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黎懒得理夜玥。
他转身，看向人群。
对他杀死角儿感到敬畏的，劫后余生庆幸的，充满奸诈的算计的……绝大多数是对他的恶意。
人群总是对所谓的“出头鸟”有一种奇怪的心理，既充满嫉妒，又忍不住地去模仿，妒忌的同时还要拉帮结派明里暗里地针对，为了达到自己的利益誓不罢休。
他们还惯用一种叫“道德绑架”的精神攻击，只要有一个人在危机时刻站出来救他们于水火，那么迎接那人的绝不是真心实意的感激，而是接下来的当牛做马。
人人满心算计，人人事不关己。
所有目光全都聚集在蒋黎的身上，可蒋黎就好像没有看到那些目光似的直接无视，他转向江舫，对他轻扬下巴。
江舫的脸被口罩遮住，但眼睛里的赞赏却藏也藏不住。
蒋黎看他过来，也不管人能不能跟上，兀自转身朝椅子走去。
角儿的尸体被他随手丢在一旁，像是一团旧布料，被人看不上而随意抛弃，他眼睛睁着，空洞无焦，血泪由红变黑，再无动作。
江舫跟着坐下。
“干得不错，谢谢。”蒋黎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敲着桌面，看上去心情还算愉悦，看着江舫的视线里带着感激。
“装货。”夜玥不屑得嗤了一声，“连我都能算计，还会为一件小事谢谢？狗都不信好吧。”
蒋黎依旧是无视。
夜玥：“……好样的蒋黎，你简直比电视剧里的反派还要歹毒，我讨厌你。”
蒋黎依旧没理他。
夜玥：“……蒋黎你混蛋！”
蒋黎看着江舫，微微笑了一下。
夜玥：“……你让我感到恶心！”
蒋黎对江舫道：“为了感谢你，我可以为你做一件事情，你想要我为你做什么？”
循循善诱，语气诚挚，蒋黎觉得，这个世界再无比他还要有担当有魅力的男人了。
“帮助你难道不是应该的吗？”江舫的语气带着疑惑，“我们是队友，以后这种情况不会少，要是每一次都分的那么清楚，”他顿了顿，继续道，“蒋黎，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根本就不把我当成是你的队友？你不信任我，是吗？”
蒋黎：“……”
蒋黎的笑容凝滞一分，嘴角轻轻一抽。
这口大锅扣下来，他还真有点觉得对不起江舫了。
“我既然和你组队了，自然会把信任给你，这点你不必担心。”蒋黎说。
可不等江舫回答，人群倒是先躁动了起来。
“啊哈，”夜玥幸灾乐祸，“都是冲你来的哦。”
蒋黎的眉一皱，看过去。
“他不想救我们，他和那个怪物是一伙的！”有人大叫。
于是人群开始愤怒，开始要讨伐蒋黎——这个刚刚帮了他们一把的，可以称之为救命恩人的刚成年的青年。
而在无人在意的角落，角儿戏服上的眼睛，又悄悄睁了开来。
那只眼睛滴溜溜转了几圈，锁定了人群中的某个人，它十分精明的弯了弯眼尾，从角儿的戏服上消失了。
蒋黎看着愤怒的人群，眉轻轻一挑，看向了江舫。
“你怎么看？”蒋黎轻描淡写，看样子根本不在意会发生什么。
江舫口罩遮得严实，声音闷闷的：“我们才是一伙的。”
我们是队友，说好了的。
又怎么会因为这样的小事而互相背叛呢。
既然我们才是一伙的，那么一切阻碍危险就都是对我们的考验。
而考验，我就注定能通过。
江舫的眼睛弯起来：“蒋黎，你要相信我。”
他笑得温柔，像是冬日的暖阳。
蒋黎突然就理解了，理解了为什么江舫在被雪藏之前会有那么多的粉丝，不论男女，为他痴狂。
以至于这些年来的雪藏成为那么多人的意难平，至今还有讨论热度。
蒋黎收回视线，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柄长枪，温热触感，像有心脏在其中有力跳动。
“放开我的大龙王！！！”夜玥在咆哮，对蒋黎的这种缺德行为十分的不满。
蒋黎的恶趣味马上就上来了：“在你手上吗就说是你的，闭嘴。”
夜玥：“……！@#￥%&*****”
蒋黎把视线再次放在躁乱的人群之中，大概他刚刚与角儿战斗的模样还烙印在那些人心里，这会儿蒋黎一脸的漠然冰冷，他们倒是不敢轻举妄动了。
他冷冷地收回视线，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敲着桌面，以一种绝对的上位者姿态，游刃有余地布局。
“还不散了？围在一起指望我给你们温暖？”蒋黎眼皮也没有抬，夜玥吵得他脑壳嗡嗡响，他一边要安抚这尊佛，一边要观察江舫，还要分出心来思考该怎么破局，脑子几乎要转报废了，哪还愿意再分出一点心思去和这群听风就是雨的人？
“啊~~”一声餍足的喟叹在这片寂静之中响起，那是一直在窥探监视着这里的一切的规则Y，“恭喜大家，七天的期限已经过半，不过呢，你们把我们最出色的角儿杀死了呢。”
蒋黎抬着眸子，粉色一闪而过，什么也没有找到。
“我们现在缺少一名演员呢，大家是不是……”规则Y充满恶意地停顿了几秒，道，“要还给我们一个角儿呢？”
一片寂静。
什么意思？
什么叫“还一个角儿”？
“在场的玩家还剩一百零九个哦，让我们随机挑选一个幸运儿~”规则Y的语气是藏不住的愉悦，说话间，还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温柔魅惑。
蒋黎和江舫同时扭头对视一眼。
一百零九个玩家。
但是刚刚那段时间，角儿杀的人数绝对不会超过五个，而人群的“自相残杀”过程之中，也没有大量死亡的人数。
一百二十一个玩家怎么就只剩下一百零九个了？
蒋黎眼神一暗，江舫同样。
混进来的不是人的东西悄悄动手了。
这个结论足以造成新一轮的恐慌，只要现在有一个人指出来，人群就会慌乱害怕，进而再次发生自相残杀的歹毒循环之中。
规则Y真是打了一手的好算盘。
这种感觉很让人不爽，蒋黎闭了闭眼，看似疲惫了，实则心里对这规则厌憎到了极点。
他想，通关如果真的是回到现实生活之中，他就这样离去，未免太憋屈了。
他改主意了。
他不止要活下去，他还要让这见鬼的戏厢世界下地狱。
规则Y充满恶趣味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我知道大家都是很有爱的团体，我不为难大家，我亲自来挑选怎么样？嗯……那就……”规则停顿着，让所有人陷入新一轮的紧张恐慌。
蒋黎心里已经有数，他好整以暇地坐在椅子上，只不过手紧紧地握住了大龙王。
“那就让罪魁祸首成为新的角儿怎么样？大家应该没有意见吧？”规则Y的声音带着温和的笑意。
所有恶意几乎全向蒋黎涌来。
蒋黎能感受到一股很强烈的窥视感，垂直落在他的身上，接着，他的四肢被一股强大的拉力扯住，像只提线木偶般双脚离开地面，五指被迫打开，大龙王也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蒋黎！”江舫瞳孔一缩，站了起来。
蒋黎无法发出声音，但他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得僵硬，瞳孔也开始溃散，周围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
这就是戏厢世界的真正威力么？
心脏缠绕着的黑雾慢慢游向躯干，却在大脑处堪堪停下。
那是夜玥。
“去你丫的蒋黎，敢害我，怎么这么多黑雾？你吸了多少啊啊啊！”夜玥的语气几乎要抓狂。
蒋黎呼了一口气。
他突然就放弃了挣扎，任由规则Y对他的身体进行所谓的“改造”。
“蒋、黎！”夜玥几乎要疯魔了，他开始拼命要接管蒋黎的身体，可无论他怎么努力，依旧无法动用蒋黎的一根手指。
蒋黎的意识陷入了短暂的昏迷，他几乎无法感受到他的身体，他清醒过来时，暴戾的情绪已经占据了他的整个大脑。
他听不见夜玥的声音，也无法对所有人有所共情。
他的视线好像被一片薄雾蒙住了，模模糊糊，所有人的脸都看不太真切。
但他的意识还在。
规则Y还是没有完完全全控制住他。
他没有轻举妄动，保持着现在这个双手打开，提线木偶的姿势，瞳孔维持茫然模样，也不说话，面无表情得仿佛没有了生命。
“让我们来欢迎新的角儿！”规则Y的声音。
蒋黎的手被轻轻牵了一下，他顺着规则的意思抬了抬手。
“你要好好听班主的话，不要忤逆他，明白吗？”规则Y道。
蒋黎轻轻点了点头。
“舞台就交给你了。记住，不要让任何人活下去。那个不懂事的你替我杀了他，我对你很满意。”规则Y说完就消失了。
那个不懂事的？是角儿吧，送走了那个挨千刀的东西，是很不懂事了。
蒋黎心底冷笑一声。
看来，规则Y的有些指令只有他能听见。
而现在，他的任务是，让所有人留在这里。
真是……
有趣的很。
规则Y：这是针对我的杀猪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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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幽戏班（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