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杨思雨睁开眼,后脑勺抵着冰凉的石壁,眼前是灰蒙蒙的天。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像被人拿棍子从头到脚招呼过一遍。她动了动手指,摸到一手泥泞——下雨了。
不对。
她应该死了。
毒贩的刀捅进来的时候,她正摁着对讲机汇报方位。林家常铭那个傻子还在等她回去,结束任务就办婚礼。
“叮——”
脑子里炸开一道机械音。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消失,灵魂匹配度100%,启动跨世界传送程序。】
【玄洲世界·□□系统·绑定成功。】
【欢迎宿主成为编号001执行者。】
杨思雨撑着石壁站起来。
眼前是一处荒凉的山崖,杂草丛生,几块残破的石碑歪歪斜斜插在泥里。远处群山隐在雨幕中,隐约能看见几座建筑的轮廓——那是她完全不认识的建筑,飞檐斗拱,像古装剧里的场景。
脑子里多出来的东西不是幻觉。
她站在原地,任由雨水浇透全身,用了三十秒接收现状:
穿越。修仙世界。系统。任务。
还有一个原身的记忆。
原身叫杨思雨,青云宗丹峰弟子,十七岁,炼气三层。三天前被指控勾结邪修、盗窃宗门丹药,证据确凿,打入思过崖反省。
但她没做过。
记忆里,师姐柳轻瑶笑容温和地递过来一壶茶:“师妹,尝尝我新制的灵茶。”
喝完茶,她晕了。
醒来的时候,身边躺着两个死人,手里攥着空丹药瓶,身上搜出邪修令牌。
全套栽赃,一条龙。
杨思雨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低头看自己的手——细白,指腹有薄茧,不是她的手,但以后是了。
原身已经在雨里跪了三天,硬生生熬死了。
现在换她来。
【系统提示:主线任务已生成——洗清冤屈,重归宗门。】
【任务奖励:开启修炼加速权限。】
【失败惩罚:无(但你会死在这里)。】
杨思雨盯着最后那行字看了两秒。
系统挺实在。
她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颈,开始接收原身的修炼记忆。炼气三层,丹田里有一团微弱的气感,经脉堵得七七八八,是资源匮乏、功法粗浅的结果。
但没关系。
【检测到宿主特殊灵魂资质,激活专属金手指——】
【军神之心·已开启。】
下一秒,世界变了。
雨滴落下的轨迹变得清晰可数,每一缕风的走向都分明。脑海里展开一幅立体沙盘——思过崖的地形、下山的路、远处宗门的建筑分布,全部自动标注。
更关键的是,原身修炼的那些粗浅功法,在她脑子里自动拆解、重组、优化。
她“看”到了正确的灵气运行路线,堵死的经脉该怎么冲开,丹田里的气该怎么压缩。
杨思雨盘腿坐下。
练。
雨下了三天三夜。
第四天清晨,阳光刺破云层,照在思过崖上。
杨思雨睁开眼睛。
丹田里,气海凝实了三倍,经脉拓宽了一半,灵气运转再无滞涩。
炼气五层。
三天,从三层到五层。正常修炼需要半年。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筋骨发出轻微的噼啪声。饥饿感很强烈,但还能忍。
山下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灰袍的杂役弟子爬上来,看见她站着,愣了一下:“杨、杨师姐?你还活着?”
“命硬。”杨思雨拍了拍衣袖上的泥,“谁让你来的?”
“柳长老传话,让你下山受审。”杂役弟子眼神躲闪,“今天丹峰议事堂,重审你的案子。”
重审。
杨思雨挑眉。
原身记忆里,柳长老柳玄是丹峰掌权人,也是柳轻瑶的亲爹。当初定罪就是他一手拍板,现在重审——是想彻底摁死她,还是发现证据有漏洞?
无论哪种,都是机会。
“走。”
她抬脚往山下走,杂役弟子小跑跟着,欲言又止。
杨思雨没理。
下山的路她已经在沙盘上推演过三遍,每一步踩在哪块石头上都心里有数。沿途的风景、建筑的布局、巡逻弟子的换岗时间,全部自动录入脑海,标注、分类、存档。
这具身体太弱,修为太低,情报太少。
但没关系。
她会一点点补上。
丹峰议事堂。
杨思雨踏进门的时候,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射过来。
正中主位坐着柳玄,五十来岁模样,面皮白净,三缕长须,看着像个慈祥长辈。他左手边站着柳轻瑶,一身素白衣裙,眼眶微红,像是刚哭过。
右手边坐着几个她不认识的长老,表情各异——有冷漠的,有审视的,有幸灾乐祸的。
堂中央跪着一个杂役弟子,正在磕头:“弟子所言句句属实!那天夜里亲眼看见杨师姐从丹房出来,身上还有血迹!”
柳玄叹了口气:“思雨,你还有什么话说?”
杨思雨没跪。
她径直走到堂中央,站定,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表情、眼神、微动作,全部录入脑海沙盘,开始自动分析。
柳玄:眼底有杀意,但压着,在等人开口。
柳轻瑶:看似垂泪,实则一直在偷瞄她,嘴角有极细微的上扬。
右边三个长老:两个皱眉,一个眼神玩味——不是一伙的。
跪着的杂役:浑身发抖,不敢看她,手心攥着衣角,有汗。
假的。
杨思雨收回目光,开口:“有。”
柳玄挑眉:“说。”
“第一,”她指了指跪着的杂役,“他说亲眼看见我从丹房出来。丹房在丹峰北侧,我那晚被罚在丹房抄丹方,住的是南侧偏房。从南到北,要经过三处巡夜弟子岗哨。请长老传唤那三处岗哨当夜值守弟子,问他们是否看见我经过。”
柳玄脸色微变。
“第二,”杨思雨继续,“我从丹房出来,身上有血迹。什么血?人血还是兽血?如果是人血,当晚丹房可有尸体?如果是兽血,丹房当日处理的妖兽材料可有记录?”
“第三,”她看向柳轻瑶,“说我盗窃丹药,失窃的是五瓶筑基丹,三瓶培元丹。丹房每日进出丹药都有流水账,请长老调出账册,对一对当日的出库入库。如果真是我偷的,那五瓶筑基丹现在何处?我修为尚在炼气期,偷筑基丹做什么?卖钱?那就查我住处有无赃款。吃?我一个炼气三层,吃了筑基丹会爆体而亡——柳师姐,你想让我死,还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不懂丹药基本常识?”
柳轻瑶脸色僵住。
堂内安静了整整三息。
右边那个眼神玩味的长老“嗤”地笑出声,随即掩住嘴,作势咳嗽。
柳玄面皮抽动,正要开口——
“还有,”杨思雨压根不给他插话的机会,转向跪着的杂役,“你叫什么?哪年入的宗门?家住哪里?父母可在世?那夜你看见我,是几更天?我穿什么颜色的衣服?手里拿没拿东西?走的哪条路?”
杂役额头冷汗涔涔:“我、我——”
“答不上来。”杨思雨替他说了,“因为你根本没看见。是有人教你这么说的,教你的人现在就坐在这堂上。你替人作伪证,拿了多少好处?五块灵石?十块?够不够买你的命?”
杂役瘫软在地。
柳玄“啪”地一拍桌案:“放肆!议事堂上,岂容你威逼证人!”
“证人?”杨思雨转头看他,眼神很淡,“长老,他还没宣誓,也没画押,算什么证人?我刚才问的那些问题,哪一个不是审案常规?长老办案这么多年,不会连这些基本流程都忘了吧?”
柳玄脸色铁青。
右边那个眼神玩味的长老终于开口了:“柳长老,这小弟子问的确实在理。要不,咱们就按她说的,调一调账册,传一传那夜巡夜的弟子?既然要重审,就该审个明白,免得传出去说咱们丹峰草菅人命。”
柳玄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秦长老说得是。那就——”
“报——!”
门外突然冲进来一个弟子,神色慌张:“禀长老!山门外有人送来一封信,说是与杨师妹的案子有关!”
柳玄皱眉:“什么信?”
弟子双手呈上。
柳玄接过,展开,看了几行,脸色彻底变了。
他把信递给右边那三个长老。
三个长老传阅完,看柳玄的眼神都变了。
秦长老轻咳一声:“这信上说,有人匿名送来了那夜真正的巡夜记录,还有丹房账册的备份。两相对照,那夜根本没人去过丹房。还有,那个作伪证的杂役,三天前刚收了一笔灵石,数目对得上。”
柳玄捏着信纸的手青筋暴起。
杨思雨站在堂中,面上不动声色,心里也在转。
匿名送信?
谁在帮她?
她刚穿来四天,原身的记忆里也没有这种帮手。
秦长老看向柳玄:“柳长老,这事你看——”
柳玄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平静:“既然有新证据,那本案自然应当重新审理。来人,先把这杂役押下去,细细审问。轻瑶,你也留下,协助调查。”
柳轻瑶脸色惨白:“爹——”
“住口!”柳玄喝断她,转向杨思雨,挤出一个笑,“思雨啊,这次是长老会办案不严,让你受苦了。你先回去休息,等案情查清,宗门自会给你一个交代。”
杨思雨看着他,没说话。
三秒后,她点点头,转身就走。
身后,柳玄的目光像毒蛇一样盯着她的后背。
她感觉到了,但没回头。
走出议事堂,阳光刺眼。
杨思雨站在台阶上,眯了眯眼睛。
脑海里,沙盘自动复盘刚才的审讯——每个人的表情、每句话的漏洞、柳玄最后那个眼神。
还有那封匿名信。
送信的人时机掐得太准,准到她刚抛出质疑,信就送到。像是有人一直在暗中盯着这场审判,等着在最关键的时刻递上致命一击。
谁?
原身的记忆里,没有任何人能帮她到这个程度。
杨思雨按下疑惑,开始整理下一步:
一、身份暂时安全,但柳玄不会善罢甘休。
二、修为太低,需要尽快提升。
三、那个暗中帮忙的人,要挖出来——是好是坏,得搞清楚。
她抬脚往原身的住处走。
走出一段,忽然回头。
议事堂外的回廊角落,空无一人。
但她刚才分明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她身上,停留了很久。
很轻。
很复杂。
像在看一个失而复得的人。
杨思雨收回目光,继续走。
如果是友,早晚会现身。
如果是敌,那更不用急——她会一个一个,全揪出来。
远处山巅,一道黑色的身影静静站着,目送她走远。
五年了。
终于等到你。
男人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唇角却微微弯起。
还是那个脾气。
真好。
他转身,消失在云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