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一日四季,刚还是阴雨天气,转眼便放晴。石松和如意整理起行李。
元芷帮着纪渊重新套好马车。
“我知道你一向谨慎,不愿牵扯旁人,只是举手之劳,也实在难以拒绝。”
纪渊回道:“路上我会多加留意,小姐不必担心。”
他嘴上虽这么说,元芷却明白纪渊一向把苦都自己承担,从不抱怨。
最终马车上坐好六个人,纪渊和石松驾车,元芷、如意和冯鹤、商音坐在车内。
一路上冯鹤的眼睛一刻不闲,看着沿途美景时时感叹,看见新鲜的事物还兴致勃勃的与元芷分享,还逗得如意也喜笑颜开。商音却对他的话丝毫不感兴趣,一直愁容满面,始终眉头紧锁,心事重重的模样。
“冯公子,你人真有趣,认识这么多新奇东西。”如意盈盈笑道。
冯鹤谦道:“不过是文人卖弄,如意姑娘别当真。”
一旁元芷道:“冯公子确实胸中有文章,一路走来我也涨了不少见识。”
元芷这一句说的冯鹤有些不好意思,急忙道:“夫人见笑了,我这点墨水,不过是老祖宗纸上的文章,比起我家公子尚差得远。”
一旁商音瞪了他一眼,冯鹤立刻闭了嘴。
元芷道:“这一路总听冯公子提起你家公子,这次出门便是去寻他吗?”
“是啊。”怕是再继续多说,商音就要一拳挥来,冯鹤急忙打了个马虎眼糊弄过去。
元芷笑笑没再追问。一行人走走停停,沿途一切顺畅,两日后黄昏到了山霞城,冯鹤和商音便与元芷等人告别。
山霞城虽然比不上砾城关外要塞,但连接麓山沿线各地,历来是重要的军情中转站,要得前方战况,此处驻军机要是最佳的选择。
一到城中,元芷便吩咐了如意:“如意,你去探一探城中的军务处,我要十日内的战报。”
如意道:“小姐让我取东西不难,可我没有小姐的好记性,这战报写的什么我可记不住。”
“我在巷里等你。”如意立刻会意。
待石松探明了军务处所在,不出半刻,如意便将一摞战报捧到元芷面前。
十日战报只有三封,战事进程并不如想象中快。元芷一封封看过,将每一字默记于心后,嘱咐如意将战报原样送回去。
如意前脚刚离开,小巷里立刻骚乱起来,不远处有火光齐齐朝她这边移动过来。元芷心下暗叫不好,莫不是如意闯营被人发现了。她下意识找个街边角落避开,不妨在拐角处与人撞了个满怀。
“商音姑娘。”元芷定睛。
商音见到元芷也是一怔。两人愣神这会儿功夫,商音背后又冲过一个人,撞得她猝不及防踉跄几步。
元芷看清她身后来人,不禁皱了皱眉头。
“冯公子也在?”
冯鹤一看眼前的元芷,吃惊的合不拢嘴。但闻身后人声渐大,不由分说拉起她和商音一同拐进小巷。
三人刚站稳,就见一队守卫从他们方才站着的巷子匆忙跑过。
为首的兵士交代下属道:“军务处刚混进了奸细,盗走了重要军报,封城抓人。”
元芷定心一想,如意出手,应不会留下痕迹被人察觉的,她望了眼身边焦灼的两人,立刻明白了事情原委。
察觉到元芷怀疑的眼神,商音一把掐上元芷的脖颈。
“你做什么。”冯鹤小声喝道。
商音道:“你不要妇人之仁,今夜的事都被她看到了。”
冯鹤急道:“你随意伤人,待我回去告诉公子……”
商音并不在意:“随你的便。”
眼见威胁不成,冯鹤一时也没了主意。
元芷明白商音杀意已起,若再受钳制后果不堪设想。她突然抬手臂上用力,一排小箭甩出刺进商音手臂。
商音吃痛松开了挟制元芷的手。
元芷趁机抽出腰间匕首架在商音脖子上。
这一连串行动速度之快,令冯鹤反应不及,他万没想到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元芷还有这样的本事,登时愣在当场。
“夫人你……”
元芷冷冷看向冯鹤:“为何盗取军机?”
商音刚还胁迫元芷,转眼却被元芷制住,又羞又恼,道:“不关你的事!”
元芷手上稍一用力,在商音脖子上划出一条条暗暗的血痕。
“夫人,别……”冯鹤一时慌了手脚。
商音嘴硬道:“你别得意,我两个人对你一个人,我就不信还能受你挟制。”
正说着,巷子另一头晃出三个人影,正是纪渊等人。元芷看了如意一眼,见她平安无恙,便明白军报已物归原主。再看纪渊与石松,都是好好的站在眼前。
纪渊见元芷制住冯鹤,立刻上来帮忙:“小姐,如意说有人闯入军务处,该不会就是这两人。”
元芷点头。
如意一跺脚:“原来是你们,害我好跑。真是识人识面不识心,原来你们是奸细。”
冯鹤急忙摆手:“诸位别误会,我们不是奸细。”
如意眼睛一瞪:“不是奸细,去军机处做什么?”
冯鹤支支吾吾:“我们、我们……”
商音见状,怒道:“你同他们解释什么,快想办法脱身。”
冯鹤大叹一声:“我哪里是他们的对手。”又对元芷言道,“夫人,这其中有误会,请夫人听我解释。”
“要解释,冯公子去对守军解释吧。”元芷收起短刃。
纪渊和石松立刻上来将人拿住。
冯鹤简直直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一个大男人急的快要哭出来。
就在这时,巷子另一头人影攒动,有人指着巷中大喊:“这里好像有人。”
是军机处的守军追来了。冯鹤和商音一机灵,眼看巷子两侧渐渐透出火光,守军形成合围之势,将他们团团围住。
元芷也慌了神,闻岳生死不明,她断不能在此刻被人抓住。
正不知如何脱身,冯鹤突然一指旁边小道:“走这边,能避开守卫。”
元芷疑惑的看他。
“夫人,信我!”冯鹤指天发誓,“我绝对不是奸细,等我们脱了身,我定将前因后果告诉夫人。”末了,补上一句,“夫人也不愿被守军抓住吧。”
这话戳中元芷心思。见他笃定,似乎对周围环境很是熟悉,元芷于是决心堵上一堵,她冲纪渊他们点点头,放开了冯鹤。
冯鹤立刻带着众人拐进身侧一条巷子,几拐进入弄堂里一间小院,纵身跳进院内一口枯井,商音紧随其后。元芷见追兵将至,也先后和纪渊几个进入枯井。
井内无水,只有一条暗道曲曲弯弯见不到尽头。几人进了暗道,不多会儿,元芷听见头顶一片嘈杂,有火光闪烁,过了一刻便安静下来,想是追兵没有找到人离开了。
冯鹤和商音听到人声渐远,也松了一口气,转眼又被纪渊和石松制住。
如意在元芷耳边小声道:“我去还战报,有人在我之后进了军务处,应当就是商音。”
元芷点点头,借着火折端详井下密道,开凿的痕迹已经久远,密道边缘有完好的青苔,显然已许久没有人进入过。
元芷望着冯商二人道:“你说你们不是奸细,为何连密道也备下了?”
冯鹤闻言急忙道:“夫人误会,我们真的不是奸细,这密道本是战时预备逃生用的。”
“是吗?冯公子刚到城中,就能找到这样的密道,也是奇遇。”
“这本是我祖上留下的院子……”
“不会太巧了吗?”元芷冷冷道。
“夫人不信,可去门口大堂上看过,是否写着冯宅二字。还有,这井垣上也有,我家祖上在西关几城都有这样的产业。”
元芷示意如意,如意一来一回也快,确实探得如冯鹤所说。
“虽是如此,但公子说的话我无从辨别真假,我想还是明日将你们交给城中守备,交给驻军来做判断把。”元芷道。
冯鹤苦苦哀求:“万万不可,求夫人放了我们。”
商音仍旧不改傲慢,道:“你求她做什么?”
冯鹤道:“你怎么如此糊涂。无论那些守备认不认我们做奸细,都必然要将我们关在城中了,困在这里三月五月,如何去寻公子啊。”
刚还面无惧色的商音一听这话,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冯鹤见她收声,接着对元芷解释道:“这正是我要对夫人解释的。我二人并非奸细,实是心急,想知道前方军情,好帮我家公子……”
元芷打断道:“帮你家公子?”
冯鹤回道:“是。我家公子战乱之时被困在麓城,一直没有音信,我们这才去寻人。这里离麓城尚远,不知几时才能见到公子,盗取军情也只因担心公子安危,想知道麓城现下究竟如何。”
“你们要去麓城?”元芷问道。
商音拦下想要开口回答的冯鹤,道:“你同她说这些做什么?”
冯鹤急道:“都什么时候了,难道你非要被困在这里或丢了性命才罢休吗?”
一旁石松听得有些不耐烦,对元芷道:“这姓冯的满嘴胡话,谁能辩真假。”
如意也道:“这个商音凶巴巴的,一直对小姐不敬,不可轻饶。”
冯鹤有些急了:“若我们真有歹意,何必相救?夫人若不信,我有办法带夫人出城,夫人出了城,带我们去麓城,见到我家公子一切就明了了。若真是奸细,可将我们交给麓城守军。”
元芷看了两人一眼,道:“你怎知我们会去麓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