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公平,商隐也要知道兆施伶的愿望: 「那你许了什么愿?」兆施伶回头,眼带水光地道:「我想回家看爸妈。」面对兆施伶伤感的眼神,商隐沉默不语。半响,他指向在黑幕上高高挂起的月亮,道:「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对啊,沧海桑田,只有太阳、月亮和星星几近永恒不变,千年后的父母也在欣赏着同一轮月亮,这是他们唯一的连结了。
她忽然想起中学上中文课时,她对台湾作者写乡愁时偏爱用蕃薯作媒介很是不解,甚至对他们之间的爱恨纠缠有点不耐烦 —— 林清玄的《红心番薯》、杨树清的《番薯王》,吴晟的《番薯地图》…… 以至于她对台湾作者的印象只剩下番薯。到自己离乡别井,她才领会到自己的当初的想法有多不成熟。乡愁这种东西,没经历过的人只能理解字面意思而不能身同感受。
对如今的她而言,跟着她穿过来的随身物品便是她的番薯。想家想得严重时,她会打开为了省电而关掉的电话或手提电脑,然后哭着把因泪水变得模糊的合照一张一张地看过去。电话和电脑的电量有限,合照说是看一次少一次。古代没有电源,她的充电线毫无用武之地。她试过利用薯仔的生物能发电 —— 不用想就知道,这是不可行的。等下次打雷时,她会试着把插头放在室外引雷充电,再失败的话她就彻底死心了。
最后,兆施伶喃喃自语:「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她不知道自己在古代时,现代的时间会不会就此静止,如果不会的话,希望父母能健健康康地等她回去。商隐突然冒出一句: 「原来你懂诗?」商隐挑衅的语气让兆施伶暂时从悲伤春秋中抽离出来,被商隐看轻的她心里冒出了小火苗,她轻捶商隐肩膀:「我也是说过我对诗词一问三不知,那只是我在自谦好吗?诗我还是背过几首的。」商隐没有避开,从某时起,商隐不再躲避兆施伶的接触。
商隐是一名学富五车的男子,虽然他没有到出口成文,七步成诗那种地步,但随随便便还是能背出几十首诗的。兆施伶喜欢说看书,但不想花太多钱买书,所以时常向商隐借书。商隐留意到,兆施伶涉猎的知识明明很广,却几乎没有向他借过文学类的书籍。
有一天,商隐试探兆施伶:「我家有本新装订的《唐诗三百首》,你想借来看吗?」兆施伶换摇头:「我对诗词一问三不知。」而且她小时候背书背得有点生理压恶。文学类的书?不了。商隐不信,捧起桌上的《唐诗三百首》,逐首诗问兆施伶有没有读过。结论是,兆施伶会的诗十首不到。商隐啧啧称奇,《唐诗三百首》可是启蒙书,她不懂这些诗,又是怎样识字的呢?
商隐刻意逗兆施伶,一部份原因是兆施伶不受礼教约束,在兆施伶的影响之下,他不知不觉地在兆施伶面前变得幼稚和直接许多,另一部份原因是他想转移兆施伶的注意力。果然,商隐的插科打诨抹平了兆施伶下垂的嘴角,在打了他几下后,兆施伶再次扬起了笑容,眼睛弯成两道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