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报告交上去之后,学校没有立刻给出反馈。
宋时行不着急。他照旧早起,照旧去训练场,照旧在秦槐和贺衣昱还在睡的时候就已经出门。天还阴着,地上有昨晚没干透的水迹,风里带着雨后的潮气。
他走到东区训练场时,天边才刚泛起一点灰白。整个训练场空荡荡的,只有几个高年级学生在器械区做负重。宋时行没去器械区。他绕到最里面的模拟废墟,开始一个人练刀。
没有异能,没有冰霜,只有刀。出鞘、格挡、反手、贴墙走位。他把速度压得很慢,动作却极准。刀锋擦过锈蚀的铁板,不发出一点声音。有些事他不能和人一起练。比如怎么在窄巷里转身,怎么在视线被挡时听声辨位,怎么在最短距离内让刀尖先到。这些东西是他很多年前就会的。到了学校以后,他只在没人的时候练。
练到天光大亮,他收了刀,往回走。
宿舍里已经开始热闹。秦槐站在阳台上刷牙,满嘴泡沫还含含糊糊地喊:“宋时行!你又去训练场了?你都不困的吗?”
贺衣昱正把被子叠成方块,动作极快。林与坐在床边,正用布擦刀。宋时行“嗯”了一声,把外套脱下来搭在床尾。
“今天下午没课,咱们去北区训练场打一场吧。”秦槐漱完口回来,趴在宋时行床沿上,“归墟第一次正式任务都打完了,还没正经合训过。”
宋时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秦槐说的合训,不是他们几个人随便打两下,而是真正按任务节奏来。模拟废墟、限时突入、伤员后撤、追击与断后。这套东西,学校不教。但宋时行知道怎么弄。
“可以。”宋时行说。
秦槐立刻在群里发了消息。凌宴秒回:“行。下午两点,北区,我借场。”祁昭没说话,只点了个“好”。
杨晓絮回:“我会去。不参与突击。只看。”
林与没回。但宋时行知道,林与会来。这个人虽然总是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但归墟的每一次训练,他都没缺过。
下午两点,北区训练场。
凌宴提前把场地借好了。北区的模拟废墟比东区大,有断墙、铁梯、集装箱和几条窄巷。地上有积水,踩上去会响。
宋时行把地形走了一圈,回到入口,对凌宴说:“你安排。”
凌宴知道,宋时行和祁昭不一样。宋时行更愿意在战术开始前保持沉默,然后把最有用的建议放在最后说。于是凌宴也不推辞,拿出本子划拉了半天,定下方案。
第一轮,宋时行和祁昭守内,秦槐、贺衣昱从正门突入,凌宴和林与绕后,杨晓絮在入口标记伤员。四对二。宋时行和祁昭要在这片废墟里拖住他们六分钟。
开始后,秦槐冲得很快。他的金系在窄巷里不好施展,但他用身体硬撞,把一面断墙直接撞出一个缺口。贺衣昱跟着从缺口挤进来,两个人的正面冲击力很强。
宋时行没有硬接,他后撤。带着祁昭往废墟深处撤,沿着矮墙和管道不断变线。祁昭在他右后方,雷光一直蓄在掌心,没有放。宋时行说:“别打秦槐。他越打越硬。”
祁昭说:“先打贺衣昱的关节。”
宋时行没说话,但已经朝贺衣昱的左膝甩了一片薄冰。贺衣昱侧身避过,脚下一滑,被宋时行抓住破绽,刀背擦过他的护腕。
按照训练规则,贺衣昱已经“死”了。贺衣昱愣了一下,抬手退到一边。秦槐看见贺衣昱出局,急了,金属化全开,朝宋时行冲过来。
宋时行往后退,祁昭从侧面掠出,一记手刀带着雷光,劈在秦槐后颈下方。秦槐一个踉跄。宋时行回身,把冰锥点在他的胸口。秦槐也出局了。
就在这时,凌宴和林与到了。林与从阴影中贴着墙滑出,快得像一滴墨。宋时行来不及躲,只来得及侧开身子。祁昭反应极快,一脚踹在林与的刀柄上,把刀踢偏。
凌宴的风刃从上方压下来,宋时行用冰墙挡开。祁昭的雷光从冰墙后面穿出去,直取凌宴胸口。凌宴侧身,雷光打在他身后的铁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结束。”林与忽然说。
宋时行停下来。祁昭也停了。林与指了指自己手里的短刃。那刃尖正抵在宋时行后颈外一公分的位置。按照规则,宋时行已经“死”了。
宋时行看着林与,说:“你刚才在哪里?”
林与说:“你第三次后退的时候,我已经在管道上面了。”
宋时行没再说话。他收了刀。秦槐在远处大声喊:“林与你个老六!你什么时候上去的!”林与没理他。
祁昭笑了一下,说:“归墟要是全都像林与这样,以后B级任务也能当C级打。”
凌宴从高处跳下来,说:“别。林与这种有一个就够了,再来一个我得短命。”贺衣昱和杨晓絮走过来。
杨晓絮说:“宋时行,你最后那一下,如果对手不是你,你已经死了。”宋时行“嗯”了一声。
杨晓絮又说:“但你换掉了三个人。作为队长,你死的价值是够的。”
宋时行看她:“我不是队长。”
杨晓絮:“你喊的停。”
宋时行:“那是打完了。”
杨晓絮不再说话。
第二轮,宋时行和祁昭打正面,秦槐和林与包抄,凌宴在制高点压制,贺衣昱保护杨晓絮。宋时行这次不再留手,冰墙一道接一道,把废墟里的小路几乎封死。祁昭的雷光和冰墙撞在一起,反而形成了一片导电的冰雾区。
凌宴在通讯里骂了一声。秦槐和林与被逼到墙根,贺衣昱和杨晓絮被冰墙隔断。六分钟结束,攻方只剩林与还在阴影里。
“宋时行,你他妈把整个场子都冻了!”秦槐从墙后走出来,脸上全是冰渣。
“我算过。”宋时行说,“冰雾区只铺到东侧管道,不会伤到人。”
“那也吓人。”秦槐搓了搓手,“我差点以为我真要死在训练场。”
凌宴从高处下来,拍拍宋时行的肩:“以后咱们队要是打校内比赛,你俩这冰雷雾区一放,对面得疯。”
祁昭说:“校内比赛没悬念。”
凌宴:“你就装。”
众人笑。宋时行没笑。
他走到旁边喝水,祁昭跟过去。两人并排靠墙坐下。宋时行把水壶递过去。祁昭接过来喝了一口,又还给他。宋时行没接,说:“你留着喝。”
祁昭也不客气,把水壶往手里一握。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宋时行说:“刚才你用电引我的冰,很危险。”
祁昭说:“我知道。但效果最好。”
宋时行:“如果我没控制住,你会被冻在里面。”
祁昭转头看他:“你控制得住吗?”
宋时行没说话。
祁昭说:“你控制得住。所以我才敢。”宋时行别开脸。他发现自己不生气了。甚至有点习惯祁昭这种语气。不逼,也不退。好像他天生就知道,宋时行的底线在哪里。
下午的训练结束后,凌宴请喝饮料。七个人坐在北区训练场外的台阶上,一人一罐。天上还是阴的,但雨没下来。
秦槐说:“照这样练下去,咱们归墟能把学校B级任务全包了。”
贺衣昱:“别太飘。”
杨晓絮:“B级里也有强的。”林与不说话。
宋时行看着远处,说:“等学校下次任务出来再说。”祁昭在他旁边,把饮料罐轻轻往他杯口碰了一下。宋时行侧头。
祁昭说:“归墟。”宋时行没说话,但也把自己的杯子往前倾了倾。两个铁罐在风里碰出很轻的一声。像一句没说出口的“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