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 24 章

昨晚是顾菘来这以来睡得最舒服的一晚,闹铃响时忍不住在心中抱怨任飓一大早要去干偷鸡这缺德事。

也不知道图个什么。

看着也不像是缺只鸡的人。

他躺床上叹了口气,才迷迷糊糊把眼睛睁开。

灰。

暗。

安静。

太阳公公还没上班。

不适合下床。

得出这结论后的答案是继续躺,但任飓那句明天5点起床,最好不要让我叫……又将他打了回来。

顾菘腾的一下跃起来,手撑着床,看着哪哪都是的重影。

缓了一分钟,才脚步虚浮地爬下床。

门开的那一瞬,对面门也碰巧在这时开。

顾菘揉着眼睛,习惯性抬手打招呼:“早安。”

整个人看着慵慵懒懒的,头上的几撮Q毛也呆立着,像只睡不醒的小猫。

任飓好不容易消下去的那股恶念立马打了回旋镖。

立了他个措手不及。

他嗯了一声后赶紧溜进厕所再射一发去。

他对顾菘没什么意思,会有反应也不过是鸟儿在作祟,这点他还是比较清楚的。

两人轮流的一通洗漱后已5点半。

下楼前任飓随便塞了两个小面包和一瓶酸奶给顾菘,自己再拿一个啃着,边下楼边说:“赶紧吃了,偷鸡可是项体力活,等会可别偷到一半被逮住了,我可不会舍身去救你。”

顾菘慢吞吞地啃着面包:“放心,被抓了我就说是你指使的。”

任飓回过头,饶有兴趣地瞧他。

“是不是想给我点个赞。”顾菘笑着说。

“是。”任飓也笑了,竖起大指姆,“真棒。”

“客气。”顾菘说。

“那偷鸡的地方离这远吗?”顾菘问了一句

剩最后六级台阶时,任飓跟在秀腿似的蹦了下去,“跟着我走就是了。”

顾菘步子顿了顿,看着他那双矫健的双腿几秒才继续下楼梯,眼神有些黯淡:“那不需要带点武器?”

任飓转过脸,“你想的挺周到啊,那要不现在去买对自投罗网?”

“什么玩意?”顾菘蹙眉。

“自投罗网。”任飓又说了一遍。

“那玩意不是捞螺的吗?”顾菘想了想。

“知道还问。”任飓继续往前走。

“那我不跟你说话了。”顾菘抬起脚,隔空踹了他屁股一脚。

任飓回过头,上下打量他,也不知道刚那动作被瞧见没有。

晨阳的微风拍在人脸上很舒服。

没啥人的南门大街上,夜灯未熄。

任飓顾菘一前一后的身影被拉地很长。

直路走了有一会后,一首节奏感强,旋律雀跃,极有记忆点的歌曲涌入耳里。

再看到眼前的大门坊,顾菘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任飓这是要带他进七阳公园。

“这里头有鸡窝?”顾菘没忍住问。

上次顾菘来七阳公园是晚上,也是随便瞎逛瞎进的,对公园内的建设并不知道有多少。

此刻真正地进入一次,才发现入门就有一座书院,而书院的身后,是一座古塔。

就是不太显眼,被书院前的两颗木棉树挡住,只能透过树叶间的间隙看到。

“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真不知道是说你单纯好还是太蠢。”任飓进入之后往书院一旁的蜿蜒石子路走。

“你这话就不能换成是我太相信你了吗?”顾菘白他一眼。

“太暧昧了。”任飓说,“我讲不出口。”

“……我看你是脑子进牙膏了。”顾菘说。

“那你再猜猜进了什么味的牙膏。”任飓说。

“不猜,再猜下去就暧昧了。”顾菘说。

任飓乐了好半天。

“所以我们到底是来这干嘛的?”顾菘跟在任飓身后一起越过了小石桥,看到广场上一群活力四射穿着贴身旗袍的大妈们在各种欢舞,不由得发出一阵感叹。

“有人托我带只兰博鸡过去,呐,”任飓指着前面一栋挂着广告牌的高楼,“那栋楼楼下是家**的,这个点货刚好送到,过去……”

“很方便偷是吧。”顾菘打断他后面的话。

“……聪明。”任飓向他倒了个大指姆,“待会记得给我打掩护啊。”

“我是猪队友。”顾菘说。

“没事,不打急。”任飓笑了,“对方跟你差不多,不怕啊。”

任飓所说的兰博鸡就是只毛发像涂了亮胶一样亮的小乌鸡。

老板介绍说是从什么国外空运过来的,下的蛋还是黑色的。

最低5000,低了不卖。

顾菘起初听到这价格时有被小小震撼到,不过很快就被接下来的对话给震了回去。

“123,你看着办吧。”任飓在鸡笼前弯下腰,仔细瞅着这只小乌鸡。

“288!真的不能再低了!这可是进口鸡啊!”老板对任飓开出的价格,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123。”任飓还是坚持这个数字。

老板急得要原地转圈圈:“飓啊,哥收你这个价格真是良心价了,别人再怎么砍价一千就是极限了!”

“123。”任飓说。

老板头脑蛮灵活,不讲价,开始讲这只鸡背后的历史以及在运输过程中经常了多少波折……

“你看,这又是要过海关又是隔离又是打疫苗的,你是不知道这审批过程有多麻烦,你说我卖你288我心里的血都快滴没了……”

“123。”任飓听完没什么反应。

若不是老田死活要这只臭乌鸡,送他十只他都不想在这跟老板废话。

任飓瞪了笼里的臭乌鸡一眼,心里暗骂你个盗版货,一块钱都不值。

还兰博鸡,我还劳斯鸡呢。

“哎。”老板叹了口气,“那266吧。”

“123。”任飓说。

“220!”

“123。”

“200!”

“123。”

“188!多么吉祥的数字啊!”

“123。”

“166!我喊你声哥吧!”

“123。”

“150!不能再低了!”

“123。”

“成交!”老板吼了一嗓子。

“顺带附个笼子吧。”任飓说完把钱扫过去,再往笼钩一抓,拎着笼里的臭乌鸡走了。

老板似是被他这行为惊到了,张大嘴巴子都没吐一个字来,愣是在原地愣了一来分钟,人都扫上共享了才朝着对面两人大喊:“笼子一个五十呢!给我回来!你不拿回来我明天自己找老田要去!哪有你这样的!我生意还做不做了……”

“要不……”顾菘回了回头,这都骑出有段距离了,老板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响着。

虽然听不清说啥,但这吼声还蛮让人心疼的。

“看路,别管他。”任飓说。

过了一会,任飓见顾菘还皱着眉,便把他为什么要顺笼子的原因给讲了出来:“这只乌鸡,市场价5块。”

顾菘刹住车,任飓也跟着刹住。

顾菘看着他:“那你岂不是亏了。”

“是啊。”任飓无语,“发现心疼错对象了,尴尬不?”

顾菘笑了,还停不下来,“那为什么还要付他那么多钱?”

“都不容易。”任飓继续沿着前路骑,“别停,继续骑。”

“可你也不容易。”顾菘跟上他。

“我吗?”任飓笑笑,“也还好吧。”

“店里快递被偷还没处说理去,好个屁啊。”顾菘说。

“那我真是太惨了。”任飓依旧笑着。

“哎你这人……”顾菘想说点什么,又感觉这话有点耳熟。

被任飓当狗遛的那天晚上类似的话是对没有固定居住的他说的,而现在这话用上的对象却是自己。

对比之下,任飓还能笑着开出这玩笑,估计是对这些事已经麻木……

不,没有麻木。

昨晚那语气里压抑着的愤怒,眼里的不甘,明明就是这事不可能就这么过去的意思。

“就这么放着不管吗?”顾菘试探性问一句。

“我要是说我是个胆小怕事的老实人,你会怎么样?”任飓问。

“扇你一巴掌。”顾菘说。

“那就对了。”任飓说。

老田的养猪场在县外的一个小村田地里。

人烟稀少,一眼望过去,除了山丘就是田地。

绿的发荒。

顾菘从未进过这种地方,有点好奇,又有点嫌弃。

而他的骑车技术还不是很6,小粉骑在凹凸不平的土路上有点不稳,颠颠簸簸的,遇到个水洼坑,就得刹住车,再双脚撑地慢慢拐弯再慢慢骑。

任飓则一路通畅,再大的坑他都直接过,也不嫌蛋疼。

越往里开,牛粪味就越重,视野也更加辽阔。

“任飓。”顾菘在后头喊了一声。

任飓放慢车速,“怎么了。”

顾菘问:“这的牛粪味这么重,为什么一头牛也看不到?”

任飓回头看他一眼,“你属什么的?”

“牛。”虽然不知道这问题跟牛粪味重有什么关系,但顾菘还是直接脱口而出。

任飓刹住车,笑着说:“牛魔王来了,他们不得躲远点?”

顾菘顿了顿,等反应过来这“牛魔王”就是他时,任飓早溜出十几米远。

“你这嘴是不是喝过毒药啊!哎我真服了!”顾菘骂骂咧咧地追上,仔细想想,这么说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想到到,他也没忍住笑了。

任飓跟顾菘以前接触的那些人真的很不一样。

不仅是个有点正经又欠债又缺爱又二五……说话还总爱插科打诨。

这种相处模式让他很舒服。

想emo几分钟都难。

侧前方一座斑驳老旧像厂房的房子映入视线,在这片荒无人烟的田地里显地格外突兀。

像是某组织的藏窝点。

快靠近时,任飓边回头边说:“快到了,那房子就是养猪场,里面的负责人姓田,等会见到他,喊他田叔就行。”

顾菘点点头,心中却是警铃大响。

还没进去已闻到了猪屎味,等会进去的话,岂不是地熏他全身?

想到这,他不敢继续前进了。

前方的任飓感应到了什么,转过头来:“你怎么贼眉鼠眼的?我们是去洗猪,不是去偷猪,模样端正点。”

顾菘犹豫片刻,说:“我现在跑路还来得及吗?”

任飓刹住车,手搭在车头,一脸你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你试试。”

猪屎味愈发浓郁,顾菘感觉胃里好像有根棍子在胡乱搅着。

他忍着快涌上嗓子眼的那阵恶心,声音软了下来:“我妈妈突然不想让我去了,这种活我可能真干……呕——”

任飓:“……”

顾菘赶紧丢下车跑到一旁的在杂草堆里吐了个翻江倒海,估计连昨天的晚饭都一块吐出来。

吐到只能吐出白水后,他双腿发软地蹲下歇息。

胃里的难受和胸口处的堵塞,让他情绪高涨。

完蛋。

这活他干不来。

怎么办。

怎么办。

怎么办。

光是闻这味就受不了了。

不想干这活,不想踏入这么脏的环境,讨厌这里的一切。

想……回到十年前。

“这还没干呢,你就先哭上了,三岁小孩都没你会闹。”任飓淡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有点不满。

顾菘没有搭理,缓了一会后才擦擦被眼泪浸湿到模糊的眼睛,又吸吸鼻子,起身重新骑上小粉,垂着脑袋:“走吧。”

任飓没动,手指在车头有一搭没一搭敲着,琢磨着什么。

“我没事了,能接受。”顾菘说地极不情愿。

任飓勾了勾唇:“这才对嘛,又不是把你扔这了。”

养猪场的门前种了一大片油麦菜,再往前就是几座小山丘,不过只是看着距离近,真正要走上去费老长时间。

遮阳棚下,老田正盘着腿坐摇椅上闻着猪屎味啃甘蔗,一手拿着手机跟人视频,看着颇为享受。

“秀秀真棒,妈妈早上都做了什么好吃的给你吃呀?”

“炸了饺子给我吃!跟沙县的一模一样!可好吃啦!”视频里的小女孩笑得很灿烂。

“好好好。”老田吐出甘蔗渣,满脸宠溺,“那有没有给爸爸留几个呀?”

“留啦留啦!对了,爸爸。”香香突然提高音量。

“咋啦?”老田擦擦手机镜头。

“你给我买的兰博鸡尼什么时候才到啊。”香香有点委屈,这只兰博鸡尼她已经等了两个月。

“今天就能到!”老田赶忙哄,“哎呦小嘴巴快收起来,嘟嘴是个坏习惯,爸爸已经让任飓哥哥去拿了,爸爸今天回家就给你带过来。”

“老田!”任飓的声音突然传过来。

“听到了听到了!”老田说,“哎呦你飓哥哥来了,带着你的兰博鸡尼来了!”

对香香说完这句后老田就向声音源头方向望去,却是眉头一皱。

任飓停好车,转过身时正好瞥见他这表情,“眉头皱成这样,甘蔗吃出虫了?”

“任飓哥哥我要看兰博鸡尼!我要看兰博鸡尼!”香香在视频里大喊。

任飓笑着把兰博鸡尼拎到老田一旁,抢过老田手机,翻了个镜头,“看到没有?是不是和你在网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香香没有说话,而是咬着手指盯着镜头那只小乌鸡看,好半晌才非常怀疑地开口:“这兰博鸡尼跟普通乌鸡一模一样呀?”

“那是因为它还小呀,等它长大了下黑色的蛋,它就漂亮了。”任飓说完赶紧把手机塞回老田手里。

“原来是这样!!!”香香一下子兴奋起来。

“好了好了,爸爸和任飓哥哥还有事要做,你先找妈妈玩啊,晚上爸爸就把兰博鸡尼带回家……”

老田又跟香香说了几句后就挂断视频。

凑到任飓耳边,眼睛时不时瞟向离他们十几步距离的顾菘:“你什么情况?那家伙不会是你绑来的吧?”

任飓啧一声:“你是不是还没睡醒?”

“那它怎么哭成那样?”老田又瞟了顾菘一眼。

“我就算绑,也是绑我房间去,我绑到养猪场做什么?给猪看电影?”任飓说。

老田嘿一声,训道:“正直青年少说这种浑话!那你说说他是因为什么哭的?看着还蛮可怜的欸……”

任飓也看了眼顾菘,整张脸都是通红的,而眼角,还残留着泪渍。

看着……确实很可怜。

“就是太矫情了,没人欺负他。”任飓说,“行了,今天你这养猪场就交我们,继续啃你甘蔗去。”

不等老田再说啥,任飓转身向顾菘走去:“胃不难受了吧?”

顾菘迟疑一会,点点头。

他此刻没得选。

“那就进去吧,我教你怎么做。”

进了养猪场,看到栏里那些堆成山的猪屎后,顾菘的胃又开始骚动,双脚发虚让他差点站不稳。

但胃里已经吐不出东西了,只能不停干呕。

任飓不知从那拿了双绿色雨靴过来,丢他脚边,“把裤腿挽起来,换上。”

顾菘的干呕根本停不下来,压根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竟然答应过来干活,就别嫌这嫌那,我先去拉条水管过来,你赶紧把你的假孕收收。”任飓说。

顾菘想怼两句回去,但实在是太难受了,还有点头晕眼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养猪场不算大,只有六个围栏,用红砖砌成的,兵分两边,一边三栏,每栏约十平方,一栏养7、8只猪。

顾菘蹲下,把头埋进膝盖里,听着猪群发出的哼哼声与齁齁声,简直想原地挖个坑钻。

“别发呆了,准备干活。”任飓拿着条水管过来了,另一只手拿着矿泉水和一包零食。

任飓把东西递给顾菘:“含点话梅,就没那么难受了。”

顾菘看着任飓手中的水,没有接。

他发觉自从开始呕吐后任飓的态度就变得跟以前不太一样。

“臭傻了?”任飓盯着他。

顾菘双手撑膝起来,接过那包话梅,打开拿了两颗扔嘴里。

任飓:“怎么不说谢谢?”

顾菘在心中对他翻了个白眼,“不想说。”

任飓笑笑,拉着水管走到第一个猪栏:“过来,我教你怎么洗猪。”

顾菘又塞了两颗话梅进嘴里,脱掉鞋子,穿上绿色雨靴忍着恶臭慢吞吞地走过去。

任飓拔开堵住水管的口子,水立马跟滋滋喷出。

栏里几只趴地睡觉的猪立马兴奋冲过来,叫得那叫一个响,都迫不及待想洗澡。

“乖,马上就给你们洗。”任飓对猪儿们说完后看向一旁的假孕少年,“这洗猪很简单,就是给他们冲干净,他们也很配合,麻烦的是那满地屎。”

“你待会一边冲猪一边冲地上,地上的屎软化后你再去拿把铁锹进去把屎铲掉。”任飓指指栏里后墙下的一个小洞,“看到那个老鼠洞没有?你把屎往那洞里铲就行。”

“什么老鼠洞!那叫出屎洞!”老田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正好听到了后面的话。

任飓没搭理,继续讲:“我现在冲一遍给你看看,后面整个猪场就交给你了。”

顾菘煞白着脸问:“就我一个人干吗?”

“对。”任飓说,“一个人工一天四百呢,一天八百你田叔他开不起。”

顾菘一愣,苍白的脸顿时有了点血色,“一天四百,你确定?”

任飓勾起嘴角:“非常确定,我不骗怀孕人士,容易伤着胎儿。”

“……”

顾菘突然觉得这猪屎味也不是那么臭了,他说:“那你快示范吧,再拖下去可别被扣工资。”

后头的老田一直挂着的职业假笑听到这话,差点没忍住喷出来。

任飓转头瞪他一眼。

这冲洗猪只要有手就会,拿着水管往里滋时,猪儿们都很乖顺还扭着屁股任你冲刷。

任飓冲洗了几分钟后便把水管递给顾菘,自己则出去了。

而顾菘也不知是真的适应了猪屎味还是因为今天能赚到四百块兴奋到把味觉给自动屏蔽。

毕竟就他现在的处境一天能赚到四百是真不容易。

虽然任飓可能会收走一半,但那也是人之常情,他能拿到一百或者两百也够了。

老田的职业假笑换成了慈爱笑,他站在一旁,期间时不时指导他一下。

十几分钟后,任飓回来了。

他来到顾菘身后,说:“转个身。”

顾菘听话地转过身。

任飓替他戴上了一个口罩。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上一章的点击高达50,呃……我这才5个收藏啊 ,把我看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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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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