼婴放出,但因身上有符,它动弹不得。

李清看见了鬼婴,先是恐惧,而后又有点抽泣。应无忧让她跟着自己念:

“天行有命,地走无常。三清借法,通我七窍。五气九阳,入我灵躯。愿汝魂归,再入轮回。”

念罢,鬼婴的身躯逐渐长全,发出的声音已是正常的啼哭,随后,化烟散去。再看李清,面色果然好些。

齐初行走出卧室,一看,惊喜道:“谢谢,实在感谢。”他深鞠几躬,再次道谢,应无忧摆手:“不必。既然事毕,那我们先走了。”

折腾一番,已经傍晚。两人走在路上,赵奚兴奋地说:“应无忧,你那木剑好酷,会浮空,还闪金光!可以给我看看吗?”

反正在他面前出过手,应无忧便将木剑递给他。赵奚手握木剑,仔细观摩。剑身深红,剑柄上刻有入木三分的字,“‘诀尘’?”

应无忧收回诀尘,说:“剑名。”

赵奚点点头,又叹气:“齐初行对李清是真爱啊!房间衣柜开了点,我走出来的时候瞥见里面有东西,看到他竟然供了一个佛牌在那,真是用情至深!”

“你也供一个,天天拜,保佑他们终成眷属。”

赵奚想想,摇头:“算了,我不想把衣柜弄臭。”

“臭?”应无忧从未听过哪个佛牌会散臭味,心生疑虑。

“对啊。不过应该是他衣服的问题,衣柜里好像有件发了霉的衣服在那,闻着也确实像发霉的味,也不清楚他放着干啥。”

与赵奚分别后,应无忧回醉玉轩放东西,还未走近就见崔源焦急地在店门徘徊。

崔源又走一轮,转身望到应无忧来了,便立马跑过去,神情慌张:“大师,你怎么才来?我等你好久了,没看到我的信息吗?”

应无忧有点懵,他拿出手机才看见几条未读信息,“抱歉,没看到。”

“先不说这些了,我现在有很要紧的事。”崔源抓着他就往店里走,直到进入别间崔源才放开他,“大师,帮我找找我妹妹吧,她失踪了!”

“人口失踪不找警察找我干什么?”应无忧摆弄着一枚玉石说。

“没满24小时警局不予立案,我们跑遍了附近的地方都找不到,求求您帮帮我。”崔源说着,将一袋子放在桌上,“这里有一万,找到我妹以后还有报酬。”

应无忧拍去玉石上的灰尘,说:“告诉我生辰八字,还有失踪的时间。”

见他愿意帮忙,崔源一五一十的告诉他。

应无忧手掐一算,说:“你先去洗手,擦干净后再燃香拜三拜,心里默念你妹妹的名字。”崔源照他说的,起身洗手。回来时,已多出一桌案,案上正摆着一鼎铜炉、一个龟甲和六枚铜钱。

燃香作揖后,他将龟甲合于双掌,心中默念所求之事,静心片刻,在讲六枚铜钱一一放入龟甲中,上下摇晃三次,掷出一币,往复六次,最后成卦。

一旁的应无忧止住口中念诵的祝香咒,盯着案上卦象开始解卜。

“怎么样?”见应无忧眉头紧锁,崔源不禁心慌,额头已冒出豆般大的冷汗。

“不怎么样。”应无忧叹口气,“两水相叠,二阴一阳,此为坎象,下下凶卦。”他瞥眼旁边惊恐不已的崔源,接着说:“从这往东北方走,如经过灌木草丛,仔细找找。”

崔源谢过应无忧,将另一个袋子放下,等他走后,应无忧打开袋子,却发现一袋里半钱半纸,另一袋更全是废纸。原来崔源根本就不想给那么多钱,于是赌应无忧不会打开看。

应无忧不在意,将钱挑出后收拾一下回了家。

一夜无梦,应无忧被敲门声吵醒,他磨蹭着开门,一看是张老面孔。

“严队?”门外站的正是警察局的队长严暮。

严暮见他刚睡醒,但还是打直球:“城北公园里有一具无头尸体。”

“?”应无忧感到莫名其妙,“不是我干的。”

“知道不是你,但和你有关。跟我去局里一趟,有话问你。”严暮不等他回答,二话不说就拽着往楼下走,应无忧挣脱后返回去拿包,跟着他去警局。

一路直驱,不一会就到警察局。审讯室内,应无忧翘着二郎腿,单手撑头,瞪着严暮。

那腿生的极长,像古画里逸笔草草的竹枝,瘦劲而舒展,自带清冷的风致,再加上清早被强行拖到警局,心情极度不好,眉头微蹙,目光如薄刃划过空气,冷而利,周围气温都降低两分。

“死的人是崔源的妹妹,崔源昨天报的警。他说他按你的指示,出醉玉轩往东北方走,最后经过公园的灌木丛,在深处找到了他妹妹的尸体,

然后他报警说是你杀人抛尸、割下头颅,还说你毫无人性,告诉他抛尸地点羞辱他。”

“……”应无忧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他有病?”

严暮扶额,说:“以我对你的了解,虽然平常你就疯疯癫癫、胡言乱语,但还不至于杀人,所以说一下你昨天的行踪。”

应无忧再度无语,“不是,您不信鬼神但请别侮辱,没听过‘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吗?”

他虽无语,但还是配合,“我昨天和一个……朋友,去他朋友家拜访,然后回到店就看到崔源在店前鬼鬼祟祟的,我没说他想偷我东西算好的了。”

简要记录后,严暮放他走。应无忧还未出门,就听到外面惊天动地的哭声,于是打算整理案件的严暮跟着应无忧一起走了出去。

大厅里,一个妇人坐在椅子上哭,她旁边还坐着一老一少,而那年轻的正是崔源。崔源抬头,见应无忧在这,指着他吼道:“就是他杀了我妹妹!什么大师道士,只是个杀人凶手而已!”说着就举起拳头扑过来。

严暮上前一步挡在应无忧面前,厉声道:“干什么!在警察局里寻滋生事是眼里没法了吗!”

“你们不抓杀人犯,反倒拦我,你们眼里有法吗?哦!他跟你们是一伙的吧!”

应无忧听他这么说,冷笑一声,崔源骂道:“你笑个屁!我要你偿命!”

“我笑你是个神经病。”应无忧一如既往的平静,“你说我杀了你妹妹,那好,且不论我认不认识你妹妹,我问你杀人动机是什么?在场证明是什么?”

见崔源无话反驳,他又说:“我好心帮你找到你妹,不感恩就算了,反而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污蔑,真是狗咬吕洞宾。”

“谁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崔源抓到一丝漏洞,“昨天我中午给你发消息,你傍晚才来,肯定是在这个时候动的手!”

“那个时候我跟别人待在一起,怎么动手?”

“谁信你?空口无凭。”

应无忧叹着气,拿出手机拨通赵奚的电话,没过多久,赵奚便来到警察局,一进门就看到被摁在椅子上的崔源和坐在对面打着哈欠的应无忧。

“你是应无忧的朋友?”严暮问刚来的赵奚,他点点头:“这是怎么回事?”

“崔源说应无忧杀了他妹妹,而应无忧说他下午一直跟你待着,情况属实吗?”

听到出了人命,赵奚非常震惊,木讷点头。而崔源又一次暴起,对着赵奚吼道:“他骗人!他跟那个杀人犯是一伙的!你们都是一伙的!”

他看着应无忧,说:“你是没亲自动手,但是你肯定动了手脚!昨天我去那里的时候隐约听到啼哭声,肯定是你把鬼放出来害我妹妹,是不是李清那个贱女人叫你做的?她现在屁钱没有你还帮她,跟你开……”还没说完,崔源便被应无忧敲晕。

“吵死了。”应无忧甩甩手,对着严暮说:“严队,我要去停尸间。”

严暮立马拒绝,应无忧只好耸耸肩,和赵奚走出警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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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篆
连载中菌紫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