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两人都收拾好情绪,就默契地松开了对方。对于颜清羽方才罕见流露出的脆弱,两人都心照不宣地闭口不言,仿佛那只是危机结束后一个自然而然的小插曲。
他们相视一眼,确认对方状态没问题后,就一同上前,开始仔细检查这个空间中的每一处细节。
大概是因为颜清羽先前破除幻象时让它们元气大伤,此时的浴室虽然依旧笼罩在昏沉的光线中,但从屋顶那扇积满灰尘的小窗户透进的微光,配合手机自带的电筒,已足够他们将这个逼仄的房间看得分明。
注意力重新回到浴室中的林闻夏,立刻察觉到了眼前景象与他幻象中的所见有着巨大差异。
想起先前他在描述卧室异状时颜清羽的反应,他不再拖延,迅速整理好思绪,准备将幻象中浴室的骇人景象尽数告知颜清羽。
就在此时,脖颈处残留的隐痛又清晰浮现。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声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清羽……我还有个问题……”他顿了顿,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才继续道,“它们……还会不会再突然冒出来?”
颜清羽立刻察觉到了他的恐惧。看着他这副惊魂未定的模样,没等他支吾完,就斩钉截铁地给出了答复:“它们伤的应该不轻,暂时没那个本事再来骚扰你了。”提及它们,颜清羽眼底掠过一丝厌恶。
他向来喜怒不形于色,极少对外物显露出喜恶,这样鲜明的反感实属罕见。上一次他对鬼物产生如此深恶痛绝的情绪,还要追溯到幼年时期。
那时他遇上了一只与眼前这对夫妻同样伪善狡诈的恶鬼,自那以后,他再也没有轻信过任何鬼物口中的“苦衷”与“冤屈”。不投入不必要的信任,自然也不会滋生强烈的情感波动。
更何况,以往试图伤害他的存在,大多都还没能近身,就被颜明秋随手解决了个干净。而那些胆敢对颜明秋不敬的家伙,更是早已灰飞烟灭。
得益于那强大到近乎逆天的巫族血脉,颜清羽在拥有自保能力后,便很少再对这些无形之物投入过多情绪。
毕竟,在它们真的给他带来麻烦之前,都会被他妥善处理好。
可这次,这几只烦人的苍蝇几次三番地挑战他的耐心,甚至将爪牙伸向了林闻夏。他的容忍度已经濒临极限。
颜清羽压下心头翻涌的戾气,冷静地告诫自己。
在彻底查明这浓郁怨气背后的真相与前因后果之前,他没有权力,也不应当凭自身喜恶轻易决定任何存在的生死,即便那只是早已逝去的游魂。
这是颜明秋曾经教导过他的。
他会耐心找出最后一块拼图,完成这道必要流程。即便他早已在内心深处,对那些令人生厌的肮脏东西判了死刑。
得到了颜清羽笃定的保证,林闻夏心头巨石落地,不再有任何顾虑。他像是生怕说慢了又会遭遇不测,如同倒豆子般将幻象中浴室与现实的种种不同之处飞速说了出来。
“墙壁!还有地上的瓷砖!颜色全变了!在幻象里它们又旧又黄,上面全是裂纹,还有墙上的缝隙……”林闻夏一边飞速描述着,大脑一边高速运转,试图将每一个细节尽数捕捉。
他甚至能感觉到脑细胞在成片哀嚎,不知这一遭下来要死掉多少。
他并不清楚哪些信息是关键,只能一股脑地将所见所闻全盘托出,生怕遗漏了任何一丝颜清羽可能需要的线索。
颜清羽仔细聆听,一边从林闻夏那略显杂乱无章的描述中提取有效信息,一边凭借自己过人的记忆力,飞速对比着一路行来在这房屋各处看到的景象。
无论是主卧墙纸剥落后露出的斑驳暗红血迹,还是家具上那些疑似被利器划伤留下的痕迹,大多都在颜清羽的预料之中。
然而,当林闻夏提及幻象中那浴缸内部不断渗出浑浊液体时,颜清羽眼底骤然闪过一缕暗芒。
找、到、了。
尽管心中已有论断,但颜清羽行事向来周全。他耐心听完了林闻夏所有琐碎的发现,直至对方停止补充,这才开始行动。
他开始有目的地四处搜寻。一旁的林闻夏看着他突然变得很有针对性的举动,有些摸不着头脑,像个好奇宝宝般紧紧跟在颜清羽身后,虽然不知道目标是什么,却也有模有样地四处张望。
两人都没有留意到,当他们路过那面嵌在墙上不知浸泡在阴气中有多少年的旧镜子时,蒙尘的镜面诚实地映照出了浴室内的景象,以及一个有着一头醒目银发的身影。
“你在找什么?”林闻夏忍不住小声问道。
“在找趁手的工具。”颜清羽言简意赅,目光依旧快速扫视着角落。
“工具?什么工具?我们要去干什么?”一涉及到跟灵异事件有关的行动,林闻夏的好奇心立刻压过了恐惧,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瞬间将刚才经历的惊吓抛到了脑后。
颜清羽心下不免有些佩服林闻夏这粗壮的神经和恢复精神的速度。要是换个人和他共同经历这一连串灵异事件,恐怕这辈子只要听到个鬼字就要双腿打颤。
他没有卖关子的意思,一边继续搜寻,一边头也不回地答道:“找个好使劲的东西,去把那浴缸砸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宛如一道惊雷,猝然在林闻夏和隐在暗处的左晏归脑海中炸响,将两人都震得不轻。
“那个……咱们不用……背着点它们吗?”林闻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声音都下意识压得更低,生怕被什么东西听见。
就这么直接得到如此关键的行动目标,他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听到林闻夏这怯生生的话语,颜清羽唇角勾起一抹带着锋芒的弧度,难得显露出了几分属于年轻人的张扬:“怕什么?来几个,我打几个。”
颜清羽在他人眼里一向是个温文尔雅的贵公子,这一反常态的发言,让左晏归和林闻夏都清楚意识到,颜清羽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两人最终在楼下凌乱的杂物间里找到了几把沉甸甸的铁锤。于是他们人手一柄,去而复返,气势汹汹地重新回到了二楼的主卧浴室。
“开始吧。”颜清羽语气依旧平淡,可他紧握着锤柄连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的手,却泄露了他的不平静。臂膀上清晰地绷起了肌肉线条,他已经做好了三两下就把鬼物老巢砸个粉碎的准备。
受到颜清羽的影响,林闻夏也莫名充满了干劲。他深吸一口气,抢先一步,高高举起手中的铁锤,用尽全力朝着那洁白的浴缸边缘狠狠砸下。
这一下,好似将他堆积已久的恐惧也全部敲碎了。
“砰——!”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撞击声在浴室里猛然炸开,回荡在狭小的空间里,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只见光洁的浴缸壁应声出现了一道裂痕,如同丑陋的蜈蚣攀附其上。几乎同时,一股阴冷刺骨的灰黑色气流,如同终于找到宣泄口的囚徒,丝丝缕缕从裂缝中渗透出来,迅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砰!”
“砰!”
紧接着,又是两声毫不留情的重击。颜清羽虽从来没干过这种体力活,但动作却十分精准,每一锤都落在关键位置。
而每次铁锤落下时,隐在一旁的左晏归都会悄然分出一缕阴气,无声无息地缠绕上铁锤,巧妙地抵消掉大部分反震力道,让颜清羽能省力些,也避免了他过度用力伤到手部关节。
随着一块块碎片崩裂飞溅,失去束缚的阴气好似脱缰的野马,愈发猖獗地从浴缸底部汹涌而出,浓稠得几乎要化为实质,疯狂地填充着浴室的每一寸空间,温度骤降,光线也变得更加阴沉。
颜清羽天生对阴气敏感,这么剧烈的变化他自然感受得清清楚楚。可他面色依旧沉静,仿佛周遭令人窒息的阴冷不存在般,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滞涩,反而一锤比一锤更加狠厉。
直觉敏锐如小动物的林闻夏却有些受不住了,他只觉寒意钻心,呼吸都变得有些不畅,忍不住问道:“清羽,这里是不是越来越阴了?我感觉好冷……”
刚说完,他就意识到自己问了句蠢话,他们正在破坏鬼物老巢,能不阴吗。
“没事,继续砸。”颜清羽头也不回,只是在间隙中淡淡补充了一句,语气中带着冰冷杀意,“它们要是现在忍不住跳出来,那正好,省得我们费工夫去找,顺手一起解决了。”
此言一出,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扼住了什么。空气中原本剧烈翻涌的怨气陡然一滞,连不断下降的低温都诡异地停止了继续下跌的趋势。
没有任何人,也没有任何鬼,会怀疑他这句话的真实性。
“嗤。”
捕捉到空气中传来的恐惧与不甘,颜清羽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轻蔑冷笑,他对待这些手中沾染了人命的鬼物向来没什么好脸色。
鬼并不是只有靠杀人才能维系存在,就如同许多罪犯并不是只有通过伤害他人才能活下去,两者在他眼里都是死有余辜的。
狗急了也会跳墙,就在他们的拆迁工程接近尾声时,预料之中的最凶猛的反扑,终于来临了。
这一次,那三只鬼显然将所有残存的力量都凝聚在了一起,它们不再分散攻击,也没有再次选择看似软弱的林闻夏,而是将所有阴气与怨念,都化作肉眼可见的灰黑色洪流,如同决堤的江水,径直朝着颜清羽的面门奔腾而去。
如果不是颜清羽步步紧逼,它们何至于沦落到即将魂飞魄散的绝境!
对死亡的恐惧压过了它们对颜清羽的本能畏惧,三鬼在这一刻抛却了所有顾忌,发起了近乎同归于尽般的猛烈进攻。
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在颜清羽的预料之中。他神色依旧从容,眼神冷静。试问谁在这种时刻不会选择放手一搏?这些早已被怨毒侵蚀理智的鬼物,自然更不会是例外。
汹涌的阴气扑面而来,站在侧后方的林闻夏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连思维都仿佛要被冻结。而处于风暴最中心的颜清羽,所要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
林闻夏预想中的危险场面并未降临到颜清羽身上。既然早有把握,他又怎么会在这里翻车。
早在他以指尖血为引,强行破除幻象以唤醒林闻夏时,他就已经借助血脉之力,无声无息地在它们身上种下了一道隐秘的咒印。
现在,他只需耐心等待它们自投罗网,在它们自以为即将得手的狂喜瞬间,毫不犹豫地,瞬间引爆缠绕在它们魂体上的业力。
他几乎能预见自以为是的蠢物灰飞烟灭的模样,那一定很好看。
褪去温和伪装的颜清羽,骨子里是十成十的恶劣。他甚至能想象出它们眼中即将涌现出的不可置信,那画面令他十分期待。
下一刹那,预期的画面被骤然打破。
一股庞大却温和的熟悉气息瞬间笼罩住他,如同最坚固的屏障,将那股怨气洪流尽数挡下。
我真的很想给颜颜和闻夏找一个有逼格的武器,但是左思右想还是觉得纯粹的工具最省力
终于签约啦!很感谢几年前就陪着我的读者们,我能坚持到现在全都托你们的福。
希望幸福都能降临在大家手心
今天上榜噜!这礼拜都是日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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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那一定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