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十一章

租住的小公寓安静整洁,窗帘被拉到一半,清晨柔和的日光透过缝隙斜斜落在木桌上。

进门之后,宋砚先走到窗边,伸手轻轻拨开窗帘一角。他抬眼望向远处街道的玻璃幕墙,光滑的墙面反射着天光。那道跟了一路的半透明虚影,依旧静静贴在反光面上,远远地注视着公寓的方向。

“它停在外面,没有跟着进到房间里。”宋砚低声开口,指尖轻轻摩挲口袋里那枚从宿舍副本带出的骰子,“副本残留的观测虚影,有空间边界。我们进到密闭的室内,它无法跨越进来。”

岑知放下背包,走到桌旁坐下,目光落在宋砚手里那本泛黄的线装棋谱上:“只是暂时隔绝观测。执笔者依旧能通过它之前记录下的所有信息,推演我们的想法。”

宋砚走过来,将册子平铺在木桌中央。他拉出椅子,在岑知对面坐下,双手撑住桌沿,目光仔细扫过册子封面上干枯的暗红痕迹。

“刚刚在老街,我一直在想一件事。”宋砚指尖轻点封皮,“执笔者收集‘残缺’,可他本身的残缺,到底是什么?棋谱里所有记录只写入局者付出的代价,从未记录执笔者最初缺失的东西。”

岑知伸手,小心翻开棋谱的扉页。之前他们只匆匆浏览了记录入局者结局的文字,此刻静下心细读,才发现每一条记录的边角,都有极淡的批注,字迹比正文更加潦草,是执笔者独自留下的自语。

“这里有批注。”岑知指尖落在纸页边缘,轻声念出上面的小字,“世人皆有缺憾,唯有集齐万千残缺,方能补全自身断裂之处。”

宋砚微微倾身,凑近书页仔细辨认。他的视线快速扫过连续十几页记录,很快察觉到一处规律。

“你看时间线。”宋砚用指尖沿着书页的顺序划过,“早期入局者,失去的大多是外物,比如一段记忆、一个愿望。越往后,被收割的残缺,越来越偏向人与人之间的羁绊。”

岑知顺着宋砚指的方向翻看,果然如此。

百年前的记录,代价大多是失去一段无关紧要的回忆;几十年前,入局者会丢失选择权;而近些年,执笔者偏好收割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与陪伴。

“他试过很多种残缺。”岑知思索着,缓缓开口,“普通的记忆、愿望,填补不了他的空缺。直到他发现,人与人之间牢固的羁绊,才是最珍贵的‘圆满’。”

宋砚颔首,伸手向后翻页,一直翻到记载他们二人的那一页。纸上那句【双命相缚,羁绊无缺,无可割舍,猎取失败】静静躺在纸面,墨迹比其他记录浅淡很多。

“这是第一次失败。”宋砚声音平静,“在此之前,没有一组入局者,可以守住彼此之间完整的羁绊。所有人进入副本,都会被规则挑出缝隙,慢慢猜忌、分裂,最后自愿交出属于彼此的那一份联结。”

他指尖轻轻拂过纸面,纸张微微发脆。

“执笔者的棋局,本质不是靠恐怖逼迫人妥协。他擅长放大人心本来就有的疑虑。就算两个人原本信任彼此,只要规则不断抛出诱导性的选项,反复制造误会,裂痕迟早会出现。”

岑知抬眼看向宋砚:“可我们不一样。”

“是。”宋砚弯了弯唇角,眼底带着淡淡的笃定,“我们提前看懂了陷阱。他想利用副本规则制造矛盾,可我们从一开始就明白,猜忌本身就是他想要收割的缺口。”

宋砚继续向后翻书,翻到册子末尾那片空白页,也就是之前隐约看见删改字迹的地方。原本模糊的墨痕,在日光下变得清晰了不少。

【若无人可补缺……当自毁棋谱,以身填局。】

宋砚盯着这行字,眉头微蹙,低声分析:“这句话是他写下的底线。如果长久无法收集到足够的残缺,棋谱无法补全他的空缺,那他最后的选择,是毁掉所有棋局。”

岑知思索片刻,提出猜想:“但自毁棋谱,会带来什么后果?所有已经被收割的残缺,会不会一并消失?那些被拿走记忆、割舍羁绊的人,能不能恢复原本的人生?”

“不好判断。”宋砚轻轻摇头,合上册子又重新翻开,翻回最前面,“还有一个疑点。这本棋谱是谁制作出来的?是执笔者亲手书写,还是某种依附于副本规则生成的载体?”

岑知想起玫瑰骰子杂货店里面,所有规则都是实时生成,实时修改。

“副本规则由执笔者掌控,但棋谱本身,似乎独立于副本之外。副本消失,棋谱依旧留存。”岑知停顿片刻,看向宋砚,“你有没有感觉到,这本册子,像是一个记录容器。执笔者书写文字,把每一场棋局的结果封存在内。”

宋砚拿起册子,轻轻掂了掂重量。纸张很轻,但拿在手里,有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他指尖摩挲书页的纹路,忽然顿住。

“等一下。”宋砚的声音微微一顿,“纸页夹层里面好像有东西。”

岑知立刻凑近。

宋砚小心捏住一页纸的边缘,轻轻掀起。泛黄的纸页夹层之间,夹着一张极薄的半透明宣纸,被藏在记录最早一批入局者的页面之间。纸张几乎和书页融为一体,不仔细触摸根本无法发现。

他小心抽出这张薄纸,平铺在桌面上。

纸上只有短短一行字,字迹和执笔者略有区别,更苍老,带着疲惫感:

【棋局一旦开启,执笔者本身,也会被困在棋中。】

岑知凝神看着这行字,缓缓开口:“写下这句话的人,大概率是更早的执笔者。也就是说,执笔者不是一个永久的身份,更像是一种循环。”

宋砚点头,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推演:“上一任执笔者,想要收集残缺填补自己,失败之后,留下这句话。而后棋谱流转,新的人接手,继续这场无尽的收集。”

这就解释了一切。

执笔者不是天生就存在的怪物,他也曾是入局者。深陷棋局,想要依靠收割他人的圆满,弥补自己的遗憾,最后被困在棋局的循环之中,无法脱身。

“他曾经也是棋子。”宋砚低声说道,“后来才变成执棋的人。”

岑知沉默片刻:“循环。如果我们不能打破这个循环,就算躲过这一次副本,后面依旧会有无数场棋局不断出现。”

宋砚看向窗外的玻璃墙面,那道虚影依旧安静地停留在远处,一动不动,持续记录。

“他现在一定会加紧布置下一个副本。”宋砚把薄宣纸小心夹回棋谱,合上书本,“这一次副本的规则,会专门设计场景,制造误会,试着离间我们。”

岑知抬眼看向宋砚,目光沉静:“那我们就提前想好应对方式。无论规则抛出什么样的假象,我们都先和对方确认,不独自做判断。”

宋砚看着岑知,轻轻笑了一下:“好。我们不给他制造裂痕的机会。”

日光缓缓在桌面移动。

桌上的线装棋谱静静躺着,藏着跨越漫长岁月的循环秘密。窗外的观测虚影依旧守在反光处,将屋内平静交谈的两人,完整传回棋局彼端。

遥远的黑暗之中,执笔者看着传来的影像,指尖落在空白纸页,缓缓写下新副本第一条规则。

新一轮针对羁绊的棋局,已经落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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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则之上,我们是王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