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从小树林回来之后,祁昭就不装了。
宋时行发现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晚了。
第一天早上他醒来,宿舍门口多了一个纸袋。
纸袋里是一盒早餐,热的,包得很好,粥是厨房熬的,稠稠的,旁边一碟切好的水果,大小均匀,纸袋上贴着一张便签,上面只有两个字:左手。
宋时行把早餐拎进去,秦槐从床上翻下来凑过来看了一眼,问谁送的,宋时行说不知道,秦槐指着便签说有字,宋时行说不认识。
秦槐看了他一眼,没再问,贺衣昱从阳台进来,看了一眼那个纸袋,什么都没说,去穿鞋了。
第二天早上,纸袋里是一双新靴子,宋时行之前那双靴底磨得快穿了,他提过一次,没当回事。
便签上写着:试了,合脚。
宋时行穿上试了试,确实合脚,他把旧靴子收进柜子,新靴子穿上了。
秦槐看见了,张了张嘴,被贺衣昱从后面拍了一下,把话咽了回去。
第三天,宋时行去器械室的时候,发现桌上多了一摞资料,是旧城全域的管道图,比他之前从图书馆找到的那份详细得多,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断层、管道、锁扣位置,连之前没查完的几条小管道都画得清清楚楚。
资料旁边压着一张便签:图给你,别翻旧书了,那本不全。
宋时行把资料收好,坐下来看了一下午。
凌宴路过器械室,从门口探进头来,看了一眼那摞资料,又看了一眼宋时行,什么都没说,缩回去了。
第四天,秦槐从外面跑进来,手里举着一个盒子,说有人给队长送了这个。
盒子不大,深灰色的,很沉,宋时行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块源晶,不是普通的源晶,是很纯的那种,颜色很淡,透着一点蓝。
他之前在周远那里见过类似的东西,顾承远留下的资料里提到过,这种东西市面上买不到。
盒子里也有一张便签:用的时候省着点。
秦槐凑过来看了一眼,说这玩意儿值多少钱,宋时行把盒子盖上,说不知道。
秦槐说:“你肯定知道。”
宋时行说:“不知道。”
秦槐撇了撇嘴,没再追问。
第五天,宋时行下午去训练场的时候,发现训练场里多了几个新靶子,靶面加厚了,能扛更高强度的异能。
旁边放着一排器械架,架子上摆着新的训练用源晶灯,亮度可调,比原来的好用。
秦槐和贺衣昱已经在里面练了,秦槐一边练一边说这靶子真结实,他金属化全力砸都没砸穿,贺衣昱说你砸了几次,秦槐说三次,贺衣昱说那确实结实。
宋时行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没说什么,进去练了。
第六天,杨晓絮在医务室收到了一箱药,箱子外面没有任何标识,但里面的东西很全,几种比较稀有的抗源粒子药,她之前申请过,学校一直没批下来,现在全在这里了。
箱子里面也压着一张便签:给杨晓絮。
她看了一眼,把箱子收进药柜,什么都没说,那天下午宋时行去医务室换药的时候,杨晓絮看了他一眼,说:“你男朋友送的东西挺好用。”
宋时行说:“不是男朋友。”
杨晓絮说:“便签是左手写的。”
宋时行没接话,杨晓絮也没再问,把药换好,让他走了。
第七天,凌宴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口袋里多了一个加密通讯器,他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是秦家之前想买但没买到的那种型号。
通讯器旁边也有一张便签,上面只有三个字:用这个。
凌宴把通讯器收好,看了祁昭一眼,祁昭坐在桌边,正在用左手翻图,表情很平常。
凌宴说:“你是不是送了一圈。”
祁昭说:“没有。”
凌宴说:“林与呢。”
祁昭说:“不知道,他好像什么都不缺。”
凌宴没再问。
秦槐终于忍不住了,那天下午在食堂,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放,说队长你老实说这些东西是不是祁昭送的。
宋时行正在吃饭,头也没抬,说不知道,秦槐说便签上的字都是同一个人的左手写的,祁昭右手受伤了用左手那就是他,宋时行说你问我干什么。
秦槐说我确认一下,贺衣昱说确认完了吃饭,秦槐把筷子拿起来,嘴里嘟囔着一个送一个不承认真有意思。
祁昭那天下午没来食堂,宋时行吃完饭回宿舍,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祁昭站在路灯下面。
他穿了件深灰色的薄外套,右手袖口扎着,左臂垂在身侧,他看见宋时行走过来,说今天食堂的菜怎么样。
宋时行说咸,祁昭说那明天不吃食堂了。
宋时行看了他一眼,说:“你送的那些东西。”
祁昭:“好用吗。”
宋时行:“好用。”
祁昭:“那就行。”
宋时行:“你不用送。”
祁昭:“我想送。”
宋时行:“我不用。”
祁昭:“你用不用是你的事,我送不送是我的事。”
宋时行看了他一会儿,路灯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投在地上。
祁昭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一步变成了半步,他低下头,看着宋时行,他的紫色眼睛在暗处很亮。
他说:“你今天穿的靴子。”
宋时行说:“嗯。”
祁昭说:“合脚吗?”
宋时行说:“合脚。”
祁昭:“我试了三双才找到的。”
宋时行没接话,祁昭凑近了一点,说:“你脸红了。”
宋时行:“没有。”
祁昭:“但是真的红了。”
宋时行说:“那就是路灯照的。”
祁昭笑了一下。
宋时行没再理他,转身上楼了。
第二天早上,宋时行醒来的时候,宿舍门口又多了个纸袋,这次里面是一双手套,薄款的,掌心和指尖有防滑处理。
宋时行试了一下,很合手。
便签上写着:天冷了。
宋时行把手套收进口袋,秦槐从上铺探出头,看了一眼,说又送了。
宋时行说嗯。
秦槐说:“队长你收得挺顺手的。”
宋时行说:“好用就收。”
贺衣昱从阳台进来,把秦槐的话堵了回去:“你管得真宽。”
秦槐:“我就是说说。”
贺衣昱:“你说了三天了。”
秦槐闭上嘴,缩回床上去了。
下午在器械室,宋时行把那摞新资料翻到第三页的时候,祁昭推门进来了,他走到宋时行旁边坐下,看了一眼他翻的那页,说这条管道我之前没查到,你从哪找的。
宋时行说:“你给的资料里画的。”
祁昭说:“我画的是主段,这个是支线。”
宋时行说:“支线画得更清楚。”
祁昭凑近看了一眼,两个人的肩膀挨在一起,祁昭说:“你看得比我细。”
宋时行说:“你画得比我全。”
祁昭说:“那你夸我。”
宋时行说:“……”
“夸一句嘛。”
“不。”
“一句。”
宋时行把资料合上,侧头看了他一眼,祁昭的紫色眼睛在灯下很亮。
宋时行说:“资料画得不错。”
祁昭挑眉说:“就这?”
宋时行:“够不够。”
祁昭:“不够。”
宋时行:“那你要什么。”
祁昭:“明天早饭想吃什么?”
宋时行愣了一下,他不知道为什么话题突然跳这么快,但是还是回答了:“随便。”
祁昭:“没有随便这个选项。”
宋时行想了想,说:“粥,上次那个。”
祁昭:“加肉松的?”
宋时行:“对。”
祁昭站起来,说:“行,明天早上。”
他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宋时行,说:“你刚才夸我了。”
宋时行:“没有。”
“你说了‘资料画得不错’。”
“那是评价资料。”
“评价资料就是评价我。”
宋时行没再接话,祁昭笑了一下,推门出去了。
宋时行坐在桌边,低头继续看资料,过了一会儿,他把资料翻回刚才那页,看了一眼祁昭画的那条主线,画得确实挺细的,他把资料翻回去,继续往下看。
晚上回宿舍的时候,宋时行在楼下又看见了祁昭,祁昭靠在路灯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很小的盒子,他看见宋时行走过来,把盒子递过去。
宋时行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枚很小的金属片,比拇指盖大一点,表面刻着极细的纹路,和那天在断层空腔里祁昭贴在岩壁上的那个一样,宋时行看了一眼,把盒子盖上。
“这个不用。”他说。
“留着。”祁昭说。
“我用不上。”
“用不上也留着。”
宋时行看了他一眼,祁昭站在路灯下面,表情很平常,宋时行把盒子收进口袋,他说:“你还有多少东西要送。”
祁昭说:“送完为止。”
“你不用送。”
“我想送。”
“我说了不用。”
“我也说了,我想送。”
两个人站在路灯下面,对视了几秒,宋时行转身上楼了,祁昭站在路灯下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间,站了一会儿,转身朝自己的宿舍走了。
宋时行回到宿舍,把口袋里的盒子拿出来放在桌上。
秦槐凑过来看了一眼,说:“这是什么。”
宋时行:“不知道。”
秦槐:“祁昭给的?”
宋时行:“嗯。”
秦槐:“你不问问是什么。”
宋时行:“用不上。”
秦槐:“那你收着干嘛。”
宋时行没回答,他把盒子放回口袋,躺到床上,秦槐看了他一眼,缩回自己的床上去了。
第二天早上,宋时行醒来的时候,宿舍门口又多了个纸袋,他拎进来打开。里面是一碗粥,加肉松的。
还有一张便签,上面写着:今天食堂的菜应该不咸了。
宋时行坐下来喝粥,粥还是热的,他喝了一口,嚼了两下。
秦槐从上铺探出头,说:“今天又送了?”
宋时行:“嗯。”
秦槐:“队长你知不知道现在整个宿舍楼都在传。”
宋时行:“什么。”
秦槐:“传你被人包了。”
宋时行把勺子放下,看了他一眼,秦槐立刻缩回头去,说:“不是我说的,是隔壁宿舍传的。”
贺衣昱从阳台进来,说:“隔壁宿舍传的是祁昭天天往这边送东西。”
秦槐立马附和:“对!就是这个!”
宋时行把勺子拿起来,继续喝粥。
贺衣昱说:“你不澄清一下。”
宋时行:“澄清什么。”
贺衣昱:“包养的事。”
宋时行:“不是包养,清者自清。”
贺衣昱:“那是什么。”
宋时行没回答,他把粥喝完,站起来把纸袋收好,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