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劝,说了外面冷,外面冷,穿个短袖就跑了,也不怕生病。”
奶奶才一见我进门,就开始念叨着把外套披我身上。
“你看看手都是冰的,说了外面冷还不信,冻着了吧?”
手很冰,原来是因为冷吗?那看来昨晚应该也很冷,因为我依稀记得,我的手,好似没有暖和过。
我坐在沙发上,裹着外套,忍不住的看着窗外,太阳,蓝天。
我不再想了。
好累。
累到我懒得再去动脑思索。
……
有人来了,我听到了孩子的哭声。
好烦,为什么一直哭?
我终于睁开疲惫的双眼。
就看到早上那个不礼貌的男人,又抱着啼哭的婴孩进来了。他坐在沙发上。
“你奶奶去哪里了?”
我懒得理他,闭上眼睛假寐。
小孩在一直哭,男人也不哄。这真的不是人贩子吗?
而且他查户口吗?今早问我爹,现在问我奶奶,神经病吧。
“你奶奶去哪里了?”
他孜孜不倦,对我闭眼假寐视若无睹,再一次重复。
“你奶奶去哪里了?”
“啧,不知道不知道!你烦不烦!”
我忍无可忍,脑袋里也是一团糟,被他这么缠着,简直火气冲天。
他看着我,随后勾起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你奶奶去哪里了?”
我浑身都颤抖了,我嘶声竭力,用尽全身力气朝他怒吼。
而他,只是始终带着笑容,甚至略带嘲讽,平静的重复问题。
我好像疯了,又好像不是,我分不清了,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在告诉我——离开这。
可离开这,我又该往哪里去呢?
“哇——!”
我抬起头,那个婴孩,脸颊早已泛红,男人肩上的衣服早皱了,是孩子抓出来的。但没有人在意。
除了我。
一个,在拼尽全力哭叫,一个,在不知疲倦重复。
我站起身来,快速跑出了客厅,桌上那个娃娃,被我甩起来的衣角弄掉了。
我没理会。
总之,等我冷静了一会,我也开始和他一样,思考着同样的问题,我奶奶去哪里了。
我跑出门外,太阳始终在那,只不过没有任何热意。奶奶给我披上的外套,被我顺手拿着出来,情况还算乐观,至少不会很冷了。
我穿好外套,在村子里走起来,想要找一找奶奶。
墙角那些不知名的小花开的绚烂无比,外面的花开了,奶奶说的花,就是这些不知名的花吗?
我想或许是的,因为我再也没看到别的花了。
我走了好一圈,最后一无所获,想着家里有个神经病,又不愿回去面对,干脆找了块石头,坐在那消磨时间了。
手上的表走了无数圈,太阳终于挪了位置。
天黑了。
灯火亮了。
我看着远方,那里的灯火,格外的亮。
我突然想起今天朋友提到的地方,你说,那里会是那个度假村酒店吗?
……
“你这孩子跑哪去了?快收拾收拾东西,你叔叔他们带你出去玩。”
“去哪玩?”
我看着奶奶忙着往我的行李箱里塞衣服。
“说是哪里开了个度假酒店?带你去散散心。”
不会这么巧吧。
“在哪里啊奶奶?”
“啊呦。”奶奶拍了拍膝盖:“啧,我人老了不中用了,刚刚和我讲完就忘记了,反正离着挺近的,你自己去打个电话问问。我这给你收几件衣服装着。”
我看着奶奶忙前忙后,也没在多说什么了,我去到一边,就收到了叔叔的消息,告诉我去玩几天。
我看到发来的位置,太巧了。
和我朋友发来的一模一样。
“好。”
我又一次回了消息,仍旧是——好。
我回过头去,奶奶正把掉在地上的娃娃捡了起来,仔细的拍了干净,随后小心翼翼的放在了我的行李箱里。
我没出声制止。
……
夜晚,我把门锁了俩道,想起来早上奶奶进去的时候,门,好像是落了三道锁。
我手搭在门锁上,鬼使神差的,往左边拧了三下。
我屏住呼吸,轻轻的放下了手。
我的门,
当真,能锁三道。
我轻轻的转头,看着房间,还好,没有任何改变。
我试着又拉了一下门。
这下,我确定了,彻底打不开了。
我上了床,脑海里满是门锁。
三道,三道门锁,可我明明记得,早上我拧的时候,当真只有俩道啊,并且,这道门,我早已关过无数次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坏掉的呢,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第二道,第三道门锁?
那个抱着小孩的男人,是奶奶的什么人?又和我有什么关系?早上为什么找我爸爸,下午又为什么找我奶奶?
一切变得扑朔迷离。
我在谜团中睡过去了。
窸窸窣窣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爬。
我皱了眉,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起来盖着头。
……
“快起来,别睡了,要出发了!”
有人来扯我的被子,让我的头从被子里露出来。
我锁门了的。
这次,我记得。
可面前奶奶的脸是如此清晰可见,让我昨晚所做的一切,全都变成了笑话。
“发什么呆,快收拾收拾走了!不是还要去玩!”
她说完就出去了,并且带上了门。
我整个人坐在床上,抱着被子打颤,至于为什么会这样,我也不清楚,也许是被她吓坏了吧。
昨天的一切,恍若大梦一场。
我是疯了吗?
怎么可能。
我记得的。
我记得的。
我锁门了。
我收拾好,从房间里出来,客厅里已经有人了。叔叔阿姨笑着和奶奶说话,见到我下楼,高兴的招着手,行李箱在他们身旁。
我走过去。
“啊呦云懿长成大姑娘啦!”
阿姨笑着,摸着我的头。
“走啦去放松放松,你妈妈说你太紧张啦,回来这里就开开心心玩!好不好?”
我点点头。算是回应了她的话。
叔叔推着我的行李箱先上车了,我和阿姨跟在身后,她笑盈盈的,牵着我的手。
我的手很冰,许是冻的她一哆嗦,她低头看了我一眼,见我同样也抬着头看她,她到底也没好意思抽回手,任由着那阵冰冷透过血管直到心脏。
而我的手,被那股暖流,捂的热和起来。
车离开了村子,我看着奶奶站在村口那个车站,冲我们挥着手,她的身影变小,再到消失不见。
我这才坐正了身子,没再往后看。
……
“您的房间号是402,在五楼。”
我接过前台递来的房卡,道了声谢。
前台小姐始终保持着微笑,鲜红的口红,上扬的嘴角,一个非常,非常标准的微笑。
她让我很不舒服,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好快速低下头,回避开她的视线,伸手接过叔叔递过来的行李箱,看着他们手上的房卡——301。
我这才转身,上了电梯。
昨天得知要过来这边,我就提前告诉了向晚,我们俩约好,在这里相见。
“你在哪间房间啊?我来找你。”
我看着她的消息,给她打了字:“我在402。”
“叮咚——”
有人按了门铃,我有些疑惑,这个时候,谁会找我,难道是叔叔阿姨?
我走过去要开门,被脚边的行李箱拌了一下,有些狼狈的摔在地上。
“叮咚——叮咚——”
门铃急促的响起来。
“谁啊?等一下!”我喊。
“叮咚叮咚叮咚——”
好奇怪?
没听见我说话吗?
我觉得我的声音也算大呀。
我终于站起来,揉了揉摔得青紫的膝盖,踉跄着超前几步,手搭上了把手。
门铃声不停的响起,越来越急促,像是在催促。
究竟是谁?
我心里没由来的恐慌起来,谁?我明明喊的那么大声,外面的人居然没听见,我觉得不大可能。
莫非——劫财劫色?
我把眼睛贴到猫眼上,想要看清楚,是谁在敲门。
“嘟嘟嘟嘟嘟嘟——”
我被这声音吓了一跳,也没来得及看清外面,就猛地转过身,桌上的手机震动着,我一时间也顾不上门外了,先去看手机。
是朋友的电话。
“云懿,开门呀。我在门口啦。”
我还没来得及接话,电话就挂了。
刚刚敲门的,是向晚吗?
可是,我才刚刚告诉她我的房间号,她怎么就到了呢?
这期间,好像连一分钟都没有吧?
或许我们在一层吧。
我只好这样安慰自己,终于鼓起勇气开了门。
“云懿!好久不见!”
向晚很是激动,给了我一个拥抱,我被抱得四处踉跄,身体不自觉的打颤,我只好尽力的不去想,控制着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些。
好在,她没看出异样。
“你好点没呀?”
她松开手,笑嘻嘻的问我。
“好多了。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我起了个大早,昨天你和我说在这见面,我昨晚就订好车和票,一大早就过来啦!”
她拉着我的手:“哎,你还没收好东西吧,我帮你,快收,收完我带你下去,下面有间藏书室,我刚刚去看了看,可以美美出片了!”
我又一次点头,打开了行李箱,那个娃娃显眼极了,就在衣服上面。
“这什么啊?”向晚伸手把娃娃拿起来。
这个娃娃的来历让我难以启齿,我含糊俩句。
“额。随便买的。”
“怎么脏兮兮的,你应该给她买套裙子,养棉花娃娃可不是这样养的。”
我讪笑,把东西收拾好,看着她躺在床上捣鼓着娃娃。
向晚拉着娃娃的手,冲我挥手,模仿着小孩说话的声音:“你好呀。”
歪歪扭扭的红线,是娃娃的嘴巴。此刻,娃娃正被人控制着,用她诡异的嘴巴冲我微笑。
好诡异。
好瘆人。
可向晚不这么觉得,反而自娱自乐起来,拿着娃娃,模拟着对话。
“你叫什么名字呀?我叫向晚。”
娃娃的手被她带着左右摇晃。
“我还没有名字。”
“那我给你取一个?”
看着向晚和娃娃玩的不亦乐乎,我心里警铃大作。
娃娃的眼睛似乎是动了一下,总之,我心里觉得这娃娃似乎很是期待自己拥有一个名字。
身体再也不受我的控制了,我的手开始发抖了。
“向晚。”
我最后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