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苟玉的眼神微微凝滞着,看向床榻上男人的目光也开始晦暗不明起来。

但她没有立即开口,而是不动声色的回头看向半掩着的门。

门后是枯枝扎成的简陋的篱笆门。

“这不是我的名字,我叫李鱼。”她声音很平静,只是手中的瓷片捏的更紧了些。

男人立马做出一副抱歉的模样来,他看向苟玉时微微昂着头,露出雪白又脆弱的脖颈来。

“我只是看到你……就想起了这个名字。”他的声音清凌,说话时渗着水珠的发丝无力的垂落在面颊。

“这是哪里?”他又问。

“我的家。”苟玉张了张唇,脑海里对这片大海的记忆一片空白,但她还是给出了答案。

尽管这个答案对于二人来说并不算满意。

空气陡然凝滞起来。

苟玉呼出一口气,她推开那扇门,让咸湿的气息随着海风飘进屋里。

门外的那些村民将狭小的院子挤得满满当当,有些人的眼睛紧紧的贴在纸糊的窗上,眼睛瞪地混圆。

她的出现让人群直勾勾的看过来,他们现在的模样不太像人,像……

像什么呢?

苟玉揉了揉眉心,她的头有些闷痛,实在分不出心神去想太多的东西。

所以她侧身给这群狂热的村民让开了位置。

她回头看了一眼,竹床上的男人依旧在看着她,甚至在她回头的瞬间,他扬起了一个温柔完美的笑容。

苟玉转过头不再看他,她逆着人群走下台阶,来到厨房。

厨房里,李慧紧紧抱着小妹,见她进来,手中的刀几乎就要脱手。

苟玉没有理会,她走到灶台边拿起漆黑的碗,碗中的水有些浑浊。

她将碗举到眼前,对着窗外透进来的灰蒙蒙的天光看了看。

碗里的水映出她模糊的脸,以及她身后那些拥挤的人群。

她放下碗,在灶台边的小凳上坐下,动作很慢,将一直攥在手心的碎瓷片放在膝盖上。

掌心被硌出的红痕和几处细小的伤口正隐隐渗着血丝,那点刺痛让她保持着清醒。

李慧的目光死死黏在那块沾了血的瓷片上,喉咙里发出细小的呜咽,她只到这时才如梦初醒。

“你看见了,你也看见了是不是……他们……”李慧的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

苟玉没有接话。

厨房并不隔音,她还能隐约听见隔壁的声音,像是沉在水里,闷闷的。

“他是个什么东西,为什么……为什么大家会变成这样。”李慧咬着牙,目光时不时移向门外。

苟玉终于抬眼看向她。

看着她因恐惧而颤抖着,却还是死死护住怀中的妹妹。

“我不知道。”她轻声道。

她确实不知道。

她甚至不确定那竹床上躺着的,究竟是披着人皮的什么东西,还是……别的。

溟龙的脸与隔壁的那张脸重叠。

她的手腕微微一松。

无数个疑问萦绕在她的心头,她落下了那片无名的海,却在海浪的起起伏伏中来到了这里。

还有一个奇怪的男人,他似乎是带着什么魔力,能让人对他无比的狂热,拥护。

还有……

苟玉目光落向李慧怀中那个懵懂的女孩儿。

想起她说过的你的朋友。

朋友?

会不会是溟龙曾提过的,那个很好的朋友。

李慧怀里的女孩儿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安静的呆在姐姐的怀里。

她看向小女孩,对方清澈的眼神与她并不相似。

那个所谓的朋友会是她,会是李鱼,在这个时间所拥有的吗?

那个朋友,与隔壁那个与溟龙相似,却又来历不明的男人,又是否有关联?

隔壁的喧闹又拔高了一个调子,音调有些诡异。

这回苟玉听的真切了些,是村民们在讨论着什么,他们更激动了。

“海神……真是海神……”

“是祥瑞!是我们村的福气!”

“得把他供起来,好好供起来……”

李慧的脸色更加惨白,她下意识捂住妹妹的耳朵,自己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看向苟玉,双目沁满了水光:“……疯了。”

都疯了。

苟玉垂下眼,看着带着丝丝血迹的瓷片。

它或许并不锋利,却还是割破了她的掌心。

这不是梦,也不是简单的幻境。

触感,痛感,气味,那些人脸上的狂热与痴迷……都太真切了。

她需要信息。

“我……,”苟玉开口,带着这个年纪该有的稚嫩,“他问我这是什么地方,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打底,这具躯体不过只是十七八岁的小女儿。

李慧冷笑一声,她并没有怀疑:“离他远一点儿……他……他是个怪物,才不是什么海神。”

苟玉眉心微微蹙起。

“怪物?”她疑惑的反问。

“难道不是吗?我本来不想管他!可是当我一回神,他就躺在了床上!”李慧猛地拔高了声音。

配合着外面的喧闹,显得她有些孤立无援。

苟玉听明白了,李慧并不是出于本心要救他,而是被什么迷惑了心智,就像外面那些村民一样。

“你在哪里捡到的他?”苟玉再次问。

可李慧却下意识地低下了头,捏着妹妹肩膀的手攥的更紧了些,惹得小妹痛呼出声。

见此情形,苟玉目光骤然冷了下来。

“回答我。”

“礁石!礁石!你经常去的那块礁石旁!”李慧在这目光下终于坚持不住,她几乎尖利的叫出声,却还是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

我经常去的礁石旁。

苟玉轻点着灶台,可她关于过去的记忆一片空白。

苟玉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

从狭小的窗户看去,只能看到倒映在地面上的人影。

她回头看了李慧一眼,对方立刻避开了她的视线,将脸埋在小妹的肩膀上。

她看起来有些心虚。

或许是因为那块礁石,苟玉想。

“我去看看。”她说。

她没有等李慧回答,便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的人比刚才更多了,几乎整个村子的人都挤了进来。

他们不再交头接耳,而是静静地站立着,面朝那间昏暗的正屋,表情虔诚而统一,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的木偶。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宁静,只有海风穿过篱笆缝隙的呜咽声。

苟玉从他们中间走过。

没有人看她,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凝聚在那扇紧闭的破木门上。但当她靠近门口时,最近的两个男人却挡住了她的去路。

他们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方,动作僵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苟玉停下脚步。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他们粗壮的肩膀,投向门内。

透过缝隙,她看到那个男人已经坐了起来,背靠着斑驳的土墙。

他侧着头,似乎在看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小截苍白的脖颈。

那个老者跪在地面,神情虔诚又卑微,像是在朝圣。

“海神大人……”老者匍匐在地,声音激动得变了调,“求您赐福……庇佑我们渔获丰饶,无灾无难……”

男人的头微微动了一下,似乎转向了说话的方向。

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安静地看着。

这沉默让跪拜的人群更加不安,也似乎更加狂热。

“您需要什么?”另一个声音颤抖着问,“吃的?住的?或者是……祭品!我们……我们一定为您准备最好的!”

男人终于缓缓地,将视线从虚空收回,落在地上的老者身上。

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种非人的悲悯和空洞。

“我什么也不需要,”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也落入苟玉的耳中,“是海……将我送到这里,或许,是海的意思。”

这句话像是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涟漪。

人群骚动起来,窃窃私语汇成一片模糊的嗡鸣。

海的意思!果然是海神!是海选择了他们这个贫瘠的小渔村!

老者激动得浑身发抖,几乎要晕厥过去。

就在这时,男人微微偏过头,目光似乎不经意地,精准的投向了苟玉所在的地方。

他的眼神穿过攒动的人头,与她对上。

那里面没有惊讶,没有询问,只有一片深海般的平静,以及一丝几不可察的……玩味?

仿佛在说:看,这就是人。

苟玉的心猛地一沉。

显然他是故意的,或者说他知道她就是苟玉。

苟玉不再试图进去。

她悄无声息地向后退了一步,又一步,直到退入人群边缘的阴影里。

那些村民依旧痴痴地望着门内,对身旁的动静毫无所觉。

她转身,快步穿过破败的院子。

她必须去那块礁石看看。

李慧提起礁石的惊慌与心虚并不似作假,那就说明那个地方一定有什么秘密。

是村民口中所谓的禁区?

刚走出院门,身子忽然清爽起来,似乎又什么东西被海风带走。

村落并不大,房屋破败。

村落中甚至没有鸡狗,那些此刻应该在海边的村民全都汇集在她所谓的家中。

没有人,这让她能更快地抵达海边。

腥咸的海风越来越猛烈,带着丝丝寒意。

“苟玉!”

好像有人在叫她。

叫的不是李鱼。

而是苟玉。

苟玉摸了摸怀中,发现那瓷片被她放在了灶台。

她缓慢地回过头,不远处依旧是穿着灰扑扑衣裳的男人。

离得太远,她看不清他的脸。

但是他很白,是那种在灰扑扑的天地中唯一的一点白。

“苟玉!”他走的更近了些,语气有些焦急。

苟玉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

他走得很急,脚步在沙滩上踩出深深的印子。

风吹起他灰扑扑的衣摆,除了他脸上模糊的白,只有他脖颈间系着的红色带子。

他终于停在她面前,微微喘着气。

“你……你见到了吗?”他问,语气里的焦急不似作伪,“他们……他们都去你家了是吗?”

苟玉没有立刻回答。

她微微眯起眼,试图看清他的脸。

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与被海风侵蚀的村民不同,他给人一种娇生惯养的天真。

但他的眼睛却很亮,此刻正毫不掩饰地看着她,眼神里有清晰的担忧,以及……一丝难以名状的困惑。

“你怎么没去?”苟玉问。

少年的表情明显怔了怔,像是没料到这个问题。

少年张了张嘴,目光在她脸上巡视片刻,又越过她看向她来时的方向。

那里隐约还能听到模糊的喧哗。

“我……”他有些语塞,但很快像是找到了理由,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神秘,“我不喜欢凑那个热闹,而且……”

他顿了顿,视线落向苟玉身后那片灰蒙蒙的海。

“他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苟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有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黑色的礁石。

少年没有立刻回答。他向前走了两步,几乎和苟玉并肩,望着那片海。

海风把他脖颈上那条褪色的红带子吹得飘了起来。

“你不觉得吗?”他反问,像是想不通似的,“所有人……突然间就都变了,像被什么东西迷住了心窍,只有你我,还站在这里。”

苟玉侧过头看他。

他的侧脸线条干净,皮肤白皙得不像是常年生活在海边的渔民。

那点困惑和担忧还挂在他眉间,显得真实而脆弱。

“你去过我家了吗?”她问。

少年转过头,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有点无奈又带着亲近感的笑容:“你知道的,你阿爹不让我去你家的。”

他的话语声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

苟玉侧头去看他,“朋友。”她轻声说。

在她将朋友二字吐出口时,她清晰的看见少年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凝滞,随即扬的弧度更大。

这让她想起了苟阑与苟延。

他们的笑太相似了。

“我们是朋友啊,阿玉。”少年轻声道。

苟玉也跟着他扬起一个笑容来。

朋友。

他就是溟龙所说的那个要好的朋友吗?

“李慧捡回来个奇怪的男人。”苟玉转身看向一望无际的大海。

“李慧……?不是,我是说是李慧捡回来的吗?”少年语气忽然急促起来,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慌忙找补。

“真的是李慧吗?”

见苟玉神色淡然,少年再次追问。

“是她亲口说的。”苟玉没有移开视线,依旧看着那片海,“在礁石边捡到的。”

海浪声一下,又一下,拍打着岸边。

少年沉默了很长时间。

久到苟玉以为他不会开口时,他才低声说:“你呢?那你早上去哪里了,你也没有去礁石那儿吗?”

也?

苟玉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个字眼。

她停顿片刻,点了点头。

“我早上没有去礁石那儿,怎么了吗?”她问的很平常。

可面前的少年却作出一副奇怪的模样来,那眼神似哀怨……似责怪……还有一丝丝的伤心。

苟玉移开目光并不想深究。

显而易见,她与这位朋友的关系似乎并不寻常。

“你为什么不去?”

这周没榜 估计也没什么人看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诡异,但万人迷
连载中西瓜蛋蛋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