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瑶有点害怕。
周围一片漆黑,不见一点光亮,更糟糕的是,她有点不记得回去的路了。相府地方大,她之前胆子又小,很多地方都没去过。
雨瑶吸了口气,缓缓吐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小声自言自语:“应该是在前面左拐?”
不远处,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如同恶鬼磨牙。
“谁在那边?”雨瑶被吓得一抖,后退几步,颤抖着声音问道。
半响,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有人吗…有人吗…救救…”
雨瑶听着好像是女子的声音。这声音有点熟悉…她壮着胆子往前走去。一片碎石边,隐约看见一个柔弱无助的女子跪坐不起。
她快步走去,蹲下,借着月光查看,才发现女子小腿处似乎受伤了,一道划破的长痕,血迹斑斑。
“哎呀,你这……”雨瑶一把搀扶起女子,一瞥面容却脚步顿住,目光惊异,“云姐姐!”
上钩了。沈初云恹恹地抬眸,勾了勾嘴角,搭着她的手紧了紧,气息虚弱:“雨瑶妹妹…真是太巧了…”
雨瑶搀扶着她一路往前走,一边说:“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二人到了岔路口又停下来。
沈初云知她应当是不认识路,便装作颤巍巍的样子,指了右边回茗轩居的小路。
雨瑶立马右转,又边走边问:“怎么收了这么重的伤?”
沈初云开口就是胡诌:“出来透透气,越走越远,越走越黑,然后慌慌张张的,就摔了一跤…”
雨瑶似乎深有同感,如同小鸡啄米一般点了点头,安慰道:“确实很黑,云姐姐也太不小心。”
一路被搀扶着,沈初云多次虚脱地指着路,二人终于回到了茗轩居门口。
雨瑶推开门就大喊,十分急切:“快叫大夫!快叫大夫!”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二人身上。
经过一番行动,沈初云小腿的伤口微微裂开,几缕鲜血顺着流了下来,染得一片绯红。
徐相已经回到茗轩居中,此刻正品茶言欢。见此情景,他赶忙道:“云裳姑娘这是怎么了?”旋即,他马上命人去取止血散。
见状,孤珩噌地一下起身,满眼关切地走到沈出云身边,将她横腰抱起,放置在软椅上。恩爱之景,令在场人都微微勾起嘴角。
一旁雨瑶解释道:“云姐姐和我一起出去……外面太黑了……我…我们两个都看不清,所以她在一片碎石那边摔倒了。”
很显然,雨瑶已经慌乱得语无伦次,并且还完全把情况弄错了。不过这种情况对沈初云十分有利,有人见证,便能有理有据地、不受任何怀疑地离去。
徐相的目光看了过来,沈初云泪眼汪汪,点点头。同时,孤珩轻轻捏住她的手,靠在她耳边低语:“怎么这么不小心?”担忧的语气再明显不过。
沈出云顺势搂住他的脖子,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在他耳边说:“等会儿止完血就派人送我回去。”
孤珩表面上不动声色,但惊讶的表情就浮在眼眶中,唇语缓缓:“什么?”
一身白衣的大夫提着药箱过来,恭敬道:“老夫来帮这位受伤的姑娘上药。”
沈初云微微皱眉,要解释的还没解释清楚,现在二人可并不能分开。她眼中含着湿气,往孤珩怀中躲着:“侯爷,我怕疼,能不能您可以帮我上药?”
孤珩点点头,从大夫手中接过止血散,轻轻撩起她的裙摆。
见状,众人窃窃私语,纷纷感慨这孤小侯爷,当真是宠爱这名小妾。
沈初云亲昵地缩在他怀里,声音极低:“情况有变,临风那边可能有危险,我得过去一趟。”
孤珩一边上药,一边低声:“那你这伤?”
沈初云在他怀中轻微摇头:“小伤,不打紧。”
止血散的效果很好,片刻之后小腿上的伤口已经凝住。孤珩取了湿布来替她擦拭血迹,然后提出要送她回府。
众人沉默不语,品茶宴还没结束,这种场合因小事离席,实为不妥。
徐相发话:“孤小侯爷,不如这样,你留下来继续跟我们品茶,让你家小厮送云裳姑娘回去,安心养伤。”
孤珩垂眸与沈初云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而后,孤珩便抱着她走到相府后门。阿德驾着马车停在后门,他嘱咐道:“一路小心,夫人受伤了。”
车辕处,阿德勒紧缰绳,点了点头。
沈初云被他小心细致地扶上马车,放下车帘。待马车缓缓行出一段路后,她挑开帘子,拍了拍阿德的肩:“再快一点,赶紧回府。”
阿德偏头,眼神中有点点疑惑,但还是低声应下。
夜间街坊,快马加鞭,车速疾驰。在外人看来,正是考虑到伤情,不容耽搁。
阿德机敏,走的是定北侯府后门。后门离云苑更近。马车停稳之后,沈初云翻身下车,甚至都没来得及道一声谢,便急匆匆奔着云苑而去。
阿德搀扶的手滞留在空中,那句“侧夫人小心”还卡在喉咙处。半响,他眨了眨眼,不可置信地说:“不是说受伤了吗?”
沈初云在云苑寝房内找到一些处理伤口的白布,再上了一些药粉,层层包裹住小腿的伤口。从床底取出一身黑色的夜行服换上,顺手拿上白骷灵,她刚推开门,便撞见一脸懵懂的阿德。
此刻,她还没有蒙上面罩。
阿德刚欲叩门的手僵住,嘴角抽搐了一下:“侧…夫人,您…?”
沈初云管不了那么多,从腰间取出黑纱蒙上脸,伸手:“小刀有没有,借用一下。”
阿德懵懵懂懂地拿出腰间的小刀。
“多谢。”沈初云拍了拍他的肩,抬眸,目光锐利,“回去告诉孤珩,让他在相府也小心。”
侯府的后门在偏街,人迹罕至,行动不易被发现。沈初云一路飞至后门,顺手在马槽牵了一匹黑马,驾马往城西疾驰而去。
她走的是无人问津的偏僻小街,一人一马俱是黑色,如墨一般晕染在这月黑风高的夜色里。
不出半响,淅淅沥沥的小雨如慵懒地鼓点,浸润了帝都万物,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那张字条写的是城西一家茶坊边的小作坊。
城西人少,现在已是宵禁时间,这作坊边周围寂静无人,甚至连微弱的灯光都少点可怜。
勒马束绳,沈初云利落下马,袖间的小刀已滑至手中,从腰间取出火折子,一吹,才有了点点微光。
太安静了,是一种诡异的安静。
可她低头看路时,才惊觉那流淌的雨水里有斑斑血迹!
沈初云深深吸了一口气,又从腰间取出一颗药丸吞下,向前走去。这个药丸是从流云谷出来时,柳青如硬要交给她的,说是可以在一个时辰内万毒不侵,她说此路艰难凶险,让她万分小心。
作坊已然有些破败,牌匾被砍了一半,斜斜地挂着,残枝败叶的门口挂着一串生锈的风铃,风一吹便叮当作响。
沈初云走近,才看到门槛处趴着一个人,须臾之间,对方便挣扎着起身,一片暗器飞旋而来。
她后退几步,微微侧身,手中小刀飞出,将那暗器别住,又转回至她手中。细细一看,是荒芜殿特有的圆形暗器。
男子抬起头,嘴唇发紫,眼底血红弥弥:“毒宗小人,又想偷袭!滚!”说罢,他拿起手边的长刀,握紧。
“我是荒芜殿,沈初云。”沈初云取下面罩,清泠泠的音色在黑夜中荡开。
“沈…?殿主?哪来的妖女,也敢冒充荒芜殿的人!”男子气喘吁吁,一脸恨意。
不信她?也是,帝都分部的人并不认识她。
沈初云收起小刀,从后背抽出白骷灵,冷光乍现,剑气如虹。“可认得此剑?”
男子的瞳孔不断放大,呼吸一瞬停止。他的目光缓缓上移,声音颤抖:“殿主…殿主!您…雾气有毒…”
沈初云微微皱眉,知晓他大概已经是中毒,便从腰间取出一颗药丸,扶着他坐起身,轻轻拨开他的双唇帮他服下。双指并拢,内力汇于指尖,在他胸前轻点穴位,引着药力在经脉内流转。
半响后,男子吐出一口鲜血,嘴唇的乌紫褪去,恢复如常。
“多谢殿主…”
沈初云低声:“里面什么情况?”
男子脸上浮现出痛苦表情:“临风公子被困在里面…毒宗的人阴险狡诈…”
“临风带了多少人?毒宗带了多少人?”
他又断断续续:“…十几人…不多…”
毒是逼出来了,但显然神智还没有完全回来,一言一语尽是慌乱。
沈初云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告诉他不远处有马,让他驾马回烟霞一壶报信。
她拔剑,又覆上面罩,只身往里探去。
淡淡的绿色烟雾弥漫,视线模糊,越往里走,烟雾越浓。再走了不出片刻,才有微弱的呼吸声。
夜深雾浓,前路不见清晰。但她隐约可见,前方不远处,一个什么东西,自上而下被吊着,拦住了路。
沈初云走近,执剑横劈竖砍,周围的雾气稍稍淡去。她抬眸,火折子的光亮晕在这一方天地。
她眼神一凝,想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呼吸都乱了一瞬。
衣衫褴褛的女子被吊挂至半空中,细长的伤口遍布全身,洇出的血色里翻涌着丝丝根须,长出一条条青中透黑的枝桠,缠绕着身体,而枝桠尖端的“叶”却是淡淡的红色。
饶是在江湖见过大风大浪的沈初云,此时此刻都觉得头皮发麻,一股诡异和可怖之感笼罩着她。
“哼——”
如幽灵女鬼般的声音自周身想起,飘来荡去。
“又来了一个不怕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