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代歌摩挲着下巴思索着道:“三个人胃部都有一些未消化的菌类。菌类通常比别的食物消化更慢,因此其他食物已经全部消化时,菌子仍保留入肚时的完整的形态。”
李逐渊要来一双手套和器具,对着郑代歌说的情况仔细分辨了一番,发现她所说的没错,这些少量菌子被咀嚼粉碎,又与其他食物及胃酸混合在一起,难以分辨,但的确可以通过消化的进程和性状判断那些没有完全消化的大概率是菌子。
“可这又能说明什么?”李逐渊放下器具:“开封郊外盛产菌菇,每至秋日,菜市场便以菌菇作为主售食材。菌子售价实惠,又适合烹汤消解寒气,百姓皆喜食用。”
郑代歌:“那可能是我想多了。”
李逐渊:“......”
郑代歌忍受不了仵作房里的气味,在干呕之前强撑着道:“我们再去别处寻一下线索,问一下这三个人的关系。”
说罢,她便屏着呼吸走了出去,一直走到仵作房不远处的溪边才缓了口气。
李逐渊疑惑她怎么走得这么快,加快步伐追上,解释说:“已经查过了,这三个妇人虽都是开封人士,但互相都不认识,住处也隔着几条街巷,从未打过交道。走访下来,更是发现三个人连一个共同相识的人的都没有。”
“这关系看似南辕北辙,其实也是有相似之处的。”郑代歌道。
李逐渊:“什么相似之处?”
郑代歌:“死者都是女人啊!”
李逐渊撇撇嘴,“这还用你说吗?”
郑代歌现在被架在了这里,既然破不了案也是被砍头,那不如多说一些话做一些事来拖延一些时间。
“大人,我觉得你走到了一个误区,要加害死者,不需要凶手跟死者相识。”郑代歌认真道:“三名死者可能只是到同一个摊子买过菜,或者去过同一个地方,又或者不小心误食了同一种毒蘑菇,都有可能导致死亡啊。”
李逐渊暗忖了一会儿,接着道:“有理。”
郑代歌冲李逐渊笑笑,还真让她蒙对了。
谁想李逐渊看见她笑之后像被什么刺到了,没好气地说道:“一个女人还是少笑一笑,举止孟浪,成何体统。”
孟浪?
郑代歌瞬间对李逐渊的好感度降到了冰点,没想到这人看着斯斯文文,却是瞧不起女子的迂腐之人。
也难怪,做他的下属,进了牢狱,他连捞都不捞,只有破不了案的情况下才将她接出来用。
郑代歌暗诽许久,碍于人在屋檐下,只字未发作。
李逐渊说要再去查一查三个老妇的人物关系,郑代歌便跟上了他。
到城西时正好是个晌午,郑代歌早上吃的那点东西已经吐了干净,便明示暗示李逐渊说:“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是不是,大人?”
李逐渊白了她一眼,将她带到一个馄饨摊子,张口跟摊主要了两碗小馄饨。
“诶!”摊主一边招呼其他客人,一边应下,忙完那头走过来问李逐渊:“客官,咱们这里有新上的菌子腊肉小馄饨,还有素馅小馄饨和虾干肉馅小馄饨,您要哪种?”
“菌子腊肉,多谢。”李逐渊报了菜名。
郑代歌紧接着说:“我要素的就好,谢谢。”
摊主素准备馄饨时,李逐渊突然疑惑问道:“你向来不是无肉不欢吗?”
做鬼屋 npc 久了,基本的应变能力还是有的,郑代歌胡诌道:“我在牢狱里面饿了那么多,肉吃多了消化不了。”
李逐渊垂了垂眼,“也是。”
他用帕子将自己面前的一方桌子擦的干净,又换一张将筷子擦干净,做好后馄饨也上来了。
李逐渊不紧不慢地吃着馄饨,郑代歌将筷头在身上抹了两把后也开始吃起来。
吃到一半,李逐渊抬眼看郑代歌:“你不是说那三个人胃里都有菌子吗?可那菌子未必有毒,否则肠道和喉咙会发黑才是。”
郑代歌:非要在这个时候说这些吗?
她放下筷子,说:“中毒也不一定都会出现食道等部位发黑的反应,也有可能是致人生幻,喉咙肿大。三人症状一般,足可见是中了同一种毒。”
她以前做鬼屋npc时,需要扮演玩家食用菌子后产生的幻觉景象,那时便了解到有一种名为幻蕈的蘑菇,食之可以产生幻觉,至于喉咙肿大则更像是一种过敏的症状,或许有她不知道的食物可以同时产生这两种效果,又或许是服用了两种不同的食物。
她对于医学药理还有破案都不太专业,也只能提供一些普通人的思路。
想着这桩案子,郑代歌也没有了吃饭的胃口,好在李逐渊开口前她已经吃了大半,腹中已有七分饱。
因着李逐渊吃饭太慢,郑代歌就一边看着周围的环境一边等他。
这里正是首都开封府的西城闹市,虽然前阵子的凶案致人心惶惶,但百姓们并没有都闭门不出,该做生意的做生意,该逛街的逛街。
忽然,郑代歌想到了什么,于是问李逐渊:“大人,你说这三桩案子都发生在闹市?”
李逐渊正挑动着一颗小馄饨,听见郑代歌的神色一顿:“看来你还真撞坏了脑子,之前同你讲案情,从来不需要讲第二遍。”
郑代歌感觉头都大了,原主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探案灵敏,破案如神,现在还加了一个过耳不忘?
她想着笑笑敷衍过去,又想到李逐渊不喜欢她笑,便埋了头。
“西城,城中菜市口,东城各有一案。”李逐渊说罢便又低头去吃饭了。
郑代歌用舌头顶着腮帮子思索了一会儿,喃喃道:“三桩案子都在闹市,凶手一定是有意为之,为了达成某种目的,且对方知道,即便众目睽睽之下,也一定查不到他。”
李逐渊放下筷子,他整理了一下衣衫站身起来,“走吧,边查边慢慢想。”
郑代歌点点头,跟随李逐渊去往第一个老妇的家。
老妇张氏家中清贫,同丈夫在西城做小生意,家里原有两个儿子都没养活,后来一大把年纪才生了小女儿,疼得眼珠子似的,前一阵子女儿出了嫁,老夫妻两个人就相依为命。
可不想家里的喜字还没拆下来,张氏又出事了。丈夫许翠山一下子垮了,终日不吃不喝只一味哭,邻居们怕他出事,便常走动。
郑代歌和李逐渊来的时候,两个邻居就在给许翠山送饭,可怜许翠山成了个六十岁的孤家寡人,原本花白的头发一下全都白了,整个人身形憔悴,眼眶通红。
郑代歌本就不是什么办案人员,一进来就先安慰了许翠山。
许翠山神情黯然,只是不语。
李逐渊觉得这回来也问不出什么,不如去邻居处再问问,那许翠山却突然拽住他将头磕得咚咚响。
李逐渊只得搀扶起老人,又问:“你这是做什么?”
许翠山吸了两下鼻子:“大人,我那夫人去了那么久了,何时能把她还回来,我们也好叫人入土为安。”
李逐渊带着愧意地偏过头:“老人家,很快就会水落石出的。”
许翠山哭着点点头,用衣袖拭去眼角的眼泪。
郑代歌于心不忍,谁家碰上这事都不能心平气和,如果原主能再坚持几天,说不定真能帮助老人破获案子,给老人一个交代。
从老人处出来,二人又去了邻居处。
有邻居道:“许翠山也是可怜,她姑娘前一天刚和姑爷回门,第二天张氏就没了。”
“姑娘平时在家跟她娘做些女红补贴家用,许翠山就是个开封城里送饭的。他年纪大了腿脚不大灵敏便渐渐没了活,好在两个人有些积蓄,不用女儿操心。”
“说起许翠山这个女儿啊,那可活脱脱是个美人胚子,赶庙会的时候只露个脸,都有人见了倾心托媒人来说。凭着这张好脸,她也嫁了个家境殷实的富户,如今做少奶奶了......可惜她娘也不在了。”
听了邻居们一帮子闲话出来,李逐渊只觉头疼不已,这些信息可以说是乱七八糟,毫无逻辑。
郑代歌也没听出什么,便主张去许翠山的姑爷家里看看。
李逐渊道:“去过了,这姑爷也有心,虽与他这岳母交往不多,却叫人打了口上好的棺材给张氏。说只要张氏的尸身回来便帮着把后事料理了。张氏那个女儿不成气候,哭着哭着就病了,夫家这会忙着照顾她,想来抽不的身。”
郑代歌听到此处便不再说要去许翠山的姑爷家,二人辗转来到了菜市口。
这里便是第一桩案子发生的现场,如今提起,街边一些商贩仍是骇然不已,将当时的情境描述的绘声绘色。
郑代歌听着觉得玄之又玄,简直不能以常理理解。
再去到第二位死者柳氏的家里时,这里与张氏家完全不同。柳氏算是子嗣兴旺,除了有一个出嫁的女儿,还有三个儿子,如今这三个儿子都一身素衣,行尸走肉一样地操持着亲娘的身后事。
见着李逐渊,几个儿子有些不耐,却还是同旁人一块给他行了礼。
柳氏的小儿子心直口快:“大人,该说的上次我们已经尽数告知了,大人再来可是有凶手的线索了。”
李逐渊轻轻摇摇头,不想面对死者家属失望的眼神。
恰好这时,柳氏的姑爷孙家大郎携妻子陈氏登门,二人正是询问后事而来,一进门就哭得厉害。
看见李逐渊在场,二人才忍着痛楚行了礼,复看见郑代歌也在,陈氏一下失了态,直对着郑代歌磕头:“郑神探,你一定要我帮娘找到凶手!求你了!”
郑代歌将陈氏搀扶起来,趁着陈氏起身之际她打量了几眼,只见对方眉目清秀,唇红齿白,果然是个小家碧玉的美人。
她忽而想起邻居说许家的女儿也是个美人,心中不由道:莫不是这开封城盛产美人?
她心中突然有了个疑问,便先安抚了陈氏几句,向她承诺一定会让案情真相大白。而后将李逐渊带到别处压低声音:“第三个死者是不是也有一个女儿?”
李逐渊想了想,给了肯定的回答。
“是不是也是个美人?”
李逐渊无从回答,他查案向来一视同仁,从不会管苦主是不是美人。
“这三个死者都有一个已经出嫁的女儿是不是太过巧合?”
李逐渊轻笑一声,“这寻常人家每家都有几个孩子,养个女儿也不奇怪,女儿到了年纪便要出嫁,更是天经地义,怎的这也能算巧合?再者说,这三家的亲家也是互不相关,有书生,也有做生意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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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