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玄晔陪同朱墨来到锦华殿,占梵一见朱墨过来,便拉着他往内殿走,“快跟我进去”。
内殿中,众人神色都有些凝重,见他过来,黑狐族中几个认识他的长老便拱手行礼,“大公子!”
“你…你是朱墨?”红狐族大长老朱岘山看向来人。
身姿挺拔,目光炯炯有神,一头短寸干净利落,箭袖轻袍更显其气宇轩昂,谁看了不赞一声好儿郎。
红狐族其他人虽然听到一些风声,说是朱墨在麒麟族效力,但在这里见到朱墨还真是有些出乎意料。尤其是先前在红狐族席上那个年轻男子,盯着朱墨便脱口道:“朱墨?你不是逃到黑狐族去了么?怎会来此,是黑狐族允你来妖界的么?你……”
这位青年显然消息滞后,还搞不清楚如今状况。
“放肆!”朱岘山没等着青年将话问完就开口斥道,“还不拜见大公子和映二殿下”。
“什么?阿爷,你怎么叫他大公子,他算个……”青年仍有些忒忒不平,可在朱岘山带着威压的眼神压迫下,只得收敛所有不满,拱手行礼道:“红狐族朱霆见过大公子,见过映殿下!”
至此,众位红狐族长老才对二人行礼问候。
朱墨二人没出声,占梵在一旁冷笑,这些长老们还真是识时务啊!
更有几人对映玄晔恭敬拱手作揖,上前亲切问候,“不知二殿下来此所为何事?”
朱墨冲黑狐族人点了点头算作问候,占梵推开挡道的人,带着朱墨来到屏风后。
映玄晔也没搭理那群红狐族人,随着他们进去。
屏风外一群人面面相觑,红狐长老自讨没趣,也不敢多言。
“墨儿”黑时坤听到外面动静便知占梵带他过来了,立马起身。
“外祖!”朱墨快步,上前便要行大礼。却被黑时坤托住两只臂膀,不让他跪下去。
“莫要多礼,你且过去看看…看看族长”黑时坤让朱墨过去,他自己却不愿意多见那人一眼。
朱墨这才注意到塌上还躺着的人,面容苍白,此刻躺在塌上气息微弱。
守在一旁紫狐族医修见他望过来,施礼后道,“大公子恕罪,族长他被冥观法器所伤,加上拖了这许久,现脉搏微弱,老朽实在是无回天之术。”
朱墨望着床榻上的人,一时怔住,此人虽是他父亲,可父子间实在是没有分毫感情。
占梵向他解释族长受伤原因:“前些日我族受冥族袭击,我白狐族几位长老为保族人与冥族死战,不幸殒命。幸而族长正在白狐地界,才保下我族民众,可他自己却伤重如此。冥族退离白雪崖之后,族里派人送信路上又遇到冥族小精怪挡道,消息迟了数日,直到昨日,紫狐长老才在来南阮的路上遇到族长一行人。”
“那个冥观当真丧心病狂,我白狐族哪里惹到他了,竟要如此害我们!”说这话正是拖族长去紫狐族求医的白狐青年,满脸愤愤不平。
朱墨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他下意识望向身侧,身侧却是占梵。
这时,一人走进来,道“我已命人去将苏哲寻来,诸位稍等片刻”。
屋内几人看过去,原来是映玄晔,方才进来一眼见此情形便出去派人叫苏哲。
苏哲医术天下皆知,闻言黑时坤便施礼道,“老朽代族长多谢殿下”。
“老先生真是折煞我,该晚辈见礼才是”映玄晔扶起黑时坤,恭恭敬敬执晚辈礼。
黑时坤方才并未注意到映玄晔,这会儿见他,思及映二殿下年轻有为,没想到还如此谦和有礼,与传言中的冷面杀神大不相同,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赞赏。
没一会儿,便有人来报,“殿下,苏医师并不在医馆之中,各条街道义诊摊位上也不见苏医师。”苏哲经常去的就这几个地方了。
“找不到?”映玄晔淡淡扫过去一眼。
那人急忙低下头,“属下立刻派人去城外……”
“不必了”朱墨终于下定决心一般,开口道“我也曾被冥观法器所伤,我知道如何救他”。
朱墨话说的含糊,实则是因为有红玉髓在手,在来南阮城的路上,景玉几次同他们说起红玉髓是如何宝贝,几乎任何被法器所创之伤都可以医治。
朱墨走到床榻边,拿出红玉,掐诀输送灵力至朱绍易体内。
他曾经将阿娘受的苦都怪在这人头上,包括阿娘的死,朱绍易也该负一部分责任。可如今这人真的要死了,朱墨又忍不住想起阿娘,阿娘花了一生爱重的人,若是他见死不救,祭祖之时又该如何向阿娘交代。
映玄晔见他用红玉髓救人,便行至朱墨身侧,也从袖带中拿出一块玉石,对朱墨道,“正好我有一枚玉有温养灵脉之效,不如你我一同施法救人”。
“也好”朱墨知道映玄晔灵石宝玉向来多,见他拿出宝石也不奇怪。
只是,方才自己一人施术时,族长伤口未见几分好转,此时映玄晔加入进来,朱墨才见得族长加速恢复,难道是因为映玄晔境界高于他,所以才有如此奇效的吗?
“嗬~这是?怎么愈合如此迅速?这是什么医法?”紫狐族医俢见族长几乎立即面色红润起来,不由吃惊。
紫狐族向来以修医立世,他便是族中上乘医俢,可也从未见过如此立竿见影的治病效果。
片刻,朱墨收了红玉髓,映玄晔也适时收手。
“咳~咳咳~”朱绍易终于醒过来,紫狐族医俢上前为其顺气。
“族长醒了?”外面那几个红狐族人听到响动立即涌进来,将朱墨和占梵挤到一边。
映玄晔就站在不远处,见朱墨被人挤过来,便伸手将人揽到身边,退到屏风边的空处。
“族长!族长你可算醒了!!”围着床榻放声嚎啕的,自然是大长老朱岘山的好孙儿。
占梵翻了个白眼,转身出去,懒得看他们这场戏。
这个朱霆在朱墨记忆中一直是个趾高气昂的公子哥,犹记得他少时,朱霆在族中横行霸道,在他们这一辈当中无人敢招惹。
那时候与其说红狐族族长之子是朱墨,倒不如说朱霆才是名副其实的红狐族公子。就连集会上,都能看到朱霆跟着族长在众人面前露脸。
“霆儿?”朱绍易睁开眼就看到朱霆那张挂着鼻涕眼泪的面孔,再看周围围着自己一圈的长老们,明白自己被救回来了。
“族长伯伯,我们都到妖界南阮城了,”朱霆就着袖子抹着眼泪鼻涕,“我和长老们守了您一天一夜了,您终于醒过来了”
“霆儿有心了,这些日子我不在族中,劳诸位长老看顾狐族了”朱绍易依旧是那个谦和的族长,他抬手摸向伤口,发现伤口竟愈合了。
他深知冥观法器对他伤害有多大,原本以为此次不死也会重伤,没想到伤势好转如此快。思及此便看向榻边的紫狐族医俢,感激道,“此次又麻烦丁兄了”。
丁原笑着摸了摸颌下长须,道,“族长不必谢我,救你的乃是大公子”。
说着丁原便望向床榻外围的朱墨,众人向两侧分开,朱绍易也顺着看向那个青年。
“你是…墨儿?”朱绍易有些不敢相信,惊讶之余竟不知该说些什么话好。
众目睽睽之下,朱墨不得不上前几步,拱手行礼。
“墨儿,你这些年…”相较于朱墨的平静,朱绍易面上显而易见的激动起来。他抽出被朱霆拉着的衣袖,起身落地,几步上前来到朱墨面前,伸手想摸他的臂膀,试探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岂料朱墨后退两步,避开他的手,语气毫无波澜地行礼道“族长大人”。
朱绍易的手僵在半空中。
朱墨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比较好,他早已过了受委屈就要哭诉的年纪,更不会再如少年时候一样,期待得到父亲的关注了。
朱墨不禁想到,若是他和母亲还在红狐族时,被朱绍易如此郑重对待,他一定欣喜万分。
可他不是当年那个小小少年,他长大了,年少时没有得到的东西,长大后也不再需要了。
朱墨看着朱绍易,看着他那样错愕的神情,内心深处竟觉得十分痛快,被抛弃的终于不是自己了。
父子二人对视片刻,朱绍易终是垂下双手,他看上去有些难过,又隐忍着情绪问朱墨,“你这些年还好吗?”
黑时坤见他这模样就反感,当年他求娶小苓儿时便是这般,一副自己有无限苦楚与不得已的样子,惺惺作态。
他这些年最后悔的就是当年答应了小苓儿,让她跟着这么个没有担当的男人去红狐族受苦。
这么多年对朱墨不管不问,现在想要认儿子?早干嘛去了!
没等朱墨回答,黑时坤就忍不住冷冷刺他,“劳族长记挂,我外孙儿好极了”。
“岳父大人”朱绍易面对黑时坤更加没有底气。“我…”
黑时坤冷声,抬手摆出拒绝的姿态,“老朽当不起族长大人一声岳父,往日之事也不必再提”。
眼见气氛有些僵硬,丁原急忙打圆场道,“族长能醒过来,正是上苍庇佑,如今白狐族受此重创,想必白雪崖上的防守也不成样子了,依我看该速将白狐族迁离白雪崖,以防冥观再次派人杀上去”。
丁原不仅是医俢,更是紫狐族中长老,他说的话也是有些分量的。
丁原提起白狐族,众长老这才找到重点,纷纷顺着丁原的意思提出:让白狐族率先迁往北辛城。
北辛城中原本便有依城中地形所建的护城大阵,迁回北辛城的确是更安全的。
“当年护城大阵全由黑狐族所设,这次要迁过去,还得麻烦黑狐族了”红狐族大长老朱岘山说着,便看向黑时坤。
此言一出,屋内霎时一静。
朱墨也想到了护城阵法的事,正要向外祖提上一嘴,没想到朱岘山先问出来了。
众人看向朱岘山,心中都有些意外于朱岘山竟然主动向黑时坤递话。
黑狐族族长与朱岘山冷对多年,除去公事,互不往来,狐族长老们大都知道。碍于两人都是族中长者,也没人敢在其中劝和。
如今朱岘山突然搭话,黑时坤却愣了半刻,随后看了一眼朱岘山,仍有些不情愿跟对方讲话,便向侧方随意拱了拱手“护城阵自有我黑狐族将士前去修整重建,诸位不必担心。若无其他事,老夫就先走了”。
说完,顿了两秒,便迅速离开了这间屋子。
朱墨自然也跟了上去,却看到外祖走得极快,好像这间屋子有什么东西追着他似的。
看着外祖带着黑狐族其他人一溜烟地往远处那间屋子里去,映玄晔在门口静默片刻后,幽幽赞了一句,“老先生真是身姿矫健”。
朱墨扶额,“我们还是先去归华殿吧,祝将军还等着你呢!”
出了锦华殿,二人并向前走。
朱墨觉得还是有必要挽回一下外祖父的德高望重的形象“外祖他从前不这样,他和朱岘山……”。
朱墨之前在黑岩山养病那段时间,整日闷在屋子里郁郁寡欢,人也极其没精神。
外祖为了开导他,只能把他年轻时外出游历的事讲给朱墨听,其中还提到各族长老们的一些趣事。外祖将他们老一辈的经历都讲给朱墨,想以此来告诉朱墨再难的事,只要扛过去了,等到晚年回忆起来也觉得不算什么了。
不过,外祖谈及各族长老时都十分熟稔,却从不正面提及朱岘山此人。
“我也听是黑千长老偶尔提及往事,说外祖不擅虚与于人,从前狐族集议上,外祖与长老们偶遇政见不和时,也是言辞犀利,当面驳斥,故而除了黑狐族,其他各个狐族长老们对外祖颇有微词,有时候吵的面红耳赤,朱岘山就出来说和,且他认真考虑过外祖所言,二人关系还算融洽,可自从……”朱墨说着,便想起自己在陆家村受伤后被外祖带回黑岩上养伤时。
丁原长老说他根基损伤,往后恐难以升境,外祖又急又怒,气愤难平之下,当天便连送数十只含音玉珠去红狐族,责问族长和红狐族长老们为何容不下一小小孩儿。
其实当时朱墨已经不算孩童了。
朱墨低下头,声音有些闷,越说越像是走进了死胡同“从我出生,朱岘山说我…不详,我和母亲才被赶到山下生活……后来我受伤,在黑岩山养病。听长老们说起他二人,才知他们并不是一开始就不对付”。
“朱墨”映玄晔突然打断他,捧起他的脸认真道,“这不是你的错,是长老们的偏见害了你母亲,狐族不睦是他们早有矛盾。”
“可是我…”朱墨一提起往事,才发现其实他从来没有释怀,只是长久地积压在心底,此刻一经提起,就再也藏不住了,他有些无助地看向映玄晔“可是一想到也许是我当年在小云谷杀了冥观招致冥观仇恨,如今来报复狐族,这何尝不是朱岘山所说,我带来的不详。如果没有我,或许,或许就……”
“如果没有你,这不会有任何改变,相反,狐族只会更加快速地走向灭亡”映玄晔无比认真地直视朱墨,话语极其坚定,“狐族回到北辛乃大势所趋,倘若不是你在南阮,狐族迁回北辛一事没有这么快,光是双方互相试探就得耗个几百年。
如今正是因为你在我这里,你父亲和你外祖父才会如此迅速下定决心回迁。因为狐族未来在你身上,你别忘了,你如今修为十重巅峰!狐族十重境界者寥寥几人,还都是些垂暮老者,就连你外祖也不过十重入境,我现在再问你,日后除了你,谁能护住狐族?”
朱墨哑口无言。
映玄晔又道,“那冥观不过一只疯狗,遇见人便咬,我们何必去细想一条疯狗的行事动机,我们只要抓住它,别让他乱咬人就行了”。
也对,事已至此,何必想那么多,他并不该囿于方寸之间,只要接着走下去就够了!
“你说得对,是我想岔了”朱墨长舒一口气,便要折返回锦华殿,却被映玄晔拉住。
映玄晔言简意赅,“先随我去见南星”。
“怎么?”朱墨虽有疑问,但也没让映玄晔立即回答他,既然映玄晔叫他过去,必有是原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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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华殿内
祝南星见映玄晔过来,便拱手行礼,对朱墨却是随意得很,尤其是思及方才二人携手同行,祝南星对朱墨更是嗤之以鼻。
朱墨不在乎他的态度,麒麟族和狐族矛盾由来已久,哪怕双方领导者握手言和,两族之间也不可能迅速放下成见。
“坐下说话”映玄晔拉着朱墨坐在一处,示意祝南星随意座。
祝南星恭谨落座后,道“殿下此次出行以来,除了白狐族受袭,妖界各族并未受冥界侵扰。不过仙界……”
说到此处,祝南星顿了顿,望向朱墨。
“说下去”映玄晔无视祝南星目光,给朱墨续了一杯水。
祝南星哪还不知这意思,便也不敢多说什么了,正色道:“据探子回报,龙族古神陆吾现身晗江城”。
什么?朱墨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陆吾的骨灰还是自己和重明亲手埋下的,怎么会出现在晗江,况且,当时晗江城主不是拒绝承认陆吾的身份吗?
“不止如此,魔界探子也传信回来,言明亲眼见到死去的苏覃将军,苏覃带着冥界族人将魔都禹庆城贵族杀伤近半,那些冥族直言是冥界主君派来讨债的。苏覃带人强占禹庆城,他在魔界圈了大半领地,将魔族赶到圈外。”
“青鸾?”朱墨被这个消息震得不轻,山魅消散怎么可能重生?魂力都散尽怎么还能……
陆吾的尸体也是他亲眼目睹,烧成了灰。这已经不能用不可思议来形容,简直有悖常伦,如此逆天之事,闻所未闻!
可朱墨一想到“逆天”二字,脑中突然浮现出五个字“注灵回魂术!”
以及那本功法“问鼎”,莫非那功法就是问鼎苍穹之意,逆天道为之?!
朱墨简直不敢细想下去。
映玄晔:“苏哲现在何处?”
“阿哲一听到苏覃的消息就去魔界了”祝南星不敢直视映玄晔目光,此事是他的失误,不该让阿哲只身冒险前往魔界。怪他昨日去医馆拿药时见苏哲还是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便没忍住说漏嘴。
虽然他千叮万嘱让阿哲不要插手,可苏哲哪里坐得住,当时的确是答应了祝南星,一切等殿下回来再决定。
可今早祝南星觉得放心不下,再去医馆寻人时,馆内除了几个抓药童子,哪里还见得到苏哲身影。
“派人暗中护他,”映玄晔并未问祝南星的责。
“是”祝南星应下,他今早见苏哲不在就暗中派两名九重境高手前去追人,“那被赶出来的魔族……”
祝南星话未说尽,但三人都明白意思,虽然妖界与魔界关系不好,可是大敌当前,各界该联合一心,此时魔界首先沦陷,若是不管魔界人死活,妖界怎能说服众人齐心抗敌。
映玄晔并不担忧,“魔界受重创,必要向各界求援。除了我妖界,还有鬼界与之接壤,鬼界向来与魔界交好,但凡鬼君明白唇寒齿亡的道理,便会支援魔界。
至于陆吾一事,想必他此时现身晗江,必不是帮助仙界对抗外敌”。
祝南星忧虑重重,大敌当前竟又冒出一位古神与己方敌对,“殿下猜的不错,仙君慕听被陆吾打伤,他们长老还想遮掩此事”。
这种事想要遮掩下来也不稀奇,毕竟家丑不外扬,况且冥观重出于世就已经引得各界民众不安,此时己族君主受创,实在不利于稳定民心。
“仙界的事我们暂不参与,魔界如今动荡,我妖界也不可坐视不理,即刻让边城派使者去问苏覃,身为我妖城将领,为何不回妖界”。
此举合情合理,不管苏覃是怎么活过来的,又或者那人究竟是不是苏覃。
只要光明正大地让使者过去,既能表明妖界并未与之结仇的意思,也能知晓苏覃对妖界的态度,更是给他一个选择的机会。
得了映玄晔的话,祝南星便敢放手去做事。
“祝将军且慢,听我一言”朱墨突然出声叫住将要离开的祝南星。
“大公子有何事?”祝南星停下脚步,虽未表现出自己的不满,但态度实在算不上好。
祝南星早就在苏哲口中听到过青鸾就是苏覃,以及苏家兄弟被抓到仙界,又被陆吾带到妖界边境,整件事的始末都了解透彻。
在他看来,若不是朱墨将苏覃带到南阮修炼,苏覃也不会被仙界发现,进而劫走。
而陆吾是为了得到玉圭法宝。听苏哲说那玉圭是个什么宝物,原本有一块碎玉便在苏覃体内,朱墨为取苏覃体内玉圭,才将他带到南阮城内。
说到底,他是为了宝物,不顾后果将苏覃带到南阮,使苏覃遭到杀身之祸,这与陆吾掳人取玉的行径,不过五十和百步的差别罢了。
朱墨不知道祝南星的想法,只是方才一直在听二人谈论,他想到一件事,此时便出言提醒道,“将军有没有想过冥观侵袭的这几个地点有何关联?”
“赤炎山,白雪崖,禹庆城”这三处皆是地势险要,若将这三处山脉联合起来看,恰是对妖界呈包围之势!祝南星一点即通,这才意识到冥观或许有更大图谋。
“不止”朱墨接着道,“还有黑岩山,西远山,若是狐族举族迁至北辛城,整个西面都是空的,除去妖界东面的荒漠之地,若是西面空了,北边的魔界被冥观占下,西北处的鬼族地形无法作为防守地……”
“那就只剩下最南面边境的仙界”祝南星凝眉,顺着朱墨的话说了下去。
“一旦仙界失守,妖界便如笼中困兽”朱墨说出猜想,“届时,妖界为了防守,只能分散兵力,这样一来,只会导致兵力无以为继,冥界只需各个击破即可。”
闻言,祝南星收起所有偏见,郑重道“请大公子指教,破此局之法”。
“屯兵!”朱墨也不卖关子,“在黑岩、赤焰、西远三山和白雪崖建立屯堡,各交通要道设哨卡,让军户带其家属常驻屯堡”。
朱墨四方游历时,对狐族周围地形也认真勘察过,他当时就觉得老祖宗找的这地方着实不赖。若是能将这几处联合,只要守好了便是铁桶,难以攻伐,要想攻克,除非有近神境界者!
只不过,那时候的朱墨人微言轻,狐族众人也不会听他三言两语便调兵遣将,况且,脱离妖界后,狐族民生凋敝,纵有谋划,也无力实施。
“此乃良策!”映玄晔开怀,止不住夸赞朱墨。
祝南星也诚心诚意敬道“大公子实是谋略过人,在下佩服!”
“南星啊,你带兵多年,难道还不知道人不可貌相吗?”映玄晔笑着问他,一语双关。
“殿下说的是,”祝南星也笑了,转而振袖起身,对朱墨拱手一礼,“祝南星在此给大公子赔不是,还请大公子原谅我失礼之处”。
祝南星今日未着铠甲,广袖长袍将他满身杀伐之气遮掩不少,此刻拜礼,倒多了两分儒将风范。
“祝将军不必多礼,我未有责怪将军之意。”朱墨知道此人只是一心为妖界着想,若是他不能为妖界谋利反而招来麻烦,这个妖界将领自然不会待见他。
公事在身,祝南星没多留,对二人行礼后便去向妖帝和长老们请示屯兵一事,以及安排使者去魔界禹庆城。
旁人一走,映玄晔忽地凑近过来,脸上笑意还未尽,“阿水果然聪慧机敏,此策若成,当记一大功”!
“你从方才就一直夸我”朱墨有些不好意思,见他凑过来就伸手拉下了他的面具,直视他眼眸,“别夸我了,我只不过是总想知道冥观的目的,今日又听祝将军所言冥界动向,才有些头绪,正好为妖界去除一道隐患”。
四目相对,朱墨眼中不安一闪而过。
映玄晔摘掉面具,扔在书几上,圈住眼前人。“你在担心什么?”
朱墨埋头进他怀里,声音沉闷,“陆吾和青鸾,不,是苏覃,他二人究竟算是什么?”
仙不是仙,妖不是妖,更不是山魅,那该是什么?
未知,才是最让人心神难安的吧!
映玄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紧紧将他困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