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清晨,天气晴好。
吴子怡早早起床,换上那条粉色连衣裙。青姨帮她梳了头发,松松地绾在脑后,鬓边留了几缕碎发,温柔又随意。
钱如雪开车来接她,见到她的瞬间吹了声口哨:“哇哦,美人儿,今天绝对全场焦点!”
“别闹。”吴子怡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我们早点到,找个角落位置坐下就好。”
“那可不行。”钱如雪发动车子,“咱们得坐在最显眼的位置,让所有人都看见——尤其是那个撒蜜。”
吴子怡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以前想到他们,心会揪着疼。现在不会了。就像看别人的故事一样。”
钱如雪侧头看她,笑了:“子怡,你真的长大了。”
希尔顿酒店坐落在A市市中心,是地标性建筑。婚礼在三楼的宴会厅,门口立着方文远和撒蜜的婚纱照。照片上,两人穿着中式礼服,笑容灿烂。
吴子怡在照片前驻足片刻。照片里的方文远还是记忆中的模样,温文尔雅。撒蜜则褪去了大学时的张扬,多了几分成熟女人的妩媚。
“走吧。”钱如雪挽住她的手臂。
宴会厅里已经来了不少宾客,大多是年轻人,看起来多是方文远和撒蜜的同学朋友。吴子怡和钱如雪找了个靠中间但不显眼的位置坐下。
婚礼还没开始,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聊天。吴子怡听到周围有人在议论:
“听说新娘当年是校花,追她的人可多了。”
“新郎也不差啊,当年可是学生会主席,成绩又好。”
“他们从大学就在一起了吧?真是让人羡慕的爱情长跑。”
钱如雪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爱情长跑?跑的时候还顺便把别人踹下水呢。”
吴子怡拍拍她的手,示意她冷静。
就在这时,一道尖锐的女声响起:“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吴子怡吗?”
吴子怡抬起头,看见撒蜜穿着一身红色敬酒服朝她们走来。五年不见,她更漂亮了,妆容精致,头发高高盘起,戴着华丽的头饰。但她眼神里的那种高傲和刻薄,一点没变。
周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这边。
“真没想到你会来。”撒蜜在她们桌边站定,上下打量着吴子怡,“我还以为你不好意思来呢。毕竟当年……”
她故意没说完,留下引人遐想的空间。
几个宾客开始窃窃私语:
“吴子怡?这名字有点耳熟。”
“是不是当年那个……插足别人感情的?”
“对对,我想起来了,贴吧里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
钱如雪气得要站起来,被吴子怡按住了。
吴子怡缓缓起身,平静地看着撒蜜:“新娘今天真漂亮。恭喜。”
她的镇定显然出乎撒蜜的意料。撒蜜愣了愣,随即扬起一抹假笑:“谢谢。不过子怡啊,有句话我早就想说了——当年的事,虽然是你不对在先,但我也有做得过分的地方。毕竟大家都是同学,闹成那样也不好。今天你能来,说明你也放下了,对吧?”
这番话看似大度,实则把当年的过错全推给了吴子怡。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有人用鄙夷的眼神看吴子怡,有人则好奇地打量她。
吴子怡迎着那些目光,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力量。
“撒蜜,”她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稳,“既然你今天提到当年的事,那我也想说几句。”
整个宴会厅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吴子怡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些或好奇或鄙夷的脸,最后定格在撒蜜脸上:“第一,当年我从来没有插足过任何人的感情。我和方文远学长只是普通的学长学妹关系,仅此而已。”
“第二,”她继续说,声音依然平静,“当年是你把我推下泳池的。我至今还记得,那天你穿着红色高跟鞋,站在池边对我说:‘离文远远一点’。然后你伸手一推,我掉进了两米深的水里。”
倒吸冷气的声音在宾客中响起。
撒蜜的脸色变了:“你胡说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吴子怡从手包里拿出手机,点开一个文件,“这是当年贴吧帖子的截图备份。需要我投影到大屏幕上,让大家看看你是如何捏造事实、散布谣言,甚至公布我个人信息的吗?”
撒蜜的脸瞬间煞白。
吴子怡收起手机,声音依然平静:“第三,当年的事发生后,我得了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失眠、噩梦、焦虑,持续了整整两年。最严重的时候,我站在马路上会突然僵住,因为耳边会响起落水的声音。”
她顿了顿,看向匆匆赶来的方文远:“学长,这些你都知道,对吗?我住院期间,你打过电话,我告诉你我出了车祸。可你还是给我发了婚礼请柬。我想问你,你发请柬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这个‘老同学’还躺在医院里,身上插着管子?”
方文远僵在原地,脸色难看至极。
宴会厅里死一般寂静。
吴子怡深吸一口气,最后看向撒蜜:“我今天来,不是为了闹场,也不是为了报复。我只是想告诉你们,也告诉自己——那段过去,我放下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不是因为你们值得原谅,而是因为我值得更好的生活。”
她拿起桌上的酒杯,举了举:“这杯酒,敬过去的自己。也敬你们——谢谢你们让我学会,无论经历什么,都要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说完,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她拉上钱如雪:“如雪,我们走吧。祝福送到了,该说的也说完了。”
两人在众人的注视中走向门口。快到门口时,吴子怡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方文远站在撒蜜身边,脸色复杂。撒蜜咬着嘴唇,眼神里有愤怒,但更多是惊慌——她苦心经营的形象,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走吧。”钱如雪轻声说。
走出酒店,午后的阳光正好。吴子怡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胸腔里某个郁结多年的地方,终于通了。
“感觉怎么样?”钱如雪问。
吴子怡想了想,笑了:“像卸下了一个背了五年的包袱。”
“你刚才太帅了!”钱如雪兴奋地抱住她,“冷静、理智、有力量!子怡,你真的不一样了!”
是啊,不一样了。吴子怡想。那个被推下水不敢吭声的女孩,那个被网暴后躲起来哭的女孩,那个在病床上觉得自己一无是处的女孩,留在过去了。
现在的吴子怡,经历了生死,经历了失去,也经历了被一个人用生命珍视。她知道自己的价值不取决于别人的眼光,她知道无论遇到什么,她都有力量站起来。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叶青发来的消息:“吴小姐,今天一切顺利吗?”
吴子怡回复:“很顺利。帮我转告他,我很好。”
她没有说“他”是谁,但叶青明白。
收起手机,吴子怡望向天空。秋高气爽,万里无云。
骆燚川,你看到了吗?我在好好活着,在变得强大,在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