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依,你相信世界上有妖怪吗?”
听海家园,两个姑娘隔着不锈钢栅栏,各自坐在自家露台的小板凳上。
她们年龄相仿,却看上去各怀心事。
楚琪有着一头漂亮的卷发,一双哭红的双眼,以及脸上被眼泪粘上的几缕头发。她左手拿着啤酒,右手揉着太阳穴。
心里难受,想喝酒,但喝了酒又头疼,但由于喝酒又不能吃止疼药,只能任由恶性循环发生。
另一边,穿着紫色吊带裙的秦依看上去有些焦虑,到没有楚琪那么严重。
秦依一脸紧张,望着身边的姑娘。
在露台乘凉,秦依看着一脸心碎的邻居姑娘楚琪,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楚犹犹豫豫,最后憋出来一句话,问她相不相信世上有妖怪。
“不知道,没见过。”秦依摇了摇头,心说如果楚琪问的是世上是否有鬼,那自己的确有办法回答。
从小就被鬼压床的秦依,在成年以后,突然发现自己可以灵魂出体,并且能看见一些东西。当然并不可怕,像是另一个维度的人们,穿着普通,长相普通,反正并不像电视里演的那么惊悚。
“你遇到什么事情了?不过没关系,你要是怕泄露什么天机的话也可以不说。”秦依知道,如果楚琪真的见过世界上的妖怪,那自己又何德何能从人家嘴里了解呢?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楚琪揉着凌乱的头发,崩溃流着眼泪。
“这样,你换一种方式,就当讲故事,就说你有一个朋友……或者讲一个流传了很久的神话故事,或者是道听途说的八卦。”秦依是真心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人人皆有八卦之心。
“其实重点不在妖怪,我给你形容个事情。”楚琪揉了揉哭红的双眼:“就是我遇到了一个志同道合的好朋友,然后因为某些原因身份不同,被迫分开了,我保护不了她。”
“这种情况好像从古至今都经常发生吧,发生到你身上了呀?”秦依没听出来这跟妖怪有什么关系。
“唉,我就随便一说,你就当我备战考研累傻了,向发泄情绪吧!”楚琪再次把头埋到双臂之中。
“哎呀,那我跟你说点儿别的事情,吸引一下你的注意力吧。楚琪你相信世界上有鬼吗?”秦依心想无所谓,这点天机,天肯定不在乎。
“我相信,你见过吗?”楚琪抬起头,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见过,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会灵魂出体,而且我还会控梦。你知道吗?我的初恋就是在梦里谈的,我还可以控制自己的梦境的走向,哎呀,反正一时之间说不清。”秦依说着说着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已到深夜。
“秦依,我们加个微信吧。”楚琪拿出手机:“我现在脑子很乱,可如果放在平常,我一定会有很多话可以跟你说,我们的共同语言肯定很多。”
秦依赶紧点点头,两个人加了微信,秦依便回了房间。
第二天,秦依坐着公交,便回了市里的天馨公寓。
秦依比楚琪大两岁,学历并不一样。
楚琪学的是旅游管理专业,大学毕业正在准备考研。
而秦依是技校毕业的,早早步入了社会,但又上了个成人教育,拿了毕业证,心头一热,也进入了考研大军之中。
嘿嘿,失败了。
无所谓,这并不重要!
至少秦依的妈妈这么说。
秦依紧接着便找到了另一个工作,她经过了海事培训,拿到了海员证,又通过面试得到了天威号邮轮的销售工作,正在准备一些文件。
秦依本就是个又以物喜又以己悲的人,马上面对新的工作环境,心里不免生出未知的恐惧。
回了父母家以后,本打算夜晚去露台乘乘凉,让微风吹散一下杂乱的思绪。去后发现,隔壁家的姑娘思绪更杂乱,甚至快炸了,以至于看到对方哭成那样,秦依都没那么焦虑了。
对于自己灵魂出窍还能控梦的本领,秦依既喜欢又觉得没啥太大意义。
而且随着年龄的增长,她觉得自己的灵魂越来越沉重,好像没以前那么容易从身体中钻出来。
上一次还是在海事学校培训海员证的时候。
那天她发了烧,提前回到宿舍躺着,半梦半醒间,她发现自己的灵魂再次可以脱离身体。
秦依兴奋极了,赶紧打开宿舍门,却碰到了一个身体强壮的男人。
对于灵魂出体这件事,秦依只能自己摸索,没有老师教,到网上查也没有什么人认真的回复。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探索世界的手段有些肮脏了。
秦依不敢把眼睛睁得太大,因为怕一下子醒了,但又隐约能看到一点点影子,能看出来对方身体强壮。
在这种情况下,秦依只能心中一边道着歉,一边用双手探索,于是习惯性的向下一掏。
对方是男的!
曾经在天馨公寓灵魂出体的秦依,已经掏遍了所有周围的“人”。
没办法,就这么一个途径,听不到他们说话,也不知道他们是谁,于是只能找一个最简单的途径摸索了。
可从那之后一直到现在,这个能力好像是消失了,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像是冥冥之中对她耍流氓的惩罚。
用于办理好了所有手续,经过了体检,秦依到了上船的日子,马上就要经理八个月漂在海上生活了。
很兴奋,不知道游轮的伙食怎么样?
天威号游轮从中国的上海港口出发,经过韩国西归浦,去往日本的佐世保,然后再转回来。
排队上船时,周围也全都是新的船员,大部分来自印度,印尼。也有个别的中国人,是船上娱乐部的。
去船舱放了东西后,秦依由衷觉得这房间过于迷你了。
过道无法站下两个人,双人间的上下铺也极其狭窄,无法挺直了腰坐在床上。
不过船舱中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小厕所,小电视,小桌子。上铺窗帘一拉,就像是躺在一个密封的小棺材中一样。
紧接着,秦依马不停蹄去领工服,被新同事带领着熟悉店铺的位置。
而让秦依最崩溃的是,游轮上的网络只能微信发消息,仅限文字,视频不行,图片不行。
想要上网的话,网络必须要用重金购买,这让平常习惯于磕CP看文的秦依,被切断了精神食粮。
第二天,穿好工服带上工牌,但重点不是先去熟悉货物,熟悉销售话术,而是先去参加一个又一个的船员培训,消防培训。
英语本就不太好的秦依坐在了一群新人船员里,绝望地听着印度风情的英语。周围坐着的印度船员们看上去应该不是第一个船期了,大家松散的很,有的甚至进入了梦乡。
可秦依精神极度紧绷,看一眼PPT,看一眼培训官,竖着耳朵,试图要把印度风情的英语和PPT上的英语对应到一起。试图将这些英语转化为中文,脑子还没处理完,一个单词下一句活泼的带有弹舌的印度英语就接踵而至。
秦依的一双眼睛徘徊在培训官,PPT和手中的资料之间,持续瞳孔地震,持续怀疑人生。
一个又一个的培训,包括但不限于消防培训公司,文化培训,游轮制度培训。
秦依是一个路痴,白天的道路和晚上的道路在她的眼里属于不同的维度。
所以当培训官带着大家穿梭在游轮之中,给大家指出办公室,游轮区域以及防火演习的集合点时,秦依的脑子已经放空了。
不过,让秦依感到心里舒服一点的是,培训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刚刚上船的中国船员,是娱乐部的。
那姑娘名叫温莹,看上去就好说话,瘦瘦的,高高的,总算有个认识的人,心里能踏实不少。
晚上回到了住处,把东西收拾了一下。
幸亏秦依是极简主义者,带的东西也少,稍加整理就可以了。
室友是同部门的大姐姐,35岁左右,东北人,浓眉大眼,但看上去十分不好惹,身上自带领导的气息,很有边界感。
秦依觉得这还不错,反正遇到有边界感的室友很好,虽然上下铺就当是上下楼的邻居了。
前几天的工作还算可以,秦依作为新人,被安排在cat店熟悉产品。
游轮自营的一共有五个店,分别被叫做cat、 dog、 pig 、monkey、 boy。
在游轮上的保健品店里,主要就是给顾客们介绍产品,游轮靠港店就关门,离港开门营业,公海的时候全天营业,要工作十个小时。
这对于秦依来说还能接受。
只不过人是真的多,游轮上80%都是中老年的人,对保健品相当的感兴趣,人多的时候店里满满的同时,好几个顾客咨询,秦依也是恨不得三头六臂。
但毕竟是新人,没办法介绍那些高价的保健品,只能站在那里卖卖眼药水。
领导没有太多时间给自己培训产品知识,秦依只能在同事们卖货的时候,站在旁边,大脑飞速记台词,记保健品的功效。
尽管时不时的培训会让秦依接受印度英语的洗礼,但令人欣慰的是,出入新环境的秦依没有感到什么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