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二人倒是不必再纠结要去哪寻找线索了,毕竟他们刚才在二楼那间疑似小孩鬼生前的房间里才探查到一半,还有许多角落没来得及仔细检查。
结果只是出门吃了顿饭的功夫,等他们再次踏进水镜居的大门,眼前的景象却让两人齐齐愣在原地,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刚才离开时虽然房屋也有些湿哒哒的,但绝对没有现在这么夸张。
整个门厅乃至通往二楼的楼梯区域,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多人打水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得令人窒息的水汽。
屋顶天花板不断渗下淅淅沥沥的水滴,连成一片细密的水帘,在地板上积起了浅浅一层浑浊的水洼,倒映着窗外有气无力的光线,反射出破碎而扭曲的光斑。
墙壁上,新旧的湿痕交织,如同绝望的泪痕,迅速蔓延开来。
如果此刻是林闻夏独自一人面对这般景象,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半步也不敢踏进这诡异的“水帘洞”。
但此刻,颜清羽就站在他身侧,如同定海神针般给了他莫大的勇气。
短暂的惊愕过后,一股“我倒要看看你们在搞什么鬼”的冲动涌上心头,林闻夏下意识就想往二楼冲。
“先别上去。”
颜清羽的声音及时响起,同时一只手已精准地攥住了林闻夏的手腕。
那力道并不粗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林闻夏虽然看起来瘦弱,但此刻激动之下好似有一身使不完的牛劲,颜清羽这猝不及防的一拽,自己反而被带得一个趔趄,险些失去平衡。
这头莽撞的小牛犊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回头,手忙脚乱地扶住险些被他带倒的好友,脸上带着后知后觉的歉意和疑惑:“怎么啦清羽?”
颜清羽借着他的力道站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蹙眉,将手心缓缓贴附在身旁潮湿冰冷的墙面上,阖上双眼,仔细感受着指尖传来的触感与能量波动。
看到他这熟悉的举动,飘在一旁的左晏归只觉得魂体都绷紧了一瞬,一阵无声的头痛袭来。
他不由得想起第一次在这宅子里遇到那鬼童时,颜清羽也是这样,想都没想就要伸手去触碰那小鬼。
回忆起当时那惊险的一幕,左晏归至今仍然后怕不已,冰冷的恐惧感丝丝缕缕地缠绕着魂体,若是他当时再晚上片刻出手……
“是幻象。”颜清羽睁开眼,收回手,语气平淡地吐出结论。
他的声音清凌凌的,如同炎炎夏日里流淌过青石的山涧清泉,轻易便驱散了左晏归脑海中翻腾的糟糕回忆,也拨开了笼罩在林闻夏眼前的层层迷雾。
闻言,左晏归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惊讶。
先前跟着颜清羽探索这宅子时,他就隐约察觉到,他的清羽在应对这些超自然事物时,似乎比他预期的还要游刃有余几分。
此刻能如此迅速地勘破这以假乱真的幻象,确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与左晏归的惊讶不同,林闻夏对颜清羽的崇拜几乎是盲目且没有上限的。
在他心里,颜清羽做出任何超出常理的事情都属正常。因此他丝毫没有怀疑,立刻顺着颜清羽给出的结论分析起来,语气甚至带着点兴奋:
“它们阻挠我们的力度变大了!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的探索方向一直是对的!我们离真相越来越近了!”林闻夏非但没有被这诡异的景象吓倒,反而像是踩着困难的头颅,眼睛亮晶晶地傻乐起来,“我怎么这么聪明呢!”
“闻夏说的没错。”颜清羽看着他这副模样,有些好笑,嘴角几不可见地上扬了些,没有出言打击他那高涨得有些过头的积极性。
傻乐完毕,对眼前景象的担忧又浮上心头。林闻夏在楼梯前踌躇起来,刚才那股冲动劲头褪去,理智回笼:“那……那我们还要上去吗?上面会不会很危险啊?”
他的担心不无道理。既然那三家鬼魂已经能够联合起来制造出如此大规模的幻象,谁也无法保证前方还暗藏着多少未知的陷阱。
更重要的是,在幻象的遮蔽下,他们的肉眼很难分辨出环境的真实情况。万一那些原住民再缺德些,在他们脚前挖个大坑,再诱骗他们一脚踩空,那后果也够他们喝一壶了。
林闻夏一边在脑海里飞速分析着各种可能性,一边一个不留神就把心里的猜测全都秃噜了出来,言语间充满了对那几只鬼魂道德水准的深切担忧。
“扑哧。”
一声极轻的笑声打破了凝重的气氛。林闻夏立刻满脸控诉地转向声音来源,正是没憋住笑的颜清羽。
颜清羽很少有如此情绪外露的时刻,此刻那张瓷□□致的脸颊也染上了些许薄红,如同上好的白釉染上了胭脂色,眼睫微垂,肩膀微微颤动,显然是已经忍笑了许久,此刻实在是忍不住了。
接收到林闻夏那饱含委屈和控诉的目光,颜清羽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愈发压不下唇角漾开的笑意,最终实实在在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清朗,带着难得的轻松,在这栋阴森压抑的凶宅中响起,显得有那么几分不合时宜,却又奇异地驱散了一些盘踞不散的阴冷。
这笑声也让一旁的左晏归看得晃了神。
青年一向内敛沉静,情绪很少如此直白外露。此刻这毫不掩饰的笑意,仿佛为一尊精致却缺乏生气的瓷娃娃注入了鲜活的灵魂,瞬间变得生动明媚,光彩夺目。
晃神的又何止左晏归一人?林闻夏也好似愣住了。
在左晏归去世之后,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颜清羽笑得这么开怀,这么不设防了。那笑容短暂地驱散了长久以来笼罩在好友眉宇间的淡淡阴霾。
收起了那点小小的控诉,林闻夏撇撇嘴,单方面大发慈悲地原谅了好友对自己那高明推理的**嘲笑。
非常有礼貌的林闻夏,贴心地等待着好友笑完,然后眼巴巴地望着颜清羽,等待他回答自己最先提出的问题。
颜清羽终于止住笑声,抬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脸颊,这一举动又成功收获了林闻夏怨念的目光,随后才慢悠悠开口:“当然要上去,不然,我们怎么找到这屋子里藏着的秘密呢?”
没等林闻夏追问,颜清羽紧接着便回答了他的第二个问题,语气平稳而笃定:“放心去吧,有我在呢。”
得到颜清羽肯定的答复与承诺,林闻夏立刻像打了强心针,刚才的担忧瞬间抛到九霄云外,欢呼一声,仿佛脱缰的野马,又要不管不顾地往楼上冲。
“等等!”
这次颜清羽早有准备,下盘暗暗用力,确保能站稳后才伸手再次拽住了他。
林闻夏被拽住,疑惑地扭过头。
颜清羽生怕自己说得慢些,这急性子的家伙又只听一半就跑了,一向慢性子的他只得微微加快语速,细细叮嘱道:
“它们既然能制造出幻象,你就必须更加小心。走慢点,看清楚脚下,不要离我太远。”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些,“还有,无论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或者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一个人追过去。”
颜清羽可谓是操碎了心,简直像是在叮嘱一个初次出门探险的孩子。
他虽然因为外貌出众,上学时常被戏称为什么院草、校草,但他对自己的认知非常清晰。
本质上,他只是一个皮囊好看些的、缺乏锻炼的亚健康宅男。如果林闻夏在离他足够远的地方突然遭遇意外,以他的体能,根本不可能及时赶过去救援。
林闻夏知道颜清羽的每一句叮嘱都是为了自己好,立刻收敛了方才的莽撞,乖乖点头应下:“知道啦!我保证不乱跑!”说完,他很快安分下来,亦步亦趋地紧跟在颜清羽身边。
看到这傻小子终于安静下来,不再横冲直撞,左晏归也在心底默默替颜清羽松了口气。
他自然是要寸步不离地守在颜清羽身边的,要是林闻夏自己瞎跑遇险,在幻象的干扰下,他很可能会来不及分身去帮忙。
追求了颜清羽整整两年,又与他相恋两年,左晏归比颜清羽本人还要清楚林闻夏在他心中的分量和特殊性。
起初,颜清羽和林闻夏的关系并没有这么亲近。颜清羽看着温和,但其实性子冷清,林闻夏又是个和谁都能聊上几句的社交达人,两人在寝室里几乎没什么交集,如同两条互不相交的平行线。
转机发生在颜清羽某次因为赶稿,加上长时间饮食不规律,理所当然地犯了胃病,疼得脸色惨白却还强撑着不想麻烦别人。
是心思细腻的林闻夏察觉到了他的异常,不顾他的婉拒,果断而强硬地将他背起,及时送去了医院。
从那以后,林闻夏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开始有意无意地观察起这位看起来完美得像橱窗里人偶的室友。
他发现颜清羽会因为赶稿而理所当然地错过饭点,然后很干脆地决定饿着;会在身体明显不舒服时,依旧表现得云淡风轻,仿佛无事发生。
他对谁都温和有礼,笑容无可挑剔,却又好像对周遭的一切,包括他自己,都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疏离感。
林闻夏别的优点不一而足,但心地善良却是毋庸置疑的。
在窥见颜清羽那层完美面具下的“真面目”后,他非但没有觉得这人难以接近而疏远,反而生出了一股强烈的责任感与保护欲。
自那以后,他开始时常凑上前去关心一二,提醒他吃饭,在他不舒服时强行塞药,在他熬夜时念叨着要他保重身体……一来二去,这两个性格南辕北辙的人,竟在不知不觉间,成了彼此最要好朋友。
作为这一切的旁观者,左晏归几乎是完整地见证了这两人从陌生到熟稔,再到成为莫逆之交的全过程。
因此,在进入这栋阴宅后,在确保颜清羽绝对安全的前提下,他也愿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顺手帮一帮这个傻乎乎却真心对待颜清羽的林闻夏。
毕竟,这是清羽为数不多真正放在心上的朋友。
在那些无人知晓的寂静角落里,左晏归曾无数次暗自庆幸,庆幸颜清羽和林闻夏对彼此都未曾滋生超越友谊的特别情愫,否则他恐怕是半点机会也没有了。
林闻夏就是这样特别的存在。
他开朗、直率、心思纯粹,他的关心和靠近不带任何算计与目的,像阳光穿透冰层,让颜清羽那颗习惯于自我封闭的心,也愿意为他裂开一丝缝隙,透进些许暖意。
倘若换成其他拥有类似特质的人出现在颜清羽身边,左晏归想,自己恐怕会不安到夜不能寐。
这就是林闻夏在颜清羽心中,没有人可以替代的特别之处。
此刻,谨遵颜清羽的嘱咐,林闻夏在重新开始探索时几乎是紧紧贴着他行动,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生怕自己离得远了,就会被那些鬼品堪忧的奸诈鬼魂所害。
颜清羽见他这么紧张,不由得有些失笑,刚想开口让他放松些,不用这么草木皆兵。
然而,世事往往就是这般难以预料。有时候,越是害怕什么,担忧什么,那件事情就越是会不由分说地以一种令人猝不及防的方式,猛然降临。
晏晏:(后怕)如果我再晚片刻出手……
小砚:那颜颜就会让小鬼直接蒸发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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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鬼品堪忧的奸诈鬼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