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
凌晨两点半,尤文君缩在被子里,平稳呼吸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这是她入住这座古宅的第二夜,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出现了。
有什么在黑暗中匍匐着,窗外的月光明晃晃,屋里的夜晚却格外浓稠,犹如一碗黑乎乎的汤羹,不明生物正在其中蠕动,她甚至能想象到“咕唧”的声音。
老房子大构架都是老木头,有一股陈旧的气息,白天看起来很有古韵,可是一到晚上,屋里可供照明的只有一盏昏黄闪烁的灯泡,张牙舞爪的树影映在木窗上,一阵妖风吹来,恐怖buff叠满。
不过尤文君在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这点程度不算什么,况且撞鬼这件事她很擅长。
她静静听了一会,只有象征寂静的嗡鸣声在耳边。慢慢睁开眼,天花板离得很远,隐约能看到几根木头穿插在一起,如果上面趴点什么东西估计也很难发现。
忽然,像是印证她的想法,黑暗中似乎真的有什么动了一下。
尤文君眯起眼睛,摸向枕头下的随身匕首。
她倒不怕是脏东西,她怕的是野生动物,这地方离山很近,又是木质结构建筑,难保会有一些小可爱在这里建家。但是万一是保护动物呢,她有些犹豫。
“咔吱…咔吱……”安静的空间里出现一种细微的声音,像是在啃咬骨头,又像是在锯木头。
尤文君听了一会,却无法辨别来源。她看向窗外,声音出现在了左边,她看向左侧紧闭的房门,声音又从后方传来。
后面……
她心跳略微有些加速,躺着的话,后面就是床底。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感到这把老床背后,隔着一层薄薄的床板,有东西正在挠她的后背似的。
她把匕首抽了出来,慢慢转身。
尽管动作很轻,但木板还是发出摇摇欲坠的嘎吱声,犹如一声绝望的呼叫,平静的气氛戛然而止。
她和床底的声音同时顿住。
她保持着半起身的姿势,一手握着匕首扒在床边。
床底的东西安静了一秒,然后突然暴起。
咔吱声从枕头的位置扩散,很快遍布整张床,声音越来越大。
尤文君感觉脑子嗡嗡响,死死抓紧床沿。
“咚!”突然一声巨响。
整个床板都被撞起,同时,有一个冰凉的触感打在手上。
她一下缩回手,举起匕首,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瞄准。
“咚咚咚咚……”急促的撞击从下方传来,像是有一个人在很急地敲门。
尤文君出了一身冷汗,死死盯着床边,然后两眼一闭直挺挺躺下了。
确定了,是鬼。
鬼无所谓,让他闹一闹就安生了,害怕反而会助长他的气焰,烦得很。
她平复着自己的呼吸,果然不一会,所有动静在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耳边只剩下急促的喘息和巨大的嗡鸣,从耳膜蔓延出一股细小的电流,刺得她眼睛发酸。
她捏了捏眼角,感到一小阵风拂过手臂。
一会得把窗户关好,她想着,昨晚就觉得有点漏风,搞得早上起来头都疼了。
等那阵刺耳的嗡鸣过去,她发现那个锯木头的声音还在。
“咔吱咔吱……”
应该是老鼠。
“咔哧咔哧咔哧……”
等等……喘息?
尤文君缓慢吐出一口气,紧张时分,她一直屏着呼吸。
“咔哧咔哧哈哧哈哧……”
……
“呼!!”
那不是什么锯木头,那是一个人在很重很重地喘气!
“哈哧哈哧哈哧哈哧……”
冰冷的气息打在她脸上,那东西就在她面前几厘米的位置!!
尤文君头皮发麻,浑身的血都上涌到头顶。
她再次屏住呼吸,强行压下心跳。
好一会,安抚好受惊的大脑,像以往一样,她举起匕首,心里默念“一二三”,然后猛地刺出。
什么都没有。
所有声音在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片刻,她睁开眼,房间里洒满银白的月光,这次是真的安静了。
可是这床什么时候多了一层纱帐?
尤文君坐起身,环顾四周,哪里还是那个破烂房间的模样?
原本空荡的地方全部摆上了家具,案几,茶桌,铜镜,就连年久失色的墙面都焕然一新,散发出一股沁人心脾的木香。
这情况倒是第一次遇到,尤文君觉得有些新奇,但又有点烦,心悸的余韵还回荡在胸腔,她现在更想睡觉而不是穿越。
来这里的本意是休假,虽然她体质特殊容易撞鬼,但也不是这么个撞法啊。
这时,一片昏黄的光亮起。
一个影子打在屏风上,有人在外间燃起了蜡烛。
……尤文君深深叹了口气,她又不是道士,总找她干什么呢。
无奈,看来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
纠结片刻,她还是起身,悄悄走向外间。
捏紧匕首,她默数一二三,然后猛地跨出屏风。
本以为什么都不会有,可眼前却出现了一个背影,正坐在窗边的案几前。
那人身披长袍,长发未束,仿若一座雕像,气质与这座古宅融为一体,好像就这样枯坐了百年之久。
烛火跳跃,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笼罩在尤文君身上。
她轻轻向前迈了一步,那人似乎也跟着震颤一下。
她再走一步,那人肩膀微抖。
“咔哧咔哧……”
……
她停下,并慢腾腾撤回一条腿。
可是那人没给她反悔的机会,身体开始向后转动,眼看着就要站起来了。
“砰!”尤文君还没来得及跑,那人却像沙包一样掉在了地上。
原来是个半身人偶。
一口气还没出完,只见人偶竟然开始蠕动“哈哧哈哧呵哧”。
随着他的颤抖,长袍之下伸出半条手臂,向着尤文君的方向举起,落下,向后滑动。
他的半个身子就这样一下下接近过来,像一条断桨的小船,费力缓慢。
尤文君整个人呆滞了,她清楚地看见,那手臂的断裂处,不是木偶关节,而是一小块圆润的,柔软的,断肢增生。
而长袍下的下半身,正汩汩地流着鲜血,顺着地砖,蜿蜒地爬向她,犹如一颗老树的树根。
她深深皱起眉,手腕轻颤,心脏泛出一股难以言说的感觉。
“嗬嗬嗬…”那人发出短促的气音,挣扎着撑起身子,想要抬头。
尤文君胸膛重重起伏,时刻平淡如水的眼里此时翻起了波浪,仔细辨认的话,那种情绪应该叫做“兴奋”。
他不断发出骨骼摩擦的咔咔声,似乎每动一下要花上万分力气。尤文君忍不住上前。
她蹲下身,慢慢伸出手,搭上那人肩膀的一瞬,他抬起了头。
尤文君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再睁眼时天光已经大亮。
心脏悸动的感觉延续到了睁眼的那一刻,她捂住胸口,眼前还留有刚才画面的残影。
她看了看手表,九点钟,而健康系统显示昨晚十一点她就已经进入了睡眠。
原来是梦。
梦就意味着会被遗忘,她闭上眼努力回忆那双眼睛,却发现连他的脸也是一片模糊。
慢慢地,其他画面也迅速消散,如一片飘远的落叶,逐渐落向幽深黑暗的角落。
最终,她只尽力保留住了一个背影,在破败惨淡的月光下坐着,像一座石塑。
在她看不见的虚空里,一双眼睛缓缓睁开,漆黑眼底倒映出她的影子,疯狂与偏执像一条毒蛇缠绕住她的脖颈,又紧接着露出痛苦,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