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红事成了白事

话音刚落,众人反应片刻,不禁又大笑起来,嘲笑她大言不惭。

秦武只盯着燕暖冬,少顷,语气长重:“兄弟们,那就出去跟她过几招。”

说着,一群人哄吵着走出营帐。

一二十人来到训练场,寒风呼呼地吹,即便燕暖冬立在中间,也觉得寒气逼人,很快一群人挥着拳头冲了过来。

本看他们人多,秦武便让她拿个棍子,也不算欺负她。

燕暖冬也并未觉得不妥,但她看着他们杂乱的步子,和看似凶狠,实则绵软无力的招式,不禁蹙了蹙眉。

随即扔下棍子,赤手空拳与他们搏斗。

或许缺乏锻炼,他们实在不灵活,动作慢的要死,燕暖冬穿梭其中,几个横踢,侧踢,扫腿,空翻,一群人便被打趴下的差不多了。

也无人再嘲笑她,观战的秦武三人见状,急忙叫停,走到燕暖冬跟前,眼中闪过钦佩,就要喊她进帐篷喝茶。

燕暖冬想也没想就摆手拒绝,再加上,本就对他们不满,忍不住冷嘲热讽起来。

“尔等满嘴砦国危矣、保家卫国,却行等死、弃国之举,难不成这就是你们的救国之道?喝喝茶,说几句闲话,咱们砦国,或者昇洲就转危为安了?”

闻言,张图摊摊手:“我们都是小人物,除了混吃等死,还有何办法?”

这话说的理直气壮,只让人生气。

燕暖冬故作恍然大悟地点首,冲他们摆出微笑。

“我懂了,反正横竖都是死,还不如把自己窝囊死,对吧?”

语罢,她将脚底的棍子踢到手中,大笑着转身独自去训练。

身后脱口而出的愤怒声逐渐弱了下来,最终,秦武响起爽朗的笑声,率先拿起兵器,跟了上去。

见状,张图、王奔等众人也相继追了上去。

又几天相处下来,燕暖冬与他们也不似初来时那样生疏,大概也了解了秦武、张图、王奔几人的身世。

都是农民出身,秦武还未娶妻,家中有六十老母,说有两个兄长,都接连战死了。

张图本是个秀才,家中有妻女,参军有五年了,王奔刚成完亲便上了战场,也是许多年没回家了。

一天下午,连着训练一个半时辰,众人也累了,便随意坐在地上休息。

燕暖冬高坐在沙包上,一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扣着沙包。

张图看了过来,好奇道:“燕小妹,话说,你既然能见天子,身份自然尊贵,何况凭你的本事,将军都做得,为何会甘愿做一个小兵?”

闻言,燕暖冬停下动作,看向他,弯起眉眼,被逗得笑出声。

“我哪有什么本事?也无权势,孤儿一个,能参军,也是我求来的。”

听到‘孤儿’二字,众人脸上闪过一抹惊异,又见她说的这么轻描淡写,心里却也都不是滋味。

王奔又问:“那你为何如此执着于参军?”

“我有一心上人,他是个将军,我想要追随他。”

她的语气坦然,不羞不躁,说话间,看向一个遥远的方位。

见她不拿他们当外人,众人露出好奇的微笑,齐声发出‘咦’‘呦’之类的声响。

王奔更是往前凑了凑,继续好奇:“是哪位将军,能有幸得我们暖冬妹子的青睐?”

燕暖冬收回视线,也不卖关子,直言道:“谢故、谢清钰,他在守峨城。”

语落,秦武豁然拍手:“哦,是那位半年前,连夺回我砦国两城的俏将军,谢故啊,我听说过,不错啊,燕妹子,有眼光。”

燕暖冬低头牵起微笑,不是害羞,是一想到他,便忍不住想笑。

又自觉休息够了,跃到地面,拿起兵器,继续训练,众人跟着站起身。

此时,却飘起了小雪。

落地即化,无法存留,也无人在意,不耽误训练。

秦武拿起兵器,走了几步,突然叹息一声:“现在的雪,下的真不带劲。”

这话倒让燕暖冬不禁觉得好笑,转身打趣:“那秦大哥,什么样的雪才算带劲?”

不等秦武回答,王奔快步走到她身旁,抢答道:“大哥说的是十七年前的那场雪,那场雪,红白交替,可真是世无其二,但凡见过,都会觉得此生难忘啊。”

他这么一说,燕暖冬大概知道他们说的是哪场雪了。

刚想开口,秦武满眼怀念,接着道:“是啊,那时砦国与洲国也不用打仗。”

燕暖冬遗憾的口吻,脸上却带着笑意,转起了手里的刀:“听别人说过很多次,但那时我还未出生,所以从未见过。”

据说还有满天的飞燕,可能画面太过庞大,她想象不出来。

但也不纠结,不过是一番景象罢了,没见过,便没见过吧,又不会少块肉。

只是秦武几人对那番景象格外动容,开始说起了那个她听了很多遍的故事。

秦武抬头望着此刻飘下的小雪,还顺便替她可惜起来:“你没见过,真是可惜了,那场雪一共下了十六日。”

“红雪下了九日,据说是魔界的魔尊为了找回爱人,便召唤漫天的七彩飞燕,洒下红雪,为她的爱人铺路,只为了盼她回家,女子回去后,两人便定下了世人皆知的婚期。”

说着,跟上来的张图又叹息一声,将秦武忘记拿的兵器递给他,接着他的话说了下去。

“只是,红事变成了白事,第十日,天刚亮,红雪连同飞燕均在顷刻间尽数消散,被鹅毛大雪替代,又连着下了七日,而那女子,据说也是新任魔尊,连婚服都来不及穿,就死在了那魔尊的怀里,而后,那魔尊也紧跟着殉情了。”

“也是从那天起,砦国日渐衰弱,整个仙门也在那一日销声匿迹,不过,七日后,他们竟又奇迹般出现了……”

燕暖冬点头附和几句,后面的话也没怎么听。

主要是,神啊魔啊什么的,太遥远,对她一个凡人而言也不现实。

而且,这世上哪有那么玄乎的事和痴情又浪漫的人……额……魔。

大多都是传说,不可信。

就算是真的,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没一会儿,大家扯开话题,各自训练去了。

就这样又过了好几日。

深夜,因是女子,便独自睡在一个小帐篷里,入冬本就冷的让人难以入睡,更何况此时外面还响起了嘈乱的脚步声和哭嚷声。

“天杀的陈度,竟然真的不战而降,卖国求荣!”

隐约听到这句话,燕暖冬蹙了蹙眉,暗觉不妙,坐起身,急忙抹黑穿好衣服,走出了帐篷。

今日又落了小雪,现下虽然停了,地上也没有雪的痕迹,但风还是冷的,天上黑蒙蒙一片,半点星辰都没有。

不过军营里点着几处火把,能看清道路和人。

燕暖冬走到秦武几人跟前,他们正愤恨蹲在地上,强忍泪水。

她没有第一时间安慰他们,而是循着军营走了一圈,观察军心所向。

对于陈度投敌,其实她早就有预感,因为一个好的首领,是绝不会容忍麾下的士兵如此消沉而不作为。

直至察觉出主降者寥寥无几,她才移步去寻秦武,秦武在军营地位颇高,说的话也有信服力。

刚走向他,他似乎隐忍到了极点,蹭地站起身,提起刀就要找陈度。

“老子今日非宰了这个狗娘养的畜生不可!”

见状,张图、王奔急忙按住他,燕暖冬也快步走上前,夺走他手中的刀。

虽然她也气,但已经有人气不过,刺杀陈度未果,被斩首于城楼示众,何况还有洲国派来的两个使者,意在观察昇洲军情,是否有诈降的可能。

所以只能忍。

她看了看周围,还是决意先回营帐细谈:“大哥莫要说冲动话。”

随后跟张图使了个回营帐的眼色。

张图心领神会,在王奔的配合下,强拉硬拽着秦武回了营帐,燕暖冬紧随其后。

秦武还在反抗:“你们干什么拦我?让我去一刀了结了陈度。”

燕暖冬探了探营帐外,确认没有可疑之人,才转过身,面朝秦武。

反问:“杀了他之后呢?”

这句话,把秦武问住了,半晌,他道:“然后我带着弟兄们跟洲贼拼了!”

燕暖冬嗤笑一声,因太冷,她坐在椅子上,倒了杯茶,喝了几口,暖暖身子。

“你不想活,不代表弟兄们也不想活。”

闻言,秦武安静下来,但面色还是很难看。

王奔眼珠子一转,在她身旁坐下。

“燕妹子,你点子多,可是有法子破局?”

燕暖冬吹拂着碗中的热水,又喝了几口。

“陈度自然要杀,敌人也要杀,但兄弟和百姓们也要活。”

秦武与张图相继也坐了下来。

她看着他们:“你们可有地图?”

行兵打仗,没有地图,只空谈可不行。

秦武又急忙起身:“有。”

随即,他从床底下翻腾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房间光线并不是很好,蜡烛也即将耗尽。

燕暖冬站起来,脚踩在椅子上,将地图凑近蜡烛,借着昏弱的光线细细推演起来。

研究片刻,先问道:“我听说,三日后,来收城的敌将是翼城的齐森远,这个消息可属实?”

三人一同点首。

得到肯定答案,燕暖冬若有所思地点首:“我有一计,可绝处逢生,不知三位大哥可愿配合暖冬?”

闻言,三人面面相觑,焦急的眼眸中闪了一下。

秦武急道:“燕妹子,快直说吧。”

燕暖冬将地图铺在桌子上,指了指挨着翼城的雲城:“只是不知,这个雲城的兵力如何,易攻否?”

识字的张图凑了过去,眯眼看了片刻,摇了摇头:“若是其它季节,其实力自然不足为惧,可如今偏偏是冬季,定然是防备森严。”

这就奇了,怎么实力强弱,还跟季节有关?

见她疑惑,秦武解释道:“这雲城本是我砦国的土地,十年前失守,被洲国夺了去,而每到冬季,他们便会加强兵力,严防死守那里,至今不知为何,而我国流失的土地实在太多,也顾不得那里。”

燕暖冬点首,雲城近水,但洲国不擅水战,本想攻下雲城,水攻翼城……

但眼下……她果断放弃了第一种方法,不再打雲城注意。

最终,又商讨了一个时辰,燕暖冬的脚已经被冻的没有知觉。

她又喝了碗热茶:“看来只能诈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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