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战事又起

燕暖冬赶在他来到她身边之前,慌忙拭去泪水,挤出一抹微笑,顺着他的话点首:“我,我突然有点渴。”

李碎琼故作没看到她擦眼泪的动作,也刻意没有看她脸上的表情和通红的眼,眼含笑意来到她身旁,接过她手中满满当当的水壶,往空杯子中倒了一杯,递给燕暖冬,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燕暖冬接过水,也未看李碎琼,随意喝了两口,便准备放下,却被李碎琼截走,他一言不发将余下的水一饮而尽。

喝完后,他放下茶盏,手却未松开,两人垂眸看着桌面,沉默许久。

内心深处都有许多话想与对方说,却又什么都不能说,因为说出来,皆会成为遗憾。

“燕暖冬。”李碎琼先唤了她一声。

“嗯?”燕暖冬轻声回应他。

本想叫一声她,听听她的声音,他便心满意足。

但什么也不做,也觉得遗憾,他看向燕暖冬,还好她未看他,这次不用笑。

“今日阳光就不错,要不别等后日了,我们现在就去楠平山吧?”

燕暖冬知道他看了过来,垂眸点头,语中带着笑意:“好,就现在去。”

言罢,她象征性地微笑着看向李碎琼,恰巧这一刻,李碎琼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燕暖冬如释重负,也移开目光。

随后两人出了门,燕暖冬准备了些吃食便带着李碎琼往楠平山出发了。

一路上,为了不让李碎琼起疑心,燕暖冬马骑得很慢,像往日一样,见到好看的,好玩的,都会语带惊喜,指着它们让李碎琼看。

李碎琼目含怜惜地看着燕暖冬强颜欢笑的侧脸,泪水在她看不见的视角下不断涌出,他亦语中带着欢愉,配合着她的话,然视线却从未从她脸上移开。

到了楠平山下,周围开了许多黄色的迎春花。

两人下了马,满山风景当真如燕暖冬口中描述的那样美,蓝天白云,青草锦花,飞鸟和鸣,处处被纯净的天然美覆盖。

他们不约而同地缓步徐行、形影相携,仿佛这样时间就能过得慢些,再慢些。

每一步都是对时光流逝的不舍。

“李碎琼,你生辰是那一日?”

燕暖冬见满目的春景,想到自己生于春,突然好奇李碎琼生于何季,心想他应该是冬。

若是从前,李碎琼最忌讳别人提起他的生辰,因为他无故觉得出生那日,于常人而言是新生,于他而言却是尽头,似乎那一日,他是失去所有,才换来的新生。

然而这次,他能坦然地回答,只是心里有压不下去的患得患失。

“四月九,还有十多日,就是我十八岁生辰。”

燕暖冬心中默念,想到什么,她微微一怔。

好巧,竟与谢故是同一日出生。

“你呢?”李碎琼侧首看了过来。

本想说不知道,话到嘴边燕暖冬却不禁改了口,她侧首看着李碎琼,弯起眉眼。

“好巧,我们竟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呢。”

同年同月同日生,这样的缘分很难得,她这样说,论私心,是想哄李碎琼开心。

他确实笑了,只是跟她的笑一样,掺杂着什么。

两人就这样在楠平山走走停停,没有似往日那样嬉笑打闹,怀着同样的心事晃到天黑,候来了满天星辰。

他们并肩坐在山顶,目不转睛地看着近在眼前的星辰大海,始终一言不发,时不时他侧首看她一眼,时不时她也看他一眼,目光一直错开。

时间过得飞快,他们只觉得刚坐下,就起了夜风,由于李碎琼还要喝药,燕暖冬又带着李碎琼回到家中。

而这一晚,李碎琼似乎变了,晚上睡觉,他又改成穿着衣服睡,也不似往日那样,变着法子引诱燕暖冬,让她亲他。

甚至想咳嗽时,还会背对着她,憋着不让自己咳出声。

燕暖冬自然能看出他的异样,却不知他为何这样,心想他可能怕吵到她,于是她从后面轻轻抱住他。

“难受就咳出来吧。”

李碎琼却猛地坐起身,强忍泪水,脸也憋得通红,好在房间很黑,他抹黑下了床。

“你先睡吧,我想去入厕。”

他看起来很急,燕暖冬提醒他带上蜡烛,他听话地拿了蜡烛,就匆匆出了门。

燕暖冬便在床上等他回来,等着等着,她睡着了。

深夜时,她习惯性地摸索李碎琼的位置,察觉到身旁无人,她猛地惊醒,坐起身,披上外衫,下床也出了门。

而此时,李碎琼就坐在院子里的石桌边,桌上点着烛火,月光伴随着清凉的风倾斜而下,落在他身上,他脚下周围还碎着发着七彩微光的粉末。

燕暖冬看着他低头,双手不停地捣鼓着什么的背影,眼圈不自觉又红了。

许是察觉到她靠近的步伐,李碎琼收起手上的动作,又将他捣鼓的东西藏在袖下,紧紧盖住。

随即侧首对走过来的燕暖冬露出毫无异样的笑容,不问自答:“我睡不着,来院子里坐坐。”

燕暖冬沉默不语,来到他身边坐下,不顾李碎琼的躲避,伸手霸道地分开他的手,看到被他遮住的七彩玉石。

准确地说,是七彩玉簪,簪子头细看,像燕子,还有一串一串的雪花,但明显,只有外形,要想细雕成形,还需些时日。

她目光留在他手中的簪子上。

“你半夜不睡觉,就为了弄这个?”

被抓包的李碎琼,做错事般,手指来回磨蹭了几下手中的簪子,答非所问:“我还没做好,等做好就会好看的。”

燕暖冬看向他,她不明白,他的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为何总把自己弄得这样可怜。

她无奈地轻声道:“别弄了,跟我回房间睡觉吧。”

李碎琼本想点头,但身体却又传来一阵刺痛,似乎提醒着他什么,他摇了摇首,赶忙又雕了起来。

“我睡不着,你先睡吧,我等会儿就回房睡觉。”

燕暖冬忍着心疼,劝道:“只是一个簪子,我们来日方长,可以慢慢弄。”

李碎琼手中动作停住,少顷,他抬眸,脸上带着笑,解释:“可你不是快生辰了吗?我还从未送过你什么,想着趁,赶在你生辰前,送给你……”

“可我不需要你送我什么,我只想要你好好陪在我身边。”燕暖冬打断他。

这句话很难不让人误会,又借着烛火光,此刻,他终于看到了她的款款目光,明明身体还在隐隐作痛,却又觉得一阵沸腾。

既欣然甜润又悲楚。

燕暖冬见他愣了神,盯着自己看,她不厌其烦,向他伸出手,商量的语气:“我们回房间睡觉吧,好不好?”

李碎琼确实失了神,也永远无法拒绝燕暖冬伸过来的手,他点头,乖乖地握住燕暖冬的手,与她回了房间。

而想问出的话,他终究是没有问出口。

即便答案非常明显。

这天后,郎中说,李碎琼的身子,绝不可再长途奔波,燕暖冬再不敢带着他折腾,她也基本都待在家中,要么翻阅医术,要么询问小包子,研究着怎么给李碎琼治病,只是都毫无效果。

出门也是带他去附近的神庙,拜渺珠神女。

毕竟神女救过李碎琼的命,神都心软,去的多了,加上心足够诚,或许她会愿意帮李碎琼续命。

燕暖冬每次都教他,让他求平安康健,他也很听话,每次都拜的虔诚。

这期间,常家兄妹也来过几次,而燕暖冬找回了李碎琼,自然没有再跟他们置气,只是,回不到从前了。

她也有想过,当时是不是将话说得太绝了,但看到李碎琼近期总会流鼻血,甚至还昏睡过去两次,却又觉得,是不是做的还不够绝。

而李碎琼似乎感知到了什么,每次他从昏迷中醒来,表面上跟燕暖冬故作玩笑,说自己没事,暗地里却一日比一日睡得晚,抱着那个未雕刻好的簪子不撒手,每日每夜地刻,任燕暖冬如何劝他也没用。

尽管燕暖冬是生气的,却又舍不得凶他,只能说她很喜欢未成形的,但他不信,也死活不送给她未成形的。

好在他生辰这天,他终于做好了,美滋滋地送给燕暖冬,为她戴上。

两人却都不喜欢过生辰,她便亲自下厨,做了两碗长寿面。

也是这一天,从皇宫传来消息,说静安公主突然暴毙,死在洲国皇宫,刚缓和几个月的两国关系,再次恶化。

燕暖冬、谢故等武将也连夜被调入皇宫,奉命三日后,调集兵马,起兵去边关守城。

跟心中预想的差不多,燕暖冬并不惊讶,只是,若是从前,去边关守国土,护百姓,她义不容辞。

可如今她心中有了无法割舍的牵挂,去了战场,三年五载都不好说,很有可能这一去,她与李碎琼再也无法相见了。

她心中百感交集,谢故一直陪同在她身侧,直至出了皇宫,四下无人,许是看穿燕暖冬心思,他才对她道:“你若舍不下他,我可以助你们离开砦国,远离世俗纷争。”

闻言,燕暖冬思绪回笼,一番思索下,顿住脚步,冲谢故摇了摇头。

“食君之禄,自当尽职值守。”

当下的砦国正是用人之际,她离不开。

而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她与李碎琼注定无法相守一生,即便与他一起远走高飞,也不过是半年时间。

可半年后呢?若因她一己私欲,而弃砦国百姓而不顾,届时砦国会变成怎样的光景,她赌不起,更不想一辈子都在愧疚中度过。

谢故看着她,沉默片刻,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只道:“若你改变想法,可随时来寻我。”

燕暖冬点了点头,正欲开口时,李碎琼从侧边走了过来。

“燕暖冬。”

不知他是刚到,还是一直在皇宫外等她。

他扫了一眼谢故,面带微笑走到燕暖冬身侧,向她伸出一只手:“这么晚了,先跟我回家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跟谢兄谈,好不好?”

方才他听到燕暖冬与谢故的谈话,只是听得断断续续,似乎是谢故想带燕暖冬离开砦国,他便按耐不住走了出来。

而燕暖冬本就准备回家,听他这样说,顺势告别了谢故,与李碎琼手牵手,徒步走回家。

深夜回家的路,寂寥无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可他们却同时奢望着,能一直这样走下去,直到时光尽头。

该多好。

“砦、洲两国又要打仗了?”走了一小会儿,李碎琼先开口问。

燕暖冬沉默片刻,步伐还在缓慢地向前走,就如同她当下的心情。

即便她想逃避,可时间还会一点点向前流失。

她垂眸点了点头:“嗯。”

李碎琼随即湿了眼眶,眼泪垂落而下,语气却一如既往地从容。

“所以,你要去边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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