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五十九分。
整条小巷的路灯像是被无形的手掐断,一盏接一盏熄灭。
最后一点昏黄光芒消失的瞬间,周遭彻底坠入死寂的黑暗。
夜风停了,虫鸣停了,连空气流动的声音都彻底消失。
现实临时规则第一条,即将生效。
【午夜十二点后,禁止独自停留黑暗无人区。】
黑暗压下来的瞬间,宋砚下意识侧身,把岑知护在身后半寸。
动作很轻,几乎看不出刻意,却是本能的防备。
掌心那颗暗红骰子,热度骤然攀升,烫得他指节微微发紧。
“倒计时十秒。”宋砚低声开口。
岑知抬眼望向巷子深处。
原本熟悉的居民楼、围墙、垃圾桶,全都不见了。
黑暗重塑了眼前的景象。
巷子尽头,凭空亮起一点温柔又诡异的暖红光。
那是一盏复古琉璃灯,挂在木质店牌边缘,灯光晕着薄薄的玫瑰色雾气。
店牌老旧,刻着烫金褪色的字——玫瑰骰子杂货店。
店铺孤零零立在黑暗深处,四周没有街道,没有楼房,只有无边无际的灰雾。
它就像硬生生从另一个世界,挤进了现实的深夜里。
“新副本,提前落地了。”岑知轻声道。
口袋里那半张纸片微微发烫,背面那行字彻底清晰:
【下一处棋局:玫瑰骰子杂货店。】
十二点整。
手机屏幕“叮”的一声轻响。
现实规则正式生效。
整片黑暗里,响起无数细碎、轻轻的落地声,像是有人踩着软底鞋,从雾里四面八方走来。
看不见人影,只听得见脚步声。
密密麻麻,环绕在他们周围。
“禁止独自停留黑暗区。”宋砚扯了扯嘴角,眼神冷静得离谱,“也就是说——现在只要分开,必死一个。”
岑知抬眸:“不只是我们。”
他看向雾里。
那些脚步声越来越近,雾中隐约浮现出几道模糊的人影。
和他们一样,都是普通人的模样,脸色惨白、眼底带着惊恐,显然也是被现实规则强行拉入副本的破格者。
有人颤抖着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一模一样的黑色弹窗。
没人幸免。
这个副本,不再是随机挑选入局者。
它在全城捕捉所有被标记的人。
雾里传来一道怯懦的声音:“我、我昨天只是半夜出门丢垃圾……为什么会这样?!”
没人能回答他。
岑知目光落在前方那间杂货店。
琉璃灯的红光温柔得虚假,店铺木门紧闭,窗纸暗沉,隐约能看见里面摆放着一排排整齐的玻璃柜子。
柜子里——全是骰子。
各式各样,大小不一,颜色各异。每一颗骰子表面,都浮动着细碎的微光。
而店铺正中央的玻璃窗上,贴着一张崭新的白纸规则。
字迹工整、温柔,没有丝毫凶戾,却比宿舍副本的所有禁令都让人头皮发麻。
【杂货店通行规则】
【1. 进店必须挑选一枚骰子,骰子对应你的命运。】
【2. 玫瑰色骰子代表幸运,暗色骰子代表灾厄。】
【3. 永远不要查看别人的骰子点数。】
【4. 店主不会说谎,但店主的话,永远只说一半。】
【5. 本店只收“执念”,不收钱。】
【6. 千万、千万不要掷出六点。】
六条规则,安静贴在窗上。
没有新增墨迹,没有随时变动。
稳得可怕。
宋砚盯着最后一条,微微眯眼:“不让掷六点?一般怪谈,最忌讳的,往往是真相。”
“嗯。”岑知点头,“六点大概率是通关点,或者……是触碰到执笔者秘密的点。”
他抬手,轻轻触碰微凉的店窗。
玻璃表面映出他的脸,清晰无比。
但下一秒——
倒映在玻璃里的他,嘴角在无声上扬。
不是他本人在笑。
是倒影。
岑知眼神一凛,猛地收回手。
玻璃里的倒影依旧维持着那抹诡异的笑,甚至缓缓抬起手,对着真实的他,轻轻比了一个“嘘”。
宋砚恰好瞥见这一幕,眼底寒光骤起:“镜像有鬼。”
就在这时,杂货店的木门,自己“吱呀”一声,向内敞开。
温暖的玫瑰色白雾从店内涌出来,裹挟着淡淡的、虚假的甜香。
一道温柔、低沉的男声,从漆黑的店内深处传来:
“欢迎各位,来到骰子杂货店。”
“今夜——谁愿意来换一次命运?”
雾里的幸存者瞬间慌了神,有人忍不住后退,有人被逼得步步向前。
进退皆是死局。
身后是无尽黑暗、步步逼近的未知脚步声。
身前是温柔陷阱、暗藏杀机的骰子店铺。
岑知抬步,率先往前踏出一步。
夜风拂动他的衣角,他声音冷静清晰:
“规则稳定,代表幕后的‘执笔者’就在这里。”
“宿舍副本是棋盘试验。”
“这里,是主场。”
宋砚跟上他的脚步,并肩而立,掌心那颗暗红骰子温度越来越烫:
“那就进去会会。”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玫瑰色的浓雾之中。
刚跨过门槛——
身后的木门,轰然关闭。
隔绝了所有退路。
店内暖光柔和,一排排玻璃柜整齐陈列,成千上万颗骰子静静躺在格子里,微光闪烁。
正前方的柜台后,坐着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
他眉眼温和,气质干净,看起来斯文又无害,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枚纯白的骰子。
正是这间店的店主。
他抬眼,目光精准落在岑知身上,笑意温柔:
“好久不见,篡改规则者。”
岑知瞳孔微缩。
他认识自己。
店主不急不缓,缓缓开口:
“你用血写下约束执笔者的那一刻,我们就已经见过了。”
“在所有规则的最顶端。”
他抬手,指尖指向柜台中央唯一一颗黑色六面骰子。
那颗骰子,比所有骰子都暗沉、深邃,没有任何微光。
“本店唯一一枚六点骰。”
“没人敢拿。”
“也没人……敢掷出结局。”
他看向岑知,笑意温柔却冰冷:
“要不要试试,改写一次真正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