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052:人间嫁女,阎王娶亲

“搞定!”小月满意的拍拍手,歪头冲温意存笑道,“这位小姐姐,给个面子笑一笑嘛。你一直绷着脸,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手艺不行呢。”

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递了过去。

温意存接过糖果,看了眼陌生的包装纸,剥开尝了尝,意外地发现味道不错。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我平时想事情的时候就会这样,不是故意的。”

她忍不住又朝门口张望。时迎春她们去了有一会儿了,怎么还没回来?

“没事没事,我开玩笑的。”小月说着扶她站起来,“咱们该过去啦。”

温意存一怔:“可我朋友她们还没……”

“她们应该已经去片场了吧。不然怎么会到现在还不过来。”小月利落地抖开一块红盖头,“就算她们还没准备好也没关系。我们先过去,免得待会儿三个人挤在一块又排老长时间队。”

话音未落,红绸已经罩了下来。

身上的大红喜服裹得她透不过气来,红盖头更是让她失去了所有的方向感。温意存本能地想要抗议挣扎,可身体却像被抽走了骨头似的,软绵绵地使不上劲,只能任由小月搀扶着往前走。

“我的泥偶!”她突然想起这件要紧事,连忙让小月帮她取来。这大概是此刻唯一能让她支配的东西了。

小月噗嗤一笑:“新娘子还惦记着这个呢?”说着还是把泥偶塞进她手里,又叮嘱道:“可别光顾着拿泥偶,把红绸给松了,不然我可没法带你过去。”

“你怎么直接叫上新娘子了?这到底拍的是什么视频啊?”温意存忍不住问,“不会要拉我和谁结婚吧,不然为什么非得盖这红盖头?”

“哎约喂,小姐姐不要心急嘛!”小月神秘兮兮地说,“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温意存被搀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凤冠压得她脖子发酸,盖头下的视线被遮得严严实实,只能隐约看见自己的绣花鞋尖。

四周嘈杂的人声透过红布传来,她看不见人脸,只能看见无数双移动的鞋履,还有此起彼伏的哄笑。

“快看,这也太丑了吧?怎么好意思出来显摆的?”

“这个角度不行,脸都变形了。”

“镜头能拍到正脸吗?”

“不行不行!整个人都僵住了,太做作了!”

厚重的红布将她与外界隔绝,却隔绝不了那些刺耳的声音

温意存的心猛地一沉,脚步不自觉停了下来。

这是在说她吗?

“你怎么停下了?”小月在一旁催促,“他们都已经开始拍了,快跟着我走,我带你上花轿。”

“我……我不太舒服,能不能不拍了。 ”温意存声音有些发虚。

“你开什么玩笑?怎么能临阵脱逃呢?”小月死死攥住她的手腕,“你知道有多少人想穿这身嫁衣都没机会吗?全组人都在等着,由得你说不拍就不拍?”

小月继续自顾自地絮叨,根本没在意她的反应:“我跟你说,你这是第一次。第一次都这样,多来几次就习惯了。”

温意存此刻根本听不进任何话,只想快些挣脱开来。但小月的力气出奇地大。不,不对,与其说是小月力气大,倒不如说是她自己完全没用力。

那块裹在身体里的红布此刻像蝉蛹一样把她困得死死的,手脚发虚,一点劲儿都使不出来。

周遭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刺耳。

“你看她那矫情样,怎么能那么骚啊!”

“这种女人在床上肯定很带劲,她男人真是捡到宝了……”

“哈哈哈,说得我都想尝尝了……”

“你趁她男人不在的时候偷腥呗,我赌她绝对不会拒绝你!”

“这么自信!”

“那可不!女人嘛,我最了解了,只要是个男的就行!”

……

温意存听着那些污言秽语,再也忍不住了,恨不得立刻冲过去甩他们几个耳光。

她少见地表达愤怒,用尽全力喊道:

“我说不要了!你是聋了吗!”

可声音刚出口就被厚重的红盖头闷住了,连她自己听着都像隔了层棉花。

外面的人依旧嬉笑如常,根本没人在意她的怒吼。

与此同时,一声吆喝响了起来:“起轿!迎新娘!”

刺耳的唢呐声轰然炸开,混杂着人群的笑声和起哄,把她那点微弱的反抗彻底淹没了。

温意存感觉脸上一阵温热,她抬手一摸,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落下了泪水。

奇怪,为什么会流眼泪呢?

虽然心里又慌又乱,但没到这么想哭的地步啊。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后腰就被一股蛮力狠狠推了一把。温意存脚下一绊,整个人栽进了轿子里,膝盖“咚”地磕在硬木板上,疼得她直抽冷气。

这轿子里黑得吓人,什么也看不清,跟电视剧里放的完全不一样。

不像轿子,倒像是……棺材。

“开门!放我出去!”温意存用力拍打轿门。可那门纹丝不动,仿佛被什么东西死死锁住了。她的手指在门上抠挖,指甲几乎要折断,却依然无济于事。

外面的唢呐吹得正欢,混着嘻嘻哈哈的笑声和杂乱的脚步声,把她死死困在这方黑暗之中

到最后,温意存发现自己彻底说不出话了。她试着呐喊,但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她突然记起来,之前小月给她的那颗杂牌糖——一定是那东西惹的祸。

温意存这会儿真是又急又气。话说不出来也就罢了,眼泪还哗哗地流,擦都擦不完。一半力气用在憋眼泪上,另一半还得想法子出声。

折腾了半天,温意存终于放弃了。整个人木木地呆在原地,看着自己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心里说不出的累和窝火。

她在心里暗自发誓:以后打死也不碰这些玩意儿了!本来就恐婚,现在更是PTSD了

什么凤冠霞帔、什么红盖头,统统见鬼去吧!

忽然,一阵类似音响炸裂的声音响起,震得她耳膜生疼。紧接着“滋啦”的电流声划过,四周的喧闹声在一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下来。

随之而来的,是小月那嘹亮而诡异的声音

“人间嫁女,阎王娶亲!”

“白骨妆台,黄泉路引”

“棺椁合卺,魂魄同衾”

温意存的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

搞什么啊!合着自己拍的是冥婚视频!

她的思绪飞快转动,所有的细节在这一刻串联了起来——难怪这次写真优惠力度这么大!难怪小月一直神神秘秘的,还不停地强调“镇店之宝”“难得的机会”!难怪整个流程那么诡异!

天上根本不会掉馅饼,一切都是计划好的!

还有!之前簪花消失,阁楼上那个疯女人的捣乱,说不定都是小月故意安排的!

或许那个女人根本就不疯!

温意存越想越气,这下是真的想哭了!气的想哭!

怀鲁镇的人向来传统,对唱戏这类事格外讲究。在他们看来,演戏这营生,最是麻烦:戏若演的不好,那万万不行,会招看戏的人骂,若是演得太好,那更加不行,演员和角色的命格就会纠缠不清。戏是不能乱拍的,尤其是涉及鬼神之类,更是忌讳得不得了。

温意存小时候常听老一辈人说,演戏的人,命里注定要背负些看不见的债。戏唱得越像那么回事,这债就越重。哪天戏里的故事成了真,他们也就成了戏里的鬼。因此,但凡有人想登台唱戏,头一件事儿,就是去请镇上的老道士或者神婆算一卦,瞧瞧这人的命,能不能扛得住唱戏这活儿。若是卦象不吉,哪怕唱的再好也不能上台。

这也就是为什么,以前唱戏的,大多都是些底层的穷苦人,他们没别的活路,只能拿这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营生,换口饭吃。

而自己,居然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骗了进来!

温意存缩在轿子角落,双手抱膝,将脸深深埋进臂弯里,试图用这种方式安慰自己。

可她很快就受不了了。轿内闷热难耐,身上的红布又裹得太紧,勒得她几乎喘不上气来。

她不得不换了个姿势,整个人瘫坐下来,无力地靠在轿壁上。眼泪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此刻的温意存,只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轿身仍在不停晃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隐约间,似乎还有小孩子的歌声飘进来:

“妈妈的爸爸叫爸爸,爸爸的姐妹叫妈妈”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轿子猛地刹住。温意存整个人往前栽去,脸颊和腰侧重重磕在轿板上,火辣辣的疼。她下意识捂住脸,黑暗中只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从脚边传过来。像是某种柔软的东西在地面上爬行传出来的摩擦,又像是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啃噬着什么。

温意存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她屏住呼吸,朝声音的方向摸去。

视线模糊了一瞬,随即又清晰起来。她看见角落里成堆的红绸正在慢慢地蠕动。

温意存以为自己在极度幽闭恐惧中看花了眼,但很快就发现不是幻觉。

红绸正有规律地一点点缩短,分明是被外力拉扯着

是有人在轿子外面吗?会不会是余为一和时迎春她们?

这红绸很长。刚才小月把她推进轿子时,顺手把红绸也胡乱塞了进来。可能是太匆忙了,红绸没有完全收进去,有一截露在了外头,正好卡在了门缝里。

温意存心头一动:若真是这样,那就意味着外面有人在扯动这红绸,自己或许还有救!

这般想着,她也不顾身上的疼痛了,伸手使劲摆弄那红绸,试图引起外面人的注意。

红绸那头一直传来轻微的拉扯感,温意存急得用手指拼命抓挠,恨不得立刻把绸子扯断。后来更是直接手脚并用,把堆得像小山似的红绸踹开。

这些绸缎也不知积压了多少年,散发着一股霉味。她一边扯一边干呕,求生的**到底还是战胜了恶心。

然而,当她千辛万苦终于扒开那些红绸时,整个人却僵住了——

这红绸根本不是从门外伸进来的。

它,是从地底钻出来的!

温意存的呼吸几乎停滞,死死盯着从轿底缝隙中延伸出来的红绸。

这会儿,那抹红色正同活物一般蠕动扭曲着,一寸寸向她爬来。

温意存很快意识到,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拍视频了,自己应该又是不小心闯入了释境。

知道身处何处的认知让她稍微定了定神,毕竟比起未知的恐惧,明确处境总归好些。

释境而已,破解了就能脱身,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个自我安慰的念头刚浮现,她就猛然意识到红绸另一端还牢牢系在自己手腕上。

温意存心头一紧,本能地往后缩。轿内空间逼仄,后背很快抵上冰凉的轿壁,激得她浑身一颤。

她抖着手去解腕间的红绸。先前小月怕她跟丢了,特意在手上绑了一个死结。

温意存胡乱拉扯着,指甲在皮肤上划出几道红痕。这时她才注意到,红绸不仅绑着手腕,还直接缠着她的身体。

这会儿,那红绸像是有生命般,在她腰间越缠越紧。

来不及了!

红绸那头起初只是轻轻牵动,转眼间力道越来越大,速度越来越急。眼看红绸就要被抽尽,温意存顾不得解结,死死抱住身旁的木板。

她咬紧牙关告诉自己:撑住,一定要撑住。

有一个固定的支撑,只要自己紧紧抱住,她还是有信心不被拉下去的。

温意存在心底给自己打气。

可现实很快击碎了她最后的希望。红绸倏然绷直,地面上再没有其它支撑点。

下一个拽下去的,就是她了。

温意存还没想好下一步该怎么办,突然感到一股巨大的拉扯力从腹部传来。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像是有人正用蛮力剖开她的子宫。

她低头一看,那条红绸不知何时已经直直切入她的腹部,看着就像是从自己身体里长出来的一般。

温意存完全不敢反抗挣扎,生怕稍一用力肚子就会被扯开,只能顺着那红绸的力道慢慢挪动。

她的手抖得厉害,本能地想抓住红绸缓解疼痛。可手指刚触及缎面,就觉掌心黏糊糊的,一股温热顺着指尖爬上来,浓重的血腥味直冲鼻子。

温意存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

直觉告诉她,这触感……不像红绸。

倒像是——

沾着血的

脐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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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霞小札
连载中沈由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