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虞选择在现在去询问枚雨,就是不想让顾一在那种心理医生面对面诊疗的情况下,被再次确诊心理疾病。
“不行,她现在太没有安全感了,我怕心理医生会给她造成更严重的心理压力...”
“我想,是否可以先用一些温和一些的药物调节一下她的睡眠情况,给她一些时间,等她愿意主动接受治疗的时候,我再带她去看心理医生...”
林虞大概的解释了一下,她不想让顾一再受到一丝伤害了,无论是被动发生的,还是主动发生的,都不要,即使一辈子只愿意和自己说,那自己就去学,自己去给顾一做心理医生。
“那我明白了...”枚雨将林虞说的话大概记录在随身携带的本子上:“等老大醒了我再过来,需要再诊一下脉,看看适合用多少药量,我再去镇子配药。”
枚雨看起来瘦瘦小小的模样,只要一遇到专业领域内,眉头一皱就进入了老中医的角色中。
林虞送成功和枚雨往外走,成功想起什么似的:
“林小姐,我早上从镇子上打包了粥回来,等老大醒了,您热热给她吃就行了,不用再特地熬了...一会中午我再把餐食送过来。”
“好,辛苦你了,不用着急送过来,让她多睡会吧。”
雨雾中的清溪,一帧一画皆是风景,此刻却并没有要去欣赏的心情。
走进卧房,床上的薄毯下窝着的小孩,睡的并不安稳,拳头也紧紧攥着。
林虞将动作放到最轻,又在里侧躺下,一手覆在顾一紧握的拳头上,一手则是去尝试抚平顾一紧锁的眉头,可是刚刚被抚平,就又锁了起来...
只得一下接一下的轻拍着。
攥到发白的手,才明明有了松开的迹象。
梦中的场景总是反反复复,但顾一始终没有办法放松下来去和那些过去的画面达成和解。
窗外的雨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停下来的,只偶尔从叶片上汇聚一滴,再滴落至树下汇聚的小水坑里。
“饿不饿?”林虞比顾一醒来的更早一些,简单的处理了一下手机上的消息,看到顾一睁眼,有些迷茫的四处张望。
被熟悉又令自己的声音从迷茫拉出,顾一的眼睛重新聚焦:
“嗯,有些,你吃了吗?”
林虞放下手机,轻轻的揉捏了一下顾一的脸颊到耳朵:
“我也还没有,枚雨说你今天可以配着粥吃点正常的餐食,所以成功就想着开车去镇子上重新买了餐食,大概还要十几分钟才能到...”
“我和枚雨说一声,她一会要给来给你把脉。”
“你先起来洗漱一下,换身衣服好不好?”
顾一点了点头,顺着林虞的牵引,坐到床边,安静的看着林虞去一边的衣柜里拿更换的衣服。
林虞翻找了一下,又转头看依旧坐在床边一脸乖巧的顾一:
“外面下雨了,会有些些冷,我给你拿长袖好不好?”
点头后跟随着应答:“好。”
“或者里面穿着短袖,再套上一件外套,好不好?”
情绪并不高涨,只安静的盯着林虞,点头应答:“好。”
林虞垂下眼角,喉咙里像是哽了一口气,吐不出来,也咽不进去,手上的动作却是一点也不敢停,给顾一和自己都拿了衣服。
拿着衣物走进后,指腹轻轻摩挲着有些呆滞的脸颊:
“乖乖,自己换,还是姐姐帮你换?”
“好。”
轻轻在眉心落下一吻后,林虞一颗颗解开顾一的衣扣,全场顾一都很配合,林虞像个言出法随的天神一样,可以指挥着顾一去做任何事情,就连内衣的扣子都是林虞去扣的,这还是林虞第一次这样照顾顾一。
“坐好,等我换衣服,好不好?”
顾一点头,应声:“好。”
林虞并没有避开顾一的视线,就这么褪去身上的睡衣,又换上了刚刚从柜子里拿出来的衣服,然后上前牵住顾一的手:
“走吧,我带你去洗漱。”
顾一顺从起身,被林虞牵着,穿过堂屋,又穿过檐廊,一阵冷风吹来,顾一才从失神中清醒过来。
“你把厕所都从新修了一下吗?”
以前清溪的厕所是旱厕,林虞第一次来清溪时还是第一次见,甚至还有些害怕,需要顾一在一边陪着才敢上厕所,后来林虞在翻新主屋的时候,顺便整修了一下洗手间,装上了马桶。
“嗯,疫情最严重那一年,我在这里大概住了有一个多月,没有你陪我上厕所,我还有有些害怕,所以没经过你同意,就把这里给翻新了一下。”
接过林虞挤好牙膏的牙刷,才注意到镜子中的自己,除了还有些苍白的脸,其他的地方都被林虞打理的很好,连原本散落的头发都在愣神中被林虞用发圈扎着脑后。
“这也是你家,你想怎么样都可以,不用经过我同意。”
“嗯。”林虞欣然点头,将牙杯塞到顾一手里:“先刷牙。”
又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小雨了,顾一看着柿子树上挂着半熟的柿子,有些出神,感觉一切都变了,可柿子树却依旧会在。
“估计再等上两三天就能吃了,你还记得捂柿子怎么做吗?”
回过神的顾一点了点头,问道:
“你想吃吗?”
“想啊,我之前按照你的做法,尝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你做出来的就是脆甜的,我做出来的就很涩嘴,我觉得这些柿子可能是认主,它们不接受我把它们变成脆柿子...”
林虞不敢停下话头,怕只要一停下,顾一就会又陷入失神当中。
“老大,您醒啦,那我去接枚雨过来...”成功将车开到了小院门口,看到站在廊下说话的两人,打开车门后端着餐食就往小院里冲。
顾一不想开口说话,便轻轻的捏了捏林虞的手。
会意后,林虞对着放下餐食就朝外冲去的成功补上了一句:
“成功,你喊着她们一起来吃吧。”
“哦哦哦,好的,林小姐。”然后便一刻不停留的朝外跑去。
枚雨和成功最先到,还和林虞吐槽了一下锦鲤和花穗:饭都没吃就睡午觉了,也不知道昨天晚上干嘛去了。
枚雨绕到桌边,拿出脉枕给顾一号脉:
“身体没有什么太大问题了,可以慢慢正常吃饭了...”
“心脉受损的情况,只能明明的去恢复,一时之间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能快速见效,但是睡眠不好的情况,我可以想办法弄一下药剂或者是药包,进行改善一下。”
“辛苦了。”
林虞一边将顾一的外套拉回至手腕处,一边对这枚雨说话:“那其他的药还需要继续吃吗?”
“暂时不用,老大现在逐渐的恢复记忆,曾经被清除的记忆会随着时间,慢慢的清晰,所以她可能会出现短暂的失神,或者是五感不通的情况,都是正常的,慢慢引导的话,病症复发的几率不会那么高,否则做MRCT的治疗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是的,顾一现在就处于那种失神的状态,和昨天晚上简直判若两人,现在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头人,连眼神都不聚焦。
林虞很担心顾一的情况,MRCT的治疗效果林虞是知道的,但是也就和枚雨说的一样,是有几率复发的,并无法保证万无一失。
“哦,对,可以带老大感受一下水流,或者淋淋雨,让她分清楚现在的和记忆,这样可以帮她更好的恢复。”
“好,我知道了。”
“但是最近一些日子,她可能会有些懒,不太愿意活动,或者会贪食或者少食,或者是多睡眠,这是一种缓解记忆清晰时产生的不适感,如果可以克制的话就稍微克制她一下,如果克制不了的话,可以让她多出去走动走动,多接触一些人,不要一直待在一个地方。”
枚雨掰着手指头,一点点的对林虞细数着要注意的地方。
“好,我记下了。”
抬手揉了揉安静坐在椅子上顾一的脑袋。
手下的脑袋才回过神来,朝着站在自己身边的林虞看来,黄褐色的瞳孔这才有些神韵来。
“坐到餐桌那边吧,等着锦鲤和花穗到了我们就能吃饭了,好吗?”
“好。”
然后乖巧跟着林虞往餐桌方向走去。
站在餐桌边布菜的成功,看到这一幕难免有些目瞪口呆,老大脸上确实是没有什么表情,但是感觉乖巧的有点让人难以置信,这从来没有想过,能看到老大这样被牵着跟个小孩一样。
从门外手牵手走进来的锦鲤和花穗同样看到这一幕,花穗也是有些难以置信的,唯有锦鲤表示是可以理解的。
花穗和锦鲤两人走进来后,六人围坐在餐桌前准备吃饭:
林虞先给顾一盛了一碗粥,看着一圈静坐没好意思动筷子的四个人,开口说道:
“都动筷子吧,不用拘谨。”
这两天四个人和林虞在一桌吃过好几餐饭了,倒是没有那么拒绝,只是还是第一次和顾一同桌吃饭,再加上,顾一的面上的神色看上去并没有那么好,难免有些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