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祀一挥手把无尘递过来的布包拍开，艾草撒了一地，嘴里又开始骂：“不要不要不要！你听不懂人话？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清楚，用不着你假好心，两年前你撂下句‘心魔太重，渡不了’就撒手不管了，这会儿又跑来灸什么灸，你算哪门子……”
他骂得正起劲，后脑勺忽然一沉，眼前白光炸了一下，声音卡在喉咙里，人往前一栽。无尘收手，扶住他肩膀，把人慢慢放平在蒲团上，低头看了他一会儿，眉头还皱着。
“嘴太碎。”
无尘蹲下来，把撒了的艾草一根根捡回布包里，捡完了才腾出手来把何祀翻了个面，后背朝上。那件靛蓝缎袍方才被扯松了，这会儿正好顺势褪到腰上，暗红胎记露出来，在油灯底下泛着暗紫的边。
无尘点了根艾条，捏着在他后腰上方慢慢转，烟细细地飘上去，何祀趴在蒲团上无知无觉，脸侧向一边，马尾散开铺在青砖上，左耳后那缕红发混在黑发里，倒是看得清楚了。
灸了小半炷香的工夫，那片暗紫的边慢慢退回去，胎记的颜色重新沉下来，成了平日那种暗红。
无尘收了艾条，拿布包里的药末调了点水，在何祀后腰上抹了一层，凉丝丝的。弄完了，他把袍子给人拉回去盖好，自己往旁边的蒲团上一坐，看着地上躺着的何祀，叹了口气。
“两年前是渡不了。”他声音很轻，就他自己听得见，“现在未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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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祀醒过来的时候后脑勺还闷闷地疼，趴在地上缓了两息，一摸后背，衣裳盖得好好的，腰上凉丝丝一股药味。他翻身坐起来，正看见无尘坐在对面蒲团上闭目养神，火气腾一下就上来了，跳起来指着他鼻子骂：“你他妈敲我闷棍！出家人干这种下作事，你庙里菩萨睁着眼看着呢！”
无尘睁眼，还没来得及说话，何祀已经扑上来了。两人在殿里扭作一团，蒲团踢飞了，供桌撞歪了，油灯晃得差点翻。无尘没还手，只格挡，何祀拳头过来他就偏头，腿扫过来他就退，退了几步后背抵上墙，何祀又一拳砸过来，他抬手包住，声音还稳着：“消消气，方才不敲晕你，你肯让我灸？”
何祀挣了两下没挣开，眼珠子一转，忽然“哎哟”一声，脚底下拌蒜似的往旁边一歪，整个人朝地上倒。
无尘眉头一皱，明知道他是装的，身子却比脑子快，手一松弯腰就去扶。
何祀等的就是这一下，人还没着地，两条长腿已经弹起来，跟钳子似的环上无尘脖颈，腰一拧，借着倒地的劲儿把人往侧里带。
无尘被他这一锁一带失了重心，膝盖磕在地上，闷哼了一声，何祀腿上一使劲，反扭着往下一压，无尘挣了一下没挣开，眼一闭，软下去了。
何祀松开腿爬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低头看晕在地上的无尘，蹲下来拿指头戳了戳他脸：“让你敲我。”
戳完站起来，揉着后腰往殿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把地上撒的艾草布包捡起来，搁在无尘胸口上，嘴里嘀咕：“药留下，人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