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传送带来的眩晕感缓缓褪去。

休息室的空气依旧是熟悉的温度,落地窗外看不到日月,只有一片灰蒙蒙恒久不变的天幕。方才副本带来的刺骨寒意还残留在衣料缝隙里,岑知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还残留着在博物馆中,宋砚掌心传来的实感。

墙上那道源自执笔者侵蚀的黑色裂纹已经几乎看不见,只剩下一道极淡的浅印,像一道早已愈合的伤疤。

宋砚把那本完整的棋谱放在茶几上。

纸页舒展,尾页那行新生字迹安静躺着——【裂痕可愈,棋局可破,羁绊无终。】

“执笔者没有被消灭。”宋砚弯腰坐下,指尖轻轻抚过棋谱边缘,语气冷静,“缄默博物馆只是它投射出来的一处副本领域,我们击碎的,是那一部分的幻境力量。它本体依旧躲在棋局的最深处。”

岑知在他旁边落座,目光落在书页之间:“那一句疑问,不是伪装出来的蛊惑。”

在博物馆最后的时刻,执笔者问,真的有永恒的相守吗。

千万年收集人间残缺,见惯别离与背叛,它本身便是由遗憾塑成,它不懂何为不破碎的羁绊。它制造离间的幻境,收割入局者生命的缺口,本质上也是被困在自己过往伤痛里。

“它的武器是缺憾,可倘若一件事物从一开始就没有缺口,它便无从下手。”岑知垂眸,“这就是为什么它一直紧盯我们。”

别的玩家身上,有悔恨、有愧疚、有错过,执笔者可以轻易找到缝隙侵入。可他和宋砚之间,没有可供利用的裂痕。

茶几表面,副本结算的微光缓缓浮起,一行行半透明文字悬浮在空中。

【副本:缄默博物馆已通关】

【获得道具:残缺藏品碎片×3】

【解锁主线进度:无憾棋局 17%】

【警告:执笔者已经更新对局策略。不再制造幻境挑拨,接下来,它将动用旧日棋子。】

“旧日棋子。”宋砚眉头微蹙。

棋谱哗啦一声自动翻页,跳到中间某一章。上面记载着许多早已消亡的入局者,那些曾经和执笔者对弈,最后落败,被同化成为副本一部分的人。他们有的被封进展品,有的化作副本里游走的规则,沦为执笔者手中的刀。

“那些输掉棋局的人。”岑知的声音轻了几分,“之前各个副本里遇到的诡异现象,有一部分,就是旧日棋子在执行命令。”

就在这时,整个休息室骤然轻微震颤了一下。

不是副本启动那种剧烈动荡,是来自外部,整个棋局空间传来的震动。落地窗外灰蒙蒙的天幕,忽然飘过一缕灰黑色的雾霭,一闪而逝。

棋谱的纸页开始快速翻动,一行猩红的警告字体凭空浮现。

【检测到旧日棋子苏醒,下一副本即将强制拉入,无休整时间。】

岑知猛地抬头:“强制开启?不给恢复时间。”

以往通关结束,他们拥有足够时间休息,整理道具,分析线索。而这一次,执笔者不愿意再给他们喘息的空隙。

地板之下传来低沉的嗡鸣,脚下的地砖缝隙渗出淡淡的墨色,如同流动的墨水,顺着地面缓缓向两人蔓延过来。

宋砚立刻伸手将岑知往身后带了半寸,另一只手迅速合上棋谱攥在手中。

墨雾从地面升腾而起,缠绕住两人的脚踝,冰凉黏腻,像无数细密丝线。

耳边不再响起温和的执笔者声音,取而代之的是许多混杂在一起,模糊破碎的人声,是无数落败者残存的低语。

“入局吧。”

“来下一局。”

白光与墨黑交织在一起,吞噬掉休息室的景象。

短暂的失重感席卷全身。

再次落地,鼻尖先闻到潮湿的雨水气息。

滂沱大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头顶老旧铁皮屋檐上,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这里是一处废弃的长途汽车站。

锈迹斑斑的站牌歪斜立在雨幕之中,候车大厅玻璃大多碎裂,雨水顺着破碎窗口向内灌入,地上积起一滩滩浑浊水洼。天色昏暗,是永无止境的阴雨天,看不到太阳。

候车椅上,孤零零坐着一个少年背影。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浑身湿透,雨水顺着发梢不断滴落,一动不动地望向外面无边无际的雨幕。

没有副本名称弹出,没有初始规则播报。

只有远处广播喇叭,滋滋啦啦电流杂音过后,传出沙哑陈旧的播报声。

【欢迎来到——末途客运站。】

【本车站,只接送带着遗憾离开的人。】

那坐在椅子上的少年缓缓回过头。

他的眉眼,竟有几分似曾相识,正是棋谱记载里,很早便陨落的一名旧日棋子。

雨水顺着他下颌往下淌,漆黑的瞳孔没有半点光亮,嘴唇轻轻开合。

“你们,也是想要逃离的人吗?”

雨越下越大,整个车站被茫茫雨雾封锁,身后来时的入口,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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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则之上,我们是王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