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正是先老屋里那位独行的少年。鹿衔挑眉轻笑,眼底掠过几分讶异,倒没料到这毛躁小子竟藏着几分脑子,单枪匹马便破了局。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多一个诸葛亮可抵得过三个臭皮匠。
少年一踏入院子便成了全场焦点,此刻对上鹿衔那似笑非笑、带着几分玩味的目光,只觉心底发毛,强装着硬气道:“喂!你这女人,这么邪恶的盯着我做什么!。”
鹿衔笑意未达眼底:“没什么,只是觉得——你比我想象中,要顺眼一点。”
这话半褒半贬,少年听了反而更不自在,梗着脖子哼了一声,却不自觉往她身后站了半步,像是在借她挡着满室诡异的阴风。
灯心捂着嘴轻笑,忍不住打趣:“没想到你这小小年纪,竟这般厉害。”
少年梗着脖子,语气依旧硬邦邦:“那是自然,这点小阵仗,还难不倒我当归。”
话音刚落,他忽然对上鹿衔瞬间僵住的目光,那眼神直勾勾地钉着他,像块淬了冰的木头,看得他莫名打了个寒颤。
鹿衔、灯心、当归……这未免也太巧合了?
鹿衔心头一震,猛地转身扫向众人,指尖直指那个魁梧大汉:“大叔,你叫什么名字?”
大汉被她这猝不及防的一问弄得一愣,粗声回道:“重……重楼,咋了这是?”
“你呢?”她的手指又飞快转向一旁的双胞胎哥哥。
少年被她盯得一慌,下意识开口:“秦艽。”
“奴家曾习医数载。当归,补血活血。重楼,清热解毒。秦艽……”灯心的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娓娓释意道。
话音落下,院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她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没人是误打误撞来到这里的,他们每一个人,都带着以中药材为名的印记。
也就是说,他们被迫卷入这场游戏,根本不是巧合,而是从一开始就被标记好的猎物。
“所以……我们的名字,全都是药材?”重楼粗声打破了沉默,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这鬼地方,到底想干什么?”
当归脸色发白,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腕:“我爸给我取这名,是盼我能‘当归’,无论离家多远都能平安归来……难道,这名字也不是巧合?”
秦艽咬着牙,拳头捏得咯咯响:“也就是说,我们从一开始,就是被挑中的?就像……药引一样?”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每个人心里。
鹿衔的面色归于平静,眼底凝着冷锐锋芒,一声轻嗤打破死寂,“想让我做它的药引,就要看它承得起我几分毒了。”
话音落,她转身径自合上大门,“我们别无选择,既然此刻尚且平安,那就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付。”
夜色渐深,黑暗将整座院落彻底包裹,院外隐约传来些许不属于活人的声响。
街道传来刺耳的嘶吼、沉重的脚步声,此起彼伏的撞门声响起。门外乱作一团,伴随着各种凄厉的惨叫,似乎是那些白日里其他玩家的声音。
“看来,那些家伙进不来,我们选对了。”鹿衔低声道。
咚咚咚——
沉重的拍门声骤然响起,一下下砸在木门上,沉闷又诡异。原本尚且压抑安静的屋子,瞬间陷入一阵慌乱躁动。
当归咽了口唾沫盯着屋门,心中暗自打气:小小邪祟,我才不怕你们呢!
鹿衔眉头紧锁,刺鼻的气息瞬间萦绕在她鼻尖,她的手轻掩着鼻,目光沉沉紧盯大门,一滴冷汗悄然从额角滑落。
“救救我……”
嘶哑的呼救骤然划破静夜,“有人吗!谁来救救我……”
那人话语含糊,像是喉咙被异物堵塞,透着说不出的诡异阴森。
屋内霎时死寂一片,无人敢应声。鹿衔凝神屏息,全神贯注留意着门外动向。
突然,一双冰凉的手猛地攥住她的手腕。
鹿衔心头骤惊,猛地回头。微光下,只见灯心瞪大了双眼,一滴泪珠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她声音发颤,带着抑制不住的惶恐:“鹿……鹿衔,我……我看见了。”
她眸光里满是惊惧,声音细弱又发颤:“门外……不是活人。它没有脚,趴在地上,正隔着门缝往屋里瞧……”
这话一出,屋里众人瞬间浑身发寒。当归顿时脸色惨白,死死捂住嘴,才没让惊呼声溢出来。重楼双拳紧握,脊背绷得笔直,眼底满是戒备。秦艽也敛了神色,凝神盯着院门,大气都不敢喘。
鹿衔眉头微皱,却又轻抚着灯心的肩,耐心问道:“灯心,你是怎么看见的。”
灯心的头微微低垂着,似乎是有意别过眼神,再不敢朝大门看去。她轻声抽泣着,“打小如此,入了夜,我便能瞧见一些奇怪的影子……从前很是模糊,可不知为何今夜,看得格外真切。”
话音未落,门外的拍击声骤然变得急促猛烈,木门被撞得嗡嗡震颤,缝隙里渗进丝丝阴冷的寒气。
那道嘶哑的呼救声变了腔调,不再是哀求,反倒带着黏腻的蛊惑,一字一句往人耳朵里钻:“开门啊……我好冷……我知道你们在里面,让我进去好不好?”
灯心被那骤然变调的诡声惊得浑身一颤,隔着厚重的两道木门,她窥见那东西裂着一张几乎扯到耳根的诡异嘴角,浑浊的眼珠快要挣脱眼眶凸出来,青灰的面皮贴着门板,正死死地朝着屋内窥望。
无边的恐惧感瞬间将她整个人包裹,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身子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突然,一个单薄的身影出现,挡住了她的视线,将门外的诡谲隔绝。那人眉目清冽,不笑时自带疏离淡漠,可此刻望向她的那双深邃眼眸,敛了锋芒,漾着暖意,让人格外安心。
“鹿衔……”灯心声音发哑,带着未散的颤意。
下一瞬,一双温热纤细的手臂轻轻将她揽入怀中,稳稳护住她发抖的身子。
鹿衔微微俯身,唇瓣凑近灯心耳畔,压低了声线,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音量,低柔安抚:“别怕,闭上眼睛……有我。”
灯心顿时放松了心情,轻埋在鹿衔的肩头,不再理会屋外的诡异。
屋外那东西见始终无人回应,索性也装死,安静的如同凭空消失一般。
夜色愈发浓稠,折腾了一天,众人身心俱疲,大多玩家挨着墙角、靠着桌椅,渐渐沉入梦乡,呼吸渐渐匀净。
唯有鹿衔,毫无睡意。
只因一股阴冷刺鼻的腥腐气息,始终萦绕在鼻尖,久久不散。鹿衔心里清楚,这气息定是门外那东西带来的——它根本没走,依旧蛰伏在暗处窥伺。
寂夜沉沉,鹿衔轻倚着墙壁,脑中默默复盘整日里所有诡异细节:时隐时现的腥腐气息、灯心能窥见阴物的异瞳、来历横跨不同时代的一众玩家,还有所有人皆以中药材为名的宿命巧合……
桩桩件件荒唐又诡谲,不由得让她生出一丝恍惚。会不会,这只是自己病入膏肓濒死之际,坠入的一场荒诞噩梦?
不知过了多久,屋外陡然炸起一声凄厉惨叫瞬间撕破长夜,将屋内熟睡的众人尽数惊醒。
惨叫过后,又传来沉重拖沓的摩擦声,像是有重物被人拖拽着,一路渐行渐远。
满屋人瞬间心神紧绷,面面相觑,谁也摸不透外头究竟发生了什么,未知的恐惧悄然蔓延。
当归突然压低声音开口道:“喂,这位灯……灯心姐姐,外面这是怎么个事?”
其他玩家闻言也把目光投向了角落里的灯心,鹿衔有些担忧地看向她,还未等鹿衔开口。
灯心脸色怔然,眉头轻轻蹙起,“是镇民把它拖走了。”
她顿了顿,眸光微微涣散,似是透过墙壁,看见了远方模糊的画面,“它嘴巴不停一张一合,像是在咒骂,可发出的声音含糊浑浊,我听不清。它……”
“怎么了?”鹿衔见她欲言又止,神色凝重,不由轻声追问。
灯心睫毛轻颤,眼底泛起一阵酸涩灼痛,连忙抬手紧紧捂住双眼,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与惶然:“它的舌头好像……断了。我的眼睛看不清了……”
鹿衔拍了拍灯心的肩,轻声道:“你做的很好了,好好休息吧。”
刺鼻的味道渐渐散去,让鹿衔的鼻子总算松快些。
重楼挠了挠头,满脸不解:“他们不是一伙的?外面那鬼东西居然被镇民给收了。”
鹿衔摩挲着下巴,皱眉思索着:“刚刚那东西,应该不是这里的普通npc。也许,它和这里的人有什么过节,又或许她才是这个副本的**oss?”
此话一出,全场安静了,众人脸上皆是一个大大的问号。
“摁屁啥?这是哪里的乡话吗?我怎么没听懂。”重楼面露不解。
鹿衔看着他满脸困惑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缓缓开口解释:“想必各位也能察觉,我们不属于同一个时代。直白说,于你们而言,我来自往后的未来。”
鹿衔继续解释道:“那东西不属于这里的一部分,镇民要赶走它,或许是他们并不同气,又或许,这一切都是它的自导自演。总之我们先不要轻举妄动。”
底下众人面面相觑,似懂非懂。
秦艽沉吟片刻,眉头紧锁,迟疑着开口:“请勿回应街巷深处的呼唤……莫非这就是规则所说的呼唤?”
“这也叫呼唤?叫的跟死了老子似的。”重楼克制着声音叫骂道。
一旁的灯心敛着眉,静静思忖片刻,心底隐隐生出违和之感,轻声开口:“规则只教我们闭门不出、不闻不问、一味躲藏。可若一直躲着,又如何能找到生路?”
鹿衔闻言缓缓颔首,眼底掠过一抹深思,显然认同灯心的顾虑。她目光扫过屋内众人,语气沉定,一字一顿续道:“那么这个副本本身就有破绽,我想,这个破绽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