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生命值——十六小时四十八分钟。
戚戈坐在拳场后巷的油桶上，用牙齿撕开一包廉价止血粉。
右眼开始渗血，灰白的瞳孔在月光下像颗混浊的玻璃珠。
三年前师傅临终前为他"开眼"时说过，这只眼虽然废了，但关键时刻能保命。
"七哥！"拳场老板老李提着医药箱跑来，秃脑门上全是汗，"您怎么又不用场医？这破止血粉会感染的！"
"省点。"戚戈把粉末倒在肋间的伤口上，肌肉因疼痛微微抽搐。
毕竟他查过了，想要买一把铜钱剑，需要37点生命值。
老李欲言又止——在归墟，治疗伤口要消耗生命值，每一点生命值可以兑换24小时的寿命，而戚戈的余额已经见底。
他快要死了。
巷口突然传来脚步声。
老李转头，脸色瞬间变得恭敬："杜、杜医生！"
穿白大褂的男人站在路灯下，金丝眼镜反射着冷光。
他左手提着医疗箱，右手却握着一把沾血的手术刀。
"李老板。"杜仲点头示意，"我和戚先生有私事谈。"
老李立刻鞠躬退开，临走还塞给戚戈半包烟。
等脚步声消失，医生略带好奇的开口："你刚才在笼子里，明明能杀那个D级玩家。"
戚戈没动，右眼的渗血更厉害了："杀了要洗地，浪费生命值。"
杜仲轻笑一声，扔过来一支针剂："15点生命值，跟我进副本。"
戚戈接住针剂，是价值3点的军用止痛剂。他直接扎进胳膊："理由。"
虽然面上冷酷无情，但在看到医生脸的那一刻，戚戈忍不住在心里发出吐槽：
‘啧，小白脸，长得帅了不起啊。’
“我看出来了，虽然你刚来归墟，还是D级玩家，可你的实力远不止D级，我现在请不起高级玩家。”杜仲自嘲的笑笑。
戚戈沉默一瞬，似乎是在考虑。
“什么副本？”他同意了。
"《安康疗养院》，D级副本。"杜仲擦着手术刀上的血，"但实际是记忆迷宫——"
他突然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暗红。
戚戈的右眼突然刺痛，隐约看到杜仲太阳穴附近有根半透明的丝线在晃动，像是连接着虚空中的某个存在。
"两条规则。"杜仲缓过气，竖起手指，"第一，镜子会说谎。"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天黑请闭眼。"
巷子里的温度突然下降。戚戈的右眼看到更多丝线从杜仲身上延伸出去，这些丝线缠绕着附近的墙壁，渐渐编织成蛛网般的结构。
"记忆...迷宫？"戚戈眯起眼。
“没错，据说里面的Boss能力是记忆污染，但具体什么情况没人知道。”
杜仲掏出一个纽扣，把血滴进去，完成契约。
"明晚八点，西区传送点。"他转身离去，声音飘在风里，"记住，看到的第一个反射面，就是迷宫入口。"
戚戈拿着契约纽扣，把自己的血也滴上去，右眼的疼痛突然加剧。
他隐约意识到，这个看似简单的D级副本里，藏着能撕碎人灵魂的东西。
戚戈踩着最后一丝暮色来到西区传送点时，发现杜仲已经带着五个人在等了。
穿白大褂的医师正和一个戴蓝耳环的旗袍女人低声交谈，见他来了便快步走来，借着调整眼镜的动作压低声音："四个暗鸦工会的人。"
他不动声色地示意那几位——扎高马尾的冷艳女人、穿运动服的活泼青年、气质像退役军人穿着皮夹克的壮汉，以及捻着佛珠的和善年轻人。
"王小姐是熟人。"杜仲指了指旗袍女子，“因为这个副本最少要7个人进，所以不得不与暗鸦工会的一起进。”
"七人齐了，直接进。"医生宣布进入，并且留下最后一句话：
“小心记忆污染。”
——
与此同时——归墟禁地。
代表副本任务的光幕突然在大厅中央炸开，警报声响彻整个空间。
"安康疗养院？！"一个穿着战术背心的男人猛地站起身，咖啡洒了一地，"这破本又开了？我前队长就是困死在这个副本里！"
周围瞬间骚动起来。
"第七次了......"戴着护目镜的女人声音发颤，"前六批人连惨叫都没传出来......"
赌桌旁，正在洗牌的光头手一抖，纸牌散落一地。他盯着光幕上跳动的倒计时，喉结滚动："妈的......又是十死无生。"
大厅角落，一个浑身缠满绷带的男人突然神经质地笑起来："你们猜......这次能撑几分钟？"
没人接话。所有人都死死盯着光幕，仿佛那是什么吃人的怪物。
————
地牢里充满了铁锈与腐肉的气味，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一把碎玻璃。
戚戈的右腿被三根铁钉贯穿，就钉在一根木桩上。
血早已凝固成黑褐色，将裤腿和皮肉黏连在一起。
弹孔结了层薄痂，但每次胸腔扩张，仍有血珠从边缘渗出。
靴底碾过碎骨，声音由远及近。
敌人首领蹲下身，刀背不轻不重地拍打戚戈的脸颊。
"中国佬，功夫呢？"持刀的缅北武装分子咧开嘴，露出镶金的犬齿，"探子说你是你们队里骨头最硬的..."
‘我...是一个雇佣兵？’
听着头上的话，戚戈有一瞬间的恍惚。
不过随后一大段记忆涌入脑海，那是他做雇佣兵以来的点点滴滴。
‘没错，我就是个雇佣兵。’
戚戈把混着血沫的唾沫啐在对方作战靴上。
他记得队长沉进柴油桶前最后的口型——
快逃
可他现在被铁链锁在屠宰场的木桩上，怎么逃？
"硬？"金牙用刀尖挑开戚戈的作战服，露出肋骨处那道贯穿伤，狰狞又恐怖。
戚戈缓缓抬头，他一只眼睛已经被打瞎，灰白色覆在瞳孔上，像蒙了层阴翳。
左眼死死盯住对方，嘴唇干裂，抿成一条线。
“硬骨头。”首领嗤笑一声，刀尖抵上他的腰带，“我倒要看看，一会你还能不能瞪人——”
【警告！】
视网膜突然炸开一片血红。
【怨气值达标】
【选择：A.进副本赚寿命 / B.和战友团聚】
【倒计时：10秒】
戚戈怔住。
“中国佬，吓傻了？”首领的刀尖已经碰到腹部皮肤。
【9】
刀剑在逗弄似的一点点向下。
【8】
他想起同伴喷在自己脸上的血，温热带着铁锈味。
【7】
有人总说他的小虎牙可爱，该多笑笑。
【6】
队长承诺任务回来就给园长妈妈凑手术费。
【5】
刀尖刺破角膜的瞬间，戚戈突然笑了。
他舔到嘴唇裂口渗出的血，铁锈味在舌尖漫开。
“选A。”
必须活着。哪怕要爬过地狱。
【绑定成功】
【首副本《安康疗养院》传送启动——】
刀光划落的刹那，世界扭曲了。
——
疗养院内。
消毒水的气味刺得戚戈猛然睁眼。
他下意识摸向腿上的铁钉——还在。可是却不疼了。
周身弹孔、伤疤全都不再流血，按压下去没有丝毫疼痛感。
如果不是作战服残留的血迹和右眼的漆黑一片证明记忆真实，他会以为之前被折磨的三天全是假的。
手腕内侧亮起荧光数字：【12:00:00】
“幻觉？”他皱眉，指尖无意识摩挲牙齿。
队友阿南总调侃的小虎牙……现在触手平滑，那颗虎牙竟诡异地消失了。
“啪嗒。”
一把瑞士军刀凭空出现在腰间，同时一张黄符从袖口滑落。
【副本任务完成任意一个任务即可过关：
1.收集污染源主体
2.找到事情真相
3.走出——医院
※记忆比你想的更脆弱】
道士用的黄符？什么情况才会用到黄符？事情好像越来越有趣了。
——
寂静突然被一声尖叫撕裂。
戚戈猛地转头——
一个少年正用指甲抓挠自己的脸，指缝里塞满皮屑。"这他妈是哪？！"他穿着一身运动服，胸口"明德高中"的徽标被血污糊了一半。
然而一道片刻尖叫戛然而止。
因为他注意到了戚戈——
二人对视的瞬间，少年喉咙里挤出"咯咯"的声响，仿佛被人突然掐住了气管。
他的眼球剧烈震颤，目光从戚戈高大的身影，到染血的作战服，在到那只浑浊的灰白色眼珠上，最后定格在腰间的瑞士军刀。
"咚！"
墙角传来闷响——一个梳着高马尾、身穿护士服的女孩，正在用额头撞击地面，工牌【实习护士林小晚】在惨白灯光下反着冷光。
"不该接夜班的……"指甲抠进头皮，发丝间渗出细密的血珠，"明明只是值夜班……"
"都闭嘴。"
皮夹克男人咬住打火机盖子，"咔嗒"一声蹿出火苗。
他直接将火焰按上小臂，焦糊味中皮肉翻卷，却没有一滴血流出。
"老子刚才还在缅甸赌场。"他的声音冷静得像冰，直到抬头看见戚戈——
打火机"啪"地掉在地上。
男人后退时撞翻了输液架，钢制支架砸地的回声里，他脱口而出一句方言："……个斑马！"
"阿弥陀佛——"
佛号声黏腻潮湿。
僧衣被血泡透，和尚蜷在窗边，左手佛珠攥得咯吱作响。
他的右脚踝扭成180度，白色菌丝从伤口钻出，像蛛网般缠住小腿。
"我们这是进入了异度空间？"
旗袍女人的声音像把薄刃。
她站在唯一 光源下，耳坠幽蓝，反光在墙面投出昆虫复眼般的斑纹。
"各位。"
阴影里突然响起皮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
一个跟戚戈差不多高的金丝眼镜男人缓缓走出来，白大褂下摆拖着一道暗红污渍，随着走动，地板上留下黏稠的足迹。
他举起病历本时，袖口露出半截青紫色的手腕，内页血字规则在灯光下忽明忽暗：
——1. 镜子会说谎
——2. 天黑请闭眼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停在戚戈身上。
镜片后眼睛突然睁大："这位先生，你的伤需要——"
"不用。"戚戈后退半步，独眼盯住他白大褂上一块正在扩散的湿痕。
医生手僵在半空，显然不明白发了什么。
另一边少年突然发出一声呜咽："医、医生……"他指着男人腹部，"你肠子……掉出来了……"
四周无比寂静。
所有人目光下移——
一条泛着尸青的肠子从白大褂裂缝中垂落，末端还粘着地上不知积攒了多久的尘土。
灯光"滋啦"闪烁。
在彻底熄灭前的最后一秒，戚戈看见医生缓缓低头，金丝眼镜滑到鼻尖，正在弯腰去捡自己的肠子...
"操！他要变异了！"皮夹克男人猛地抄起地上的输液架，钢管在黑暗中划出破风声。
少年尖叫着往后缩，后背撞上墙壁发出"咚"的闷响。
林小晚抽泣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牙齿打颤声。
"别、别过来..."医生的声音在发抖，"我只是...想把它塞回去..."
"啪！"
打火机的火苗突然窜起，照亮一小圈昏黄。
所有人都僵住了——
医生跪在地上，双手捧着那段青灰色的肠子，脸上混合着恐惧和茫然。
他的金丝眼镜歪在一边，镜片上还沾着黏液。肠子末端垂在地上，像条死蛇。
"你..."旗袍女人声音第一次出现波动，"不疼？"
医生茫然地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肠子表面："没感觉...就像摸着别人的..."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
戚戈的独眼微微眯起。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更可怕的问题——
在这间布满灰尘、墙皮剥落的废弃医院，刚才哪来的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