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这么说?应该是我感谢你,要不是你我现在应该是个无业游民了。”叶解言侧过身子,笑脸盈盈的样子。
莫祁依旧看着天边的烟花,说:“这不一样,我是商人从不做亏本买卖,况且普众现在的业绩翻了五倍,不是我也很快就会有别人。”
说到这他缓缓转过身“我的意思是谢谢你在半夜去警局接我,看到狼狈的我还为我愤愤不平,带我回家吃饭,带我去买年货,让我和你们一起吃年夜饭,谢谢你在哭的时候让我给你擦眼泪……”
莫祁多说一句,叶解言脸上的红晕就往上攀一寸。
莫祁轻轻朝叶解言俯身,眼角带笑说:“我们现在在杉城,不在江鸥,而且你不必处处关照我,迁就我。”
叶解言心里成了一团乱麻,呆呆地盯着莫祁,所有色彩都映在莫祁眼里,泛着光的眸子里还装着一个她。
莫祁直勾勾的看着叶解言,他分不出她湿濡濡的眼睛里面是疑惑还是讨厌,但肯定不是欣喜。
他们两个在感情里面都是谜语人,都怕对方逃走,又怕对方感觉不到自己的爱。
失去过爱和渴望爱的人向来不是良配。
莫祁见她看着自己也不回话,笑容也收敛了。
“我明天下午就回江鸥了。”这句话有多么涩口只有莫祁自己知道。
莫祁其实今早就收到了秘书的电话说是有个会,很重要,很急。
他原本想好歹再多待一天,可是看着眼前仍未回应的叶解言,他觉得今天还是冲动了,他们现在需要更多的空间,这两天和叶解言待在一起他应该知足了,再要求就越界了。
叶解言听到他要回去也回过神来,“明天,大年初一会不会太早了?不能再待几天吗?”
她似乎感觉到她其实毫无立场说刚刚的话。又欲盖拟彰的加上一句“你不是要去文乙山吗?”
莫祁也听出来了她语气里面的挽留,他很高兴起码叶解言在意他。
“你不想我明天回去吗?”莫祁饶有兴趣的问。
叶解言被猜中心思也恼了,“没没没,我就是作为朋友关心一下,你明天就回去!”
要是不知情的人见了这一幕还以为是女朋友在和男朋友撒娇,不过眼前的两个人只是朋友,普通朋友。
“那我明天回去了,朋友。”莫祁似有不满,故意把“朋友”两个字拖长。
“知道了,你快回去休息吧。”叶解言把他往房里推,莫祁也就回了房间收拾起东西。
声势浩大的烟花渐渐平静下去,只剩下小部分偶尔在夜幕里炸开。
叶解言坐在阳台的摇椅上,用了许多年的摇椅发出吱吱声,她静静地看着家乡的夜。
这里有她的童年、青春,即使以前发生过许许多多的坏事,但这就是她最喜欢的地方。
两年里的种种又涌上心头,她嘴上说以前的事她都不在意了,可是她连自己都骗不了,明明每次想起来眼睛都会泛酸。
今天在商场碰到了周明之后,她才发现以前自己是有多单纯才能喜欢上他,好在现在遇见他自己可以利落的甩上一巴掌。
那一巴掌真真切切打在周明脸上的时候,叶解言觉得以前的事都不重要了,4年,一笔勾销。
她的人生会有很多的4年,和周明在一起的4年只不过是她的一个教训仅此而已。
她差点所托非人,但她依旧有被爱的权利,她仍然可以寻找自己喜欢的感情。
她想通了周明,没想通莫祁。
她喜欢莫祁,她承认,但是两个人之间的所有好像都隔着堵墙。
就像隔在他们俩住所间的那条江,叶解言住那是生活所迫,莫祁住是生活追求。
叶解言并不认为阶级不同的人不能在一起,只不过它所带来的是不同的三观,不同的生活环境……
叶解言在工作中都很果断,这次不行,她不想转身就走,也不能握上那双手。
第二天惯例大姑一家会来家里,前一晚叶解言给莫祁发信息让他今天早点起床她俩一起去外头避避。
可能是听说叶解言今年回来大姑一家的老早就来了,叶解言刚刚才起床听到他们来了脑袋一下就清醒了。
叶解言随便洗漱了一下开门应敌了。
“呦,解言今年舍得回来了啊?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开口的是叶解言的大姑,当初也就是她把周明介绍给叶解言说在外地读书都是老乡有个照应。
叶解言看到她的恶心程度不亚于吃了口苍蝇,当初她取消婚礼就是她一直劝叶解言不要分手,最后甚至要叶解言自己身上找问题。
“大姑,姑父好,前两年太忙了,今年一有空就回来了。”叶解言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那肯定,说什么这也是你家,做人是不能忘了自己的根的。”姑父发话了,他和大姑也是一丘之貉,典型的大男子主义。
叶解言应付了几句,大姑看她出去两年回来光鲜亮丽的还带了不老少东西故意提叶解言表哥过两天结婚的事。
“不过你去江鸥这两年都没有找对象吗?”大姑假装不经意的提起。
“没呢。”叶解言依旧笑脸相迎,只不过是假笑。
“那还不抓紧找一个啊,25了也是个大姑娘了!要是当初你结婚了,估计现在孩子都会跑了。”大姑表面上关心小辈,其实心里的讽刺都快藏不住了。
“都过去了,大姑,我现在是那怎么说来着封心锁爱,什么对象都没有工作挣来的钞票好啊。”叶解言其实最想直接说“关你屁事”的,但是碍于这是奶奶唯一的女儿,爸爸唯一的姐姐她就忍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不过听者是莫祁,他被客厅的说话声吵醒了,他正想偷偷开个门缝看看是不是亲戚来了。
他就恰恰好听到叶解言说她“封心锁爱”,难怪昨天叶解言一字不吐,他应该早点走的,他就不应该来杉城,不应该一次又一次麻烦叶解言。
这一开门不止让莫祁心里一震,木门的吱呀声也惊动了沙发上的众人。
叶解言话音刚落,大家就齐刷刷扭头朝客服看去。
莫祁想关门已经来不及了。
“哎呦喂,我说怎么不找对象呢,原来男朋友都带回家里来了呀,这都不和大姑说一声。”大姑目光瞬间锁定,像福尔摩斯一样把莫祁扫视一遍。
“不是,真的不是,大姑这我朋友。”叶解言蹭的一下起身,连连摆手。
莫祁看她又是怎么着急撇清的样子心里酸酸的。
“您好,我确实是解言的朋友,打算去文乙山旅游的,遇上点事,解言她刚好回老家了,就收留了我过年。”莫祁挂上他招牌的商务笑容。
大姑根本不管他们两个的解释,脑袋里只有“叶解言带了个男人回家”。
大姑赶紧拉莫祁在沙发上坐下,开始盘问。
“哪里人啊?”
“江鸥人。”
“多少岁了呀?”
“28岁。”
“干什么工作的呀?”
“公司职员。”
他们就像审问犯人一样一问一答,莫祁回答的滴水不漏。
最先受不了的是叶解言。
“大姑,他是我朋友,不是犯人,别问了。”叶解言再生气心里也只能陪笑,其他长辈们还在餐桌旁喝茶呢,大过年的都想和和气气的。
“好好好,那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小莫有女朋友吗?我瞧应该是没有吧。”大姑心里的算盘珠子打的啪嗒响。
叶解言一口水都要喷出来了,大姑这人又在想什么!她不会要介绍对象吧,那又不是她儿子!
“没有。”莫祁就这样回答了,他倒要看看叶解言什么反应。
“我认识一个女孩子,我跟你说……”大姑又要开始滔滔不绝。
叶解言还是忍不住打断,再不开口手里的杯子都要碎了。
“大姑!你干什么呢,人家又不是找不到女朋友。”
叶解言刚说完,莫祁就笑了。
“莫祁你别笑,你不是下午就要回去吗,快去收拾行李!”叶解言一边说一边把莫祁往房间里拽。
进了房间,刚刚还很老实的莫祁换了副面孔。
他微歪着头,笑里带着几分玩味。
“谁告诉你我找得到女朋友的?”莫祁步步紧逼。
叶解言不好意思看着他的脸,局促的低头。
“这不是事实嘛?”叶解言不假思索。
“我还没有过女朋友呢,你可不要把我的清白给毁了。”莫祁不怀好意的回答。
叶解言说实话挺震惊的,莫祁长成那个样子,看起来实在不像还有清白的人。
“少贫,快收拾吧。”叶解言恼羞成怒了。
“不过大姑推荐的女生应该也不会差,让大姑把她联系方式给我吧。”莫祁装作很有兴趣的样子。
叶解言真的生气了,虽然知道莫祁是在开玩笑,可心里就是气愤。
“不行!”
“为什么?”莫祁秒回。
“没有为什么!”叶解言也不管什么理由不理由的,反正就是不行。
“好好好,你什么时候回江鸥?”莫祁不知道还有几天才可以再见叶解言。
“初八晚上吃完喜酒第二天吧”叶解言把莫祁的行李箱拿出来。
“你们李总给你们的年假这么长,羡慕。”莫祁又开始贫嘴。
“你这都收拾好了啊,”叶解言一拎行李箱,满的,“那是,李总对我们可好了。”
“对啊,随时可以滚回江鸥。”莫祁一把拿过行李箱。
叶解言被莫祁的幼稚无语到了,开口说:“没这意思,吃完午饭再走吧。”
“遵命。”莫祁心满意足。
两个小时之后叶解言就后悔了,今年不应该回家。
餐桌上本来气氛好好的,大姑可能有温馨过敏症。
又不合时宜的开始说东说西的:“小莫,你告诉伯母解言再外头真的没有对象吗?”
莫祁斩钉截铁:“没有。”
“怎么可能呀?我们解言长得好看可招人喜欢了。”大姑兴高采烈的分享。
大家来不及反应姑父又接上话了,“对啊,当初一上大学老周儿子一听说是我侄女马上就来要联系方式了,说是什么迎新会上认识的老乡。”
两夫妻一唱一和,全然不顾旁边叶解言一家人筷子都要掰碎了。
“姐夫别说了,多吃菜。”叶母赶紧打圆场。
“那有什么,现在不是两个人没成吗?你不知道我现在都还不敢见老周。”姑父依旧自说自话,“我说这女孩子家家的要包容,不能一有什么事就大闹……”
叶母也不再忍耐,一下子站起来。
“那你还有脸见我们?当初那个周明还不是你们介绍的!我和你说我女儿就是一点委屈都不能受,你们两个黑心肠的!”
叶解言看着母亲把对面两个人说的哑口无言,心里暖暖的,母亲像之前无数次一样挡在自己前面。
叶解言也不想忍,气愤的喊:“之前是因为你们是长辈我不好意思开口,今天大年初一,我两年没回来我朋友还在这你们当面提那个姓周的,你们两个有没有脑子!”
字字珠玑,对面两个人不明白曾经逆来顺受的叶解言两年就变得这么勇敢。
莫祁在一旁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可以肯定两个亲戚不是什么好人。
他握住了叶解言发颤的手,他觉得尊重长辈也得挑人。
“诶,怎么和长辈说话的啊!你姑父说的有错吗?你要是当初宽容些,你现在需要出去累死累活上班吗?你在外头能混出什么名堂。”大姑不依不饶。
莫祁轻轻拍了拍叶解言的手,缓缓站起身极其坚定的说:“尊重长辈不是要你们倚老卖老的,解言在江鸥辛苦打拼取得了很好的成绩,你们不体贴她一个人在外地的艰辛。今天在这说这些话,你们实在不值得尊重。”
叶解言惊讶他会站起来给自己说话,她以为莫祁习惯了孑然一身不愿意参与这一场和他无关的争吵。
“你算老几啊?我看你也不是什么正经人家的孩子,大过年的家都没得回!”大姑几乎是在朝莫祁吼。
“啪”一声,桌子上的的菜都震了震。
“够了!你们两个回家吧,我这不欢迎你们!”叶父看着这场闹剧气愤的拍着桌子。
“不是,你几个意思?妈,你看你儿子!”姑夫知道他们不占理,向先前一直沉默的奶奶求助。
“今天是你们做错了,回家吧。”奶奶也不是什么帮情不帮理的人,何况两边都是家人。
两个人摔了筷子,用力把门甩上终于走了。
“不好意思,让你见丑了。”叶父向莫祁致歉。
“没事。”莫祁恭敬的回答,他低头看看叶解言,她没哭只不过小脸涨得通红。
莫祁话音刚落叶解言就跑回了房间,留下一桌人担心的看着她的背影。
“叔叔,我去看看。”莫祁担心的不行,他虽然不了解叶解言过去25年的人生,但他知道今天姑父姑妈的话对叶解言伤害很大。
他也顾不得桌上的长辈了,他大跨步走到房门,敲了几声,没有回应。
“解言,你还好吗?”莫祁关切的说,依旧没有回应,“那我进来了。”他轻轻的打开房门。
叶解言伏在书桌旁,长长的头发垂在空中,肩膀轻抖着。
莫祁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伸出一只手轻轻的放在叶解言头上,一下一下的轻抚着,慢慢俯下身。
他在叶解言旁边说:“解言,没事了,没事了……”
叶解言可以清晰的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说实话她贪恋莫祁在身边的感觉。
她今天生气不止因为大姑和姑父的故意挑衅,还因为她不想莫祁知道自己的过去的事,她在江鸥花了两年时间去缝合过去,可他们两个人几句话就把那层痂撕下来展示给大家看。
耳边莫祁的安慰仍然没有停止。
“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别听他们的……”莫祁温柔的声音一点点把叶解言因生气竖起的尖刺抚平。
开始叶解言的泪水还是不受控制的从眼眶里面流出来。
她不敢想这几天去走亲戚又要遇见大姑,更不敢想表哥婚礼的时候大姑会怎么刁难自己过去的婚事,她知道大家知道当年是周明的错,但是被人当做谈资的感觉真不好受。
还有,她不想莫祁下午就走。
“莫祁,带我回江鸥吧。”叶解言抬起头,最后的几滴泪悬而未落。
莫祁看着她这样心都快化了,轻柔的把她脸上的碎发剥开,毫不犹豫开口道:“好,我们一起回去。”
在和叶解言父母交代后,他们都表示理解,给莫祁两个人拿了一堆特产让他们两个回江鸥。
莫祁开车,脑袋里在想刚刚叶父单独和他说的:“小莫,感情随时都会变,如果不是打算和言言走到最后就断了心思,不要再让她伤心了。”
“莫祁,不好意思又麻烦你了。”叶解言坐在副驾十分不好意思的说。
“没事,我不是也麻烦你了吗。等回了江鸥我请你吃大餐,给你换换心情。”莫祁用高昂的情绪说,仿佛今天的事都没有发生过。
“周明,就是我姑父口中老周的儿子,也是昨天停车场的人,同时也是我谈过4年差点结婚了的前未婚夫。”反正伤疤已经被揭开,干脆说明白了,免得日后再揭开一次。
“他一定让你受委屈了。”莫祁其实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他只是气他对不起叶解言。
叶解言一顿,她没想到莫祁听到后回答的居然是这句话,他看得到她的付出,也看得到她的委屈。
“嗯,在我去拿婚纱照的那天,我发现他其实一直在出轨。我要和他分手,但是已经办了订婚酒,我就把所有他给的东西都退了,一家一家打电话说取消了。他们家觉得面子上下不去,来我家大闹,大姑和姑父也劝我原谅他,可是凭什么?我不同意,他家在杉城认识不少人,我已经给他们面子没有把他出轨的事说出去,结果他们一家人到处说是因为我眼高手低,临时加彩礼所以不结婚了。”叶解言十分平静的说出这一切,没有哭倒是有自嘲的笑。
“我和他在一起4年,他装了4年。后来我受不了别人的指指点点告诉亲戚朋友他出轨的事就去江鸥了。”
“人渣。”
叶解言噗嗤一声笑了。
“没想到你也会这样骂人。”叶解言确实有点惊讶。
看叶解言应该是放下了的样子,莫祁也没有那么严肃了。
“本来就是,早知道我昨天也给他一巴掌了。”莫祁开玩笑的语气。
“不过还有一件事我很想知道。”莫祁突然有正经起来。
“什么?”叶解言不解。
“回了江鸥带你吃什么。”莫祁忍不住笑了起来。
叶解言也被他逗笑了,她一年前绝对想不到黎济的莫总会见证她最脆弱的一面,现在还在逗她笑。
“莫祁人真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