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渊消散后,杨思雨和墨无痕在废墟上躺了很久。
直到林茹带着人找过来,看见两人浑身是血、手却紧紧扣在一起,她眼泪当场就下来了。
“师姐!师姐你没事吧?”
杨思雨动了动手指。
“死不了。”
林茹又哭又笑,招呼人把两人抬回营地。
接下来的三天,杨思雨和墨无痕一直在养伤。
魔神一战,两人都伤得不轻。杨思雨断了三根肋骨,内脏多处震伤,真元几乎耗尽。墨无痕比她好点,但左臂骨折,后背被魔气侵蚀了一大片。
但两人都不在意。
三天后,杨思雨能下地走动了。
她走出帐篷,外面阳光正好。营地里人来人往,都在忙着打扫战场、清点战利品。看见她出来,纷纷行礼。
“杨长老!”
“杨长老伤势如何?”
杨思雨一一点头,走到营地边缘。
远处,归墟渊已经不再是黑雾笼罩的模样。魔气散去,露出了深渊本来的面目——一道深不见底的裂谷,谷底隐约有光。
封印还在,浊渊死了,魔神残魂也被重新镇压。
这一战,赢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杨思雨没回头,但嘴角弯了弯。
“伤好了?”
墨无痕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着。
“没好全。”
杨思雨侧头看他。
他左臂还吊着绷带,脸色也有点白,但眼睛很亮。
两人就这么站着,看着远处的归墟渊。
过了很久,墨无痕忽然开口。
“思雨。”
杨思雨看他。
墨无痕说:“浊渊死了,归墟渊封印了。接下来——”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我想给你办一场婚礼。”
杨思雨愣了一下。
墨无痕继续说:“不是道侣大典,是婚礼。用玄洲的方式,但也用我们的方式。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妻子。”
他看着她,目光很认真。
“我想了很久。之前在归墟渊边上问你的那次,只是定下。现在是正式——我想娶你。”
杨思雨沉默了几秒。
然后问:“你打算怎么办?”
墨无痕说:“倾尽所有。”
杨思雨挑眉。
墨无痕说:“这五年,我在玄洲攒了不少东西。灵石、法器、丹药、情报网、人脉——全部拿出来,给你办一场最盛大的婚礼。”
杨思雨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这是要把家底都掏空?”
墨无痕说:“值。”
杨思雨没说话。
但她伸出手,握住了他没受伤的那只手。
“行。”
消息传出去,整个玄洲都轰动了。
散修联盟的墨先生要办婚礼,娶的是青云宗核心长老杨思雨——那个二十三岁炼虚、亲手斩杀浊渊的女人。
请帖发出去,各方反应不一。
青云宗这边,秦川收到请帖,愣了半天,然后哈哈大笑。
“好小子,总算开口了。”
林茹激动得直跳脚,拉着秦昭去帮忙筹备。
天衍宗宗主玄真子亲自回帖,说一定到场。
丹霞谷谷主派人送来贺礼——一瓶元婴期丹药,说是给新人的贺礼。
海蛇族那边,族长派人送来一封信,说会派使者参加。
还有那些杨思雨一路救过的凡人——黑风寨的小镇、赤炎城的幸存者、北境矿场的矿工……消息传开后,不少人自发组织起来,说要来给恩人贺喜。
甚至东海那边,也传来消息。
那个叫阿绫的女海族,听说杨思雨要大婚,托人带话来——她想来。
杨思雨收到这个消息时,正在试婚服。
她看着那张传讯符,沉默了几秒。
林茹在旁边好奇地问:“师姐,那个海族姑娘真来?她部落离这儿可远了。”
杨思雨说:“她说来,就会来。”
林茹眨眨眼,没再问。
婚礼定在三个月后,地点选在青云宗主峰。
不是杨思雨选的,是宗主亲自定的。
“你为玄洲做了这么多,这场婚礼,该在青云宗办。”宗主说,“整个主峰都给你腾出来,想怎么布置就怎么布置。”
杨思雨想拒绝,但宗主已经拍板了。
于是接下来的三个月,整个青云宗都在忙这件事。
主峰被装点得焕然一新——到处挂满红绸,灵树上系着金色的铃铛,风吹过叮当作响。从山门到主殿,铺了三千丈的红毯,红毯两旁每隔十步就有一对玉雕的龙凤。
墨无痕真的倾尽了所有。
他让人从北境运来千年寒冰,雕成一对冰凤,立在主殿两侧。从南境运来火灵石,铺成一条火红的通道。从西漠请来最好的织工,用金蚕丝织成婚服。从东海采来最大的夜明珠,嵌在婚冠上。
林茹每天跑来跟杨思雨汇报进度,眼睛亮得吓人。
“师姐!墨大哥让人从散修联盟调来一百个金丹期,专门负责婚礼当天的秩序!”
“师姐!天衍宗那边说玄真子宗主要亲自来主婚!”
“师姐!那个海族姑娘到了!她带了好多贺礼!”
杨思雨每次听完,都只是“嗯”一声,然后继续看手里的玉简。
但林茹发现,她师姐最近嘴角弯的次数,比过去一年都多。
婚礼前三天,宾客陆续到齐。
青云宗主峰上,已经聚集了上万人。
正道三宗的首座全到,散修联盟的各大势力也都派了代表。海蛇族来了三十人,带队的是那个老族长。东海那边,除了阿绫,还有几个小部落的族长也来了。
最让人意外的是那些凡人。
黑风寨那个小镇,来了二十多人,领头的是那个中年汉子。他们说,杨仙师救了他们全镇,他们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凑钱打了一对银镯子,送给恩人当贺礼。
赤炎城来了五十多人,领头的是那个当初跪地磕头的老者。他们凑钱买了最好的布料,给杨思雨做了一件披风。
北境矿场那边,赵大牛带着一家老小来了。他媳妇抱着孩子,孩子手里攥着一块灵石——那是赵大牛攒了三年才攒下的,说要送给恩人。
杨思雨站在主峰上,看着这些人。
林茹在旁边小声说:“师姐,他们都是从很远的地方赶来的。有的走了两个月,有的差点死在路上。”
杨思雨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让人好好安置他们。婚礼那天,让他们坐前面。”
林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婚礼那天,天公作美。
晴空万里,阳光明媚。青云宗主峰上,红绸飘扬,金铃叮当。从山脚到山顶,站满了观礼的人。
杨思雨穿着火红的婚服,站在主殿门口。
婚服是用金蚕丝织成的,上面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案,裙摆拖了三丈长。她头上戴着婚冠,冠上那颗夜明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墨无痕站在她旁边,同样一身红衣。
他左手的伤已经好了,此刻正紧紧握着她的手。
主殿内,宾客满座。
玄真子站在最前方,今日由他主婚。
吉时到。
钟鼓齐鸣。
杨思雨和墨无痕并肩走进主殿,一步一步,走向高堂。
红毯两旁,无数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杨思雨面色平静,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但她握着墨无痕的手,微微用力。
墨无痕握回来。
两人走到玄真子面前,停下。
玄真子看着他们,目光复杂——有欣慰,有感慨,也有几分说不清的情绪。
“今日,天地为证,宾客为鉴,杨思雨、墨无痕结为道侣。从今往后,生死相随,祸福与共。”
他顿了顿,看向两人。
“你们可愿意?”
杨思雨和墨无痕对视一眼。
“愿意。”
异口同声。
殿内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林茹在人群中,哭得稀里哗啦。
秦昭在旁边递帕子,嘴里说着“至于吗”,眼眶却也红了。
那些凡人坐在最前排,有的在笑,有的在抹眼泪。赵大牛怀里那个孩子,睁大眼睛看着那对新人,忽然拍手笑起来。
阿绫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个火红的身影,眼底有光。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手里那枚贝壳攥紧了一点。
那是她准备送给杨思雨的贺礼——东海最深处的灵贝,万年难遇。
玄真子宣布礼成。
杨思雨和墨无痕转身,面向众人。
阳光从殿门照进来,洒在两人身上。
那一瞬间,整个主殿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们。
杨思雨的目光扫过人群——秦川、林茹、秦昭、方璐、赵寒、玄真子、丹霞谷主、海蛇族长、阿绫、那些凡人……
每一张脸,她都记住了。
墨无痕握紧她的手。
杨思雨收回目光,看向他。
两人对视。
什么都没说,但又什么都说了。
殿外,钟声再次响起。
礼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