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睡醒，从窗口爬进来的阳光已经变得稀薄，正在慢悠悠原路返回，明早再出来点亮城市的清晨。
睁开眼睛时，颜清羽还有些迷糊，但思绪朦胧间，他还是察觉到了有具凉丝丝的身体正飞速从自己床上滑下去。
那动静与其说是离开，不如说是手忙脚乱地逃窜。
神志彻底回笼，想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颜清羽额角青筋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在他面前表现得这么胆小，看不见的时候，倒是把所有不该干的事情都干完了，这家伙……
没再理会那只夹着尾巴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的鬼，颜清羽自顾自起身把睡衣换下，这才把腿从被窝里拔出来，探出脚摸索着自己的拖鞋。
可鞋子似乎在睡前被他不小心踢散了，瘦白的脚在微凉的空气中划拉半天，一无所获。
虽然已经二十多岁了，可颜清羽身体中还保留着些小孩子才会有的秩序感，分明是他懒得低下头去找，此刻却已经处于生气的边缘，无意识地抿紧了嘴唇。
死了这么久，除了那次挡在颜清羽身前将三只水鬼吞噬殆尽，左晏归这是第二次清晰感受到了做鬼的便利。
不得不说，作为可以穿墙而过的鬼魂，他找起东西来实在是事半功倍。
比如此时，只需要弯下腰，就能轻松穿过床铺，找到被颜清羽踢到床下去的拖鞋。
这法子也十分体面，不需要趴到地上去，更不用把身体探进狭小的床底。
也不会面临不得不把臀部高高撅起，而颜清羽就在身后看着的窘境。
这会显得他很放浪。
他将拖鞋轻轻推到颜清羽脚边，放到颜清羽脚尖即将抵达的位置。果然，颜清羽脚腕一转，轻松勾到了自己的拖鞋。
颜清羽的心情似乎因此好转了一些，就连戴上那副温和面具的速度，都比平时快了一点点。
刚准备下楼，就听到了楼下传来的声音。
“上啊！你上啊！对面就五个人，你快把他们都杀了！”林闻夏气急败坏，好似在使唤家里不争气的傻孩子。
“闭嘴。”这还是这么长时间以来楚云瞻头一次如此明显地流露出不耐，“对面只有五个人是因为规则上限就是五个人，你和另外三个人被打得抱头鼠窜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反杀了？”
“谁让你不来支援！”
“谁让你们莫名其妙开团？”
眼看两个一打起游戏就活像小学鸡的家伙就快要吵起来，颜清羽不慌不忙地走到林闻夏身后，观战起来。
即便他不怎么玩游戏，也能看出自家好友的技术实在是……稀碎。
楚云瞻真是辛苦了。
不同于颜清羽的感慨，一旁的左晏归只觉得警铃大作。
太阳都快落山了，这狐狸精怎么还不走？怎么，还等着颜清羽留他吃饭吗？
如果是平日里的楚云瞻，看到有人这么反感自己，自然也不会上赶着自讨没趣。
可他现在正被林闻夏叽叽喳喳地埋怨着，游走在暴怒的边缘。
又一局游戏结束，楚云瞻将手机揣回兜里，悠闲起身，佯装不经意地瞥向窗外。
“啊，都这个点了，”他看向颜清羽，目光恰好扫过早已将身形隐了个彻底的左晏归，眼底漫上近乎挑衅的笑意，“也该吃饭了，一起？”
林闻夏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闻言关掉游戏看了眼手机主页上的时间，已是下午六点半。
“还真是！快去吃饭吧清羽，不然你胃又该不舒服了。”
言语间，林闻夏已经将楚云瞻包揽到了稍后的外出觅食计划中。
颜清羽还没回话，就被两人一唱一和安排了个彻底，三人顺势一同出门了。
左晏归虽气闷，可他又不愿离开颜清羽，只得不情不愿跟着颜清羽和那个讨人厌的医生同行。
春秋时节本就温和宜人，此时微凉的晚风刮来，带来清新的草木香气，沁人心脾。
夕阳的余辉把三人影子拉的很长，他们就这样散着步，默契地一起向那家常去的小馆走去。
路上，颜清羽被个穿着校服的小姑娘吸引了视线，宽大的校服在她瘦弱的身躯上显得空荡荡。
颜清羽只瞥了一眼，就淡淡移开了目光。
顺着他的动作，林闻夏也看到了那孩子，小声嘀咕道：“现在的小孩学习压力也太大了，看那孩子都快瘦的皮包骨了，她怎么一个人在这啊？”
说着，林闻夏就想要走过去关心一二，刚迈出步子，就被颜清羽扯住了袖子。
“别去。”
“她死了。”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林闻夏一愣，旋即反应过来，那孩子只是一抹徘徊世间的幽魂。
“可是……”林闻夏停下了步子，眸子里却逐渐漫上些许难过，“她才这么点大啊……”
颜清羽早已见惯无数人间惨剧，此刻虽也有些不忍，但尚可控制好情绪。
可生活在法治社会，又刚从学校中走出来的林闻夏，对这些场面还难以坦然接受。
见林闻夏如此，颜清羽松开了扯着他衣袖的手，转而拍了拍林闻夏的肩膀，无声地安慰着。
楚云瞻眼神微动，一副对鬼物司空见惯的模样，但在对上林闻夏发红的眼眶时，罕见的有些懊恼，好似难得反省了自己说话是否有些过于直接了。
少了一向能活跃氛围的活宝，空气变得安静下来，连原本令人十分惬意的晚风也仿佛变得有些低落起来，随着太阳落山，温度也一点点下降着。
颜清羽眸光闪动，似乎想到了什么，想要开口安慰林闻夏，但临开口前又仿佛有什么顾虑，嘴唇翕动半晌，还是闭上了。
他想说自己可以试试古籍上记载的办法，帮那女孩了却执念再入轮回，可他也没有多少成功的把握。
他怕自己给了林闻夏希望，又让一向富有同理心的好友更加失落。
三人沉默着向餐馆走去，就这么一小段路，林闻夏好像已经调理好了情绪。
刚走到餐馆，林闻夏就问了楚云瞻的忌口，恢复那充满活力的样子，占了位置就去找老板点菜。
坐在餐桌前，颜清羽和楚云瞻之间弥漫着诡异的沉默。
方才一直是林闻夏在他们身边叽叽喳喳说着话，林闻夏不在时，两人连最基本的客套都省去了。
颜清羽沉默的拆开碗筷，拿起桌上的热水壶冲洗着眼前的碗筷和杯子，随后将水壶推向楚云瞻，示意他自便。
因为还在想着刚才遇见的校服小鬼，颜清羽也没了逗弄左晏归的心情，只是眼神放空，望向某处发着愣。
林闻夏一回来就看到了好像正在回复工作消息的楚云瞻，和仿佛被饿得几乎灵魂出窍的颜清羽。
楚云瞻怎么样他不管，可颜清羽这副模样可把林闻夏急得不行，也没空想那小姑娘的事了。
虽然有些小小的英雄主义，平日里也乐于助人，可在他心里，颜清羽永远是第一位。
“清羽！”林闻夏“啪嗒”一下就在颜清羽身边一屁股坐下了，把座位上毫无防备的左晏归吓得一激灵，瞬间弹射起来，飘到半空中。
感受到一直围绕着自己的那只鬼如同弹簧般飞了出去，颜清羽差点笑出了声。
不明所以的林闻夏看着颜清羽突然变得精神些了的面庞，一头雾水。
“噗嗤。”
颜清羽憋住了笑，但有人没憋住。
才这么几天就已经习惯了对着楚云瞻炸毛的林闻夏，还以为这动静是冲自己来的，怒目而视:“你笑什么！”
“没什么哈哈哈哈……没……噗哈哈哈哈哈哈没有在笑你哈哈哈哈哈。”楚云瞻笑得肩膀直颤，眉梢间尽是扬眉吐气的光彩，“就是看到了一个人形弹簧飞起来了，怪有意思的。”
楚云瞻笑得神采飞扬，左晏归却恨不得即刻显形掐死他，这狐狸精怎么能这么嚣张！
笑声惊动了身旁的食客。
顶着一束束向他们精准投射而来的目光，颜清羽默默转过头面向墙壁，一副跟桌上两人不熟的模样。
桌上只剩林闻夏在同楚云瞻大眼瞪小眼，看着还不收敛的男人，情急之下，在桌底精准快速的踩到了那只锃亮的皮鞋上。
“哈哈哈哈……嘶。”
笑声戛然而止。
笑容还未完全褪去，可眼神却已经冷得像是要杀人。
没等楚云瞻发作，林闻夏先发制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你这里……是不是不太对劲？”
楚云瞻的眼神愈发危险，林闻夏却毫不畏惧瞪了回去，这辈子除了那些容貌可怖的鬼他林闻夏还没怕过谁。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从楚云瞻脸上转移到左晏归脸上。
无视了旁边两个正在进行幼稚争吵的小学鸡，颜清羽认真研究着眼前的墙壁。
这堵墙，可真是一堵好墙啊。
林闻夏没见到左晏归的身影，还以为他已经走了，先前左晏归的出现他只当是巧合，丝毫没有意识到这只鬼一直跟着他们，甚至还暗中救过他几次。
林闻夏看不到刻意隐藏身形的左晏归，不代表颜清羽同楚云瞻也察觉不到。
颜清羽忽视了正洋洋得意的某只鬼，也无视了还在斗嘴的两个人。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是，自己能不能一个人坐一桌？
审核放过我，左晏归撅个大腚捡东西很正常！
俺也经常撅个大腚捡东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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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不得不把臀部高高撅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