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到2018年,这五年的生活对骆燚川来说就是excle表格的复制粘贴,他搬出了老宅,在公司附近置办了桂墅,别墅中27度恒温恒湿、车子里27度里恒温恒湿、办公室内27度恒温恒湿,固定的作息、固定的食谱、固定的套装、固定的太阳东升西落。
在外界,骆燚川是波澜不惊、沙发果决的企业家,年纪轻轻就已经心思深沉,办事老练;在公司内,骆燚川是完美的老板,组建了标准化的工作流程,且有一以贯之的工作要求,在这里,工作就是工作,从来不会因为个人情感左右关键决策,因此骆老板也被冠上了无情的标签。
这五年,骆氏飞速发展,终于在2018年,对赌协议截止前夕,骆氏上市了,上市时间是五年前骆燚川签对赌协议时亲自定的,2018年3月12日,亲人逝世10周年。
当时在签完合同后,国资的钟董问他,明明合同明确时间这件事对他没有任何好处,甚至未来有意外还可能成为诉讼的条款,为什么要主动加。骆燚川沉默了一会儿,回答说:没打算给自己留任何退路。当时的骆燚川眼神中都是破釜沉舟。
五年后的3月12日,这位钟董拿起锤,敲响了上市之钟,也凭此走向了更高的位置,而骆燚川也如愿拿回了骆氏。
但当一切尘埃落定,骆燚川却并没有任何快感,这天签完国资的回购合同,骆燚川退去了助理和司机,独自开车前往墓地,这是他10年后再次摸方向盘,但是十年压抑的情绪在汽车涡轮的旋转中,渐渐侵蚀他的精神。
骆燚川至今无法形容自己那时的状态,是入定,慌神或者寻死。但当他回过神,车祸已经发生了,一个无辜的女孩儿,被自己撞得残破,骆燚川下车,看着自己造成的一切,心脏也好像被疾行的车猛烈撞击,巨大的悲伤与心痛让他忍不住颤抖。
当年父母与妹妹经历的那场车祸,是不是也是这样?但当时的他在做什么?他在英国,在与导师兴奋地讨论自己的研究课题,畅享美好的未来,心中充满着思想碰撞的欣悦。多么该死啊,故乡的亲人在经历车祸、痛苦和死亡,自己却在沉溺在快乐中。
这是骆燚川这10年的心结,没有在第一时间赶到车祸现场,没有看他们最后一眼,没有陪他们一起离开,这是一场迟来10年的车祸现场,这一刻,骆燚川病态般地享受着撕心裂肺的痛苦,因为这样,他才感觉自己活着,或者是再次活了过来。
在医院里,骆燚川坐在手术门外,不自觉地想起10年前飞机起飞时,他看着舷窗外逐渐缩小的伦敦,想起刚刚分手的林溪,明白的一个道理:有些人的出现,是为了陪你走一段路,而不是走到终点。他们的价值在于同行时的效率,而非离别时的伤感。
他和林溪,都是这样的人。
回到A市后,他再也没有联系过她。她也没有。他们像两条相交的直线,在牛津那个点短暂交汇,然后各自延伸向不同的方向,再无交集。
但那时的骆燚川不会想到,自己撞伤的这个叫吴子怡的女孩,会让他明白另一件事:真正的感情可以是不理性的,可以是混乱的,可以带着愧疚、心疼、占有欲和无法控制的冲动。本来该有的告别可以拖泥带水,而且思念可以毫无逻辑,一个人可以在另一个人的生命里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记。
他会时常感谢那段理性的过去,让他学会了克制与责任。也庆幸那段关系的终结,让他有机会体会真正的情感——那种无法用数据建模,无法用逻辑分析,却能让一个理性的人在深夜里对着隔壁窗户发呆的,叫做“喜欢”的东西。
那吴子怡的女孩,用她的脆弱、倔强和眼泪,在他心上砸出一道道无法修复的裂痕。
而他甘之如饴。
骆燚川与黑衣人离开时,回头深深看了眼吴子怡,这一刻,他竟然有一种莫名的恐惧,如果10年前的车祸还有隐情,那他又该如何?这一次,他是否和10年前一样,需要釜底抽薪、孤注一掷,才能为自己博得一线生机,那现在的他还有那个勇气吗?
但当吴子怡担心的目光与骆燚川碰上,他迅速别开了视线:他不确定了,一个月前,人脸识别技术有了突破,侦探将神秘人身份确认后,骆燚川竟然迟迟不敢打开。
带头的黑衣人给了骆燚川一个请的手势,骆燚川点头,转身上了车。
黑色汽车在柏油路上飞驰,上车后,骆燚川给助理打了电话,安排了人手保护桂墅,然后配合将手机交给专人保管。
入夜,汽车在一处景区深处的别墅式酒店前停下,此时的酒店灯火通明。黑衣人引导骆燚川下车,随机有保安拿着仪器对骆燚川进行全身扫描,安检结束后,骆燚川进入酒店,一位礼宾带着标准的微笑上前。
礼宾:骆先生您请。
骆燚川点头,目不斜视,跟上脚步。
经历了三重门后,礼宾在深处一个房间前停下,此时已经有一个年轻人站在门外。
年轻人:“骆先生好。”
礼宾离开,年轻人向骆燚川伸出手。
年轻人:“罗先生,我是孙诚,抱歉以这种方式请您过来。”
骆燚川心中早已猜出大概,伸出手,亲切回握:“您好,我是骆燚川。”
孙诚点头,转身开门:“您请。”
骆燚川跟随孙诚走进房间,这是一个巨大的总套,孙诚却叩响了次卧的房门。
孙诚:“骆先生到了。”
“进”一道中气十足的浑厚中年男声传来。
孙诚开门,对骆燚川恭敬比请。
骆燚川理了一下西装,走进了房间。
半小时后,骆燚川拿着一份材料,走出了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小孙,你亲自送燚川”。房间内浑厚的声音再次传出。
孙诚:“好的部长。”
孙诚对着骆燚川比请,骆燚川点头回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