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顾一这样突然的提问。
“小满哭的时候,你抱小满,给小满拍拍,我哭了,你抱我,拍拍我,那再其他人呢,别人哭的时候,你也会这样吗?”
林虞稍微拉着了一点点距离,让自己能看到顾一的脸,小心翼翼的问道:
“乖乖,小满是小孩子,小孩子也不行吗?”
只见顾一用力的点了点头。
林虞又把顾一搂了回去,轻轻摇晃着的分析着:
“所以你生气不理我,是因为小满哭的时候,我抱了小满,然后你觉得我只要看到别人哭,就会抱别人,你越想越生气,就自己跑上来,坐在这里偷偷掉眼泪...”
顾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生气,但是我没想哭的,我就是有点控制不了自己,就...”
控制不了,林虞的心里一瞬间被顾一的眼泪灌满了。
两年前知道顾一病症时,林虞就去找了自己认识的心理医生,对双向情感障碍这种病症基本上是研究的透透的了,连痛到发都憋着不出声不流眼泪的人,现在因为自己抱了一个小孩子,委委屈屈的窝在自己怀里,说自己控制不住流眼泪,林虞很难再去说服自己不让心理医生介入,但是打算完全过问过顾一的想法再去考虑后续的计划。
林虞放开了怀里的人,将窗户关上,拉着顾一坐到床边:“乖乖,你会害怕去看心理医生吗?”
眼泪挂在眼眶里要掉不掉的,用自己都听不见的声音,问道:“你也觉得我有病吗?”
过去的顾一其实并不承认自己是生病了,更倾向于自己是在受到伤害时触发了身体本能的保护机制,主观的将自己对外界的一切感知都切断了,所以会出现情绪大开大合的情况,而对环境的不信任让自己尽量的保持清醒和警惕,那么同时思维就会很活跃,凭借这些顾一自以为的本能而产生的身体反应,心理医生给顾一下的判定了这种几乎无法被根治的心理疾病。
林虞哽了一下,甚至考虑在小孩刚刚哭完之后就说这个话题,是不是不太好,但是还是选择开口:
“乖乖,这个世界上我是最不希望你生病的人,我也没有觉得你生病,但是你刚刚也说了,你控制不住流眼泪,这看起来是小问题,但是如果我没有在你身边,你一个人开车出去呢?开着车的时候和今天一样开始突然控制不住流眼泪,怎么办?”
林虞是全世界最爱顾一的人,她不希望顾一生病,不希望顾一离开,也不希望顾一不开心。
“可是,我...”顾一不知道该怎么去说,刚刚控制不住眼泪是真实存在的情况,甚至于说自己不应该控住不住自己,就像两年多前控制不住自己在病房里对着林虞嘶吼,其他很多时候,顾一都能把自己控制的很好。
其实有很多次,只是顾一能意识到的能记得的只有着两次两次,有很多次顾一都没有办法控制住自己,在无意识的情况下伤了顾清溪,还有陪侍过的侍从,成功邵敏这种离得更近一些的人,难免都受到过伤害吗,言语上的倒是还好,但是难免也有情绪失控时,没有注意分寸的时候。
“没关系,告诉我,不管是你想去,还是不想去,说着你在想什么,想要说什么,你都可以告诉我,有问题我们解决问题,好不好?”扶着小孩的脑袋,轻柔的摸着发顶,想尽量给足安全感。
“我不想去。”突然间的拧过脑袋,想把自己伪装成躲避沙尘的鸵鸟,把自己深深的埋起来。
小孩的头顶在自己的肩膀上,手指则是紧紧的攥着衣角,而林虞不想这样去为难自己的小朋友,或者是说林虞选择给顾一多一些的时间,可以让顾一慢慢的先打开自己。
顾一现在心里一直有一个怪圈,她可以把发生的一切都告诉林虞,被伤害,被囚禁,被背叛,一直到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可以真实的告诉林虞,但是同时也做好了林虞会将自己说过的一切化作一把利剑捅向自己的准备。如果说顾一不信任林虞,那不太可能,顾一相信林虞,不然不会把山间交给林虞,但始终觉得,相信和信任不能同时放在同一个人身上。
顾一相信林虞所以将一切都告诉林虞,但她不会冒险林虞替自己去做某些事情,
顾一信任顾清溪,所以把自己想从顾家逃脱的计划分成某一些事件交代给顾清溪,但不会把一切都告诉顾清溪,说白了,只会有顾一一个人知道她下的这盘棋,布下的这个计划到底有没有成功。
所以,其实一直以来顾一都知道自己有一个这样扭曲的心理,但是她不能告诉任何人,不能告诉心理医生,不能告诉林虞,甚至在自己记录的笔记里都会对自己说谎。
“好,不想去就不去。”林虞面上没有表示出什么来,但是心里其实还是希望对顾一现在的情况有个准确的判断。
但是毕竟现在实际的情况是,顾一还没有出现那种情绪很失控的时候,她目前还能清晰的表达自己的意愿,万一真的强制的带她去治疗,会不会反而激起顾一的一些不好的反应,或者因此病症加重,都是很难意料的事情。
“你想让我去?”
林虞的指尖用指尖轻轻捏了捏顾一的耳垂,摇了摇头:
“不想,但是又想。”
在唇上落下一吻后,继续开口:“我不想让你去,是我觉得你没有生病,我不想因为我自己对你行为上的敏感,就判断你有心理疾病,然后就带着你去看心理医生,我觉得对你来说,是不公平的。”
“我想让你去,是我在想,如果你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是不是可以告诉心理医生,她们有职业操守,不会说出来,你把藏在心里的事情都说出来之后,是不是会舒服很多,我想确定的只有,你是不是健康的,是不是开心的。”
“你从来都不喜欢做选择,所以我也不想框着你非要你在去看医生中和不去看医生中二选一,你可以肆意一些,告诉我不想去看心理医生,也是肆意一些,拒绝我提出的任何事情。”
从顾一在清溪醒来后,没有拒绝过林虞所说的任何一句话,任何一件事,所有的事情都是按照林虞所说所想安排的,连吃粥时配的青菜都是林虞说了算,这样的顺从是两人热恋是都没有的,从前对于自己感到勉强的事情,顾一一定会拒绝,即使最终在林虞的软磨硬泡中同意,但一定会有拒绝的过程,现在的一切太过于反常与顺从了。
为什么会这样?
顾一心里不停地询问自己,不该是这样才对,按照里林虞的性格她应该带着自己去看心理医生,会软磨硬泡,会威逼利诱一定要自己去看心理医生才对啊...
“和枚雨说一声吧,她会联系人过来给我做心理评估的。”
这不是妥协,而是顾一也意识到自己现在的一些想法是有问题的,自己一方面选择依靠和相信林虞,却在说出一切之前先预设了一个结局,那就是有一天林虞会伤害自己,可是另一方面自己在逐渐的依靠依赖,享受和逐渐沉沦,自己也很困惑,需要一个能跳脱出去的人,帮自己看一看,自己是否是将自己困在原地了。
“不用勉强,也不用着急...是不是我刚刚说的,让你有压力了...”
顾一摇头:
“没有,你说的对,我也应该要了解一下我自己的心理状态是否健康,有些事情,我想问问心理医生,我的有些想法是否正确...”
“好...”林虞又抱了抱顾一:“要睡一会吗?刚刚楼下睡着了吗?”
“我想躺一会,你下楼吗?”
“嗯,要下去,总不能一上楼我们就一起消失了,小满还在楼下,我总是要去看看的吧...”林虞总是这样,把别人的事情哪怕是对小孩子的人情世故都做的很好,从来都是将自己的情绪收的很紧,更像是一个可以逆来顺受的面团子。
“好,那你先去,我换身衣服,刚刚洗栗子的时候裤子沾上水了。”
“好。”
又抱了在了一起,亲了一下后才舍得分开,林虞先下了楼。
“哄好了?”钟情看着林虞慢悠悠的从楼梯上走下来,怀里抱着小满开口问着。
“啊?”林虞轻轻笑了一下:“是啊,哄好了...”
钟情只笑笑没说话。
林虞则是走到石桌边坐下,若有所思的开口:“小妈,可能需要再准备一个房间,枚雨给顾一联系了一个心理医生过来重新做心理测评,可能会在这边住上几天。”
“心理评估?”
“对。”林虞的声音有些低低的。
“唉,她...”钟情也不知道要再说什么,只叹了口气:“好,我安排人收拾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