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雨势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激怒了一般,化作漫天瓢泼的银针,狠狠砸向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

我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一步步挪向那片被探照灯照得惨白的废墟边缘。每走一步,肺里都像是有无数把生锈的刀片在刮擦。刚才强行催动《渡魂引》的最高境界,不仅透支了我的精神力,更像是在我的五脏六腑里点燃了一把火。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血液正在以一种极其不正常的速度流失着温度。

这就是守桥人的代价。以血肉之躯,抗衡天地间的至阴之物,终究是在逆天而行。

“站住!双手抱头!立刻趴下!”

十几道刺眼的手电筒光束瞬间交织在我的身上,晃得我几乎睁不开眼。伴随着刺眼的强光,是十几支黑洞洞的枪口,以及全副武装的特警们如临大敌的战术动作。

我停下脚步,没有反抗,只是顺从地举起了双手。

“我是林远。”我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但在寂静的雨夜中却异常清晰,“我不是暴徒,我是来阻止他们犯罪的。”

“别动!趴在地上!”带队的警官显然不信我的鬼话,厉声喝道。

我苦笑了一下,刚想屈膝,身体却猛地一晃。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胸口那块青色碎石此刻冰冷得像是一块万年玄冰,紧紧贴着我的皮肤,吸走我最后的一丝体温。

“扑通”一声,我重重地跪倒在泥泞中,彻底失去了意识。

……

再次恢复知觉时,我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坚硬的铁架床上。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消毒水味。我艰难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一间纯白色的病房里。窗外依旧是阴沉的天色,但雨已经停了。

“醒了?”

一个低沉的男声在病床旁响起。

我转过头,看到了一个穿着便装、但眉宇间透着军人般冷峻气息的中年男人。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正静静地注视着我。

“你是……警察?”我干涩地问。

“市局专案组,□□。”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目光锐利得像是要刺穿我的灵魂,“林远,男,二十六岁。半个月前突然返回老家,随后卷入多起恶性案件。包括赵氏集团董事长赵天霸的离奇死亡,以及废弃铁路线上的多起命案。现在,你又在鬼桥头废墟制造了大规模爆炸。”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林远,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你这辈子都别想走出这间病房。”

我看着他,脑海中迅速回放着这几天发生的一切。赵阎王的死,林婉的怨魂,还有那个打着“天枢工程”幌子的科技犯罪集团。

“赵天霸不是被我杀的。”我盯着□□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他是被自己种下的恶果吞噬的。至于鬼桥头……你们去查那个所谓的‘天枢工程’了吗?”

□□的眼神微微一变,但他很快掩饰了过去。

“我们已经控制了现场。”他翻开文件夹,“现场确实有一台被炸毁的精密仪器,以及十几名涉嫌非法拘禁和故意伤害的雇佣兵。但林远,这不能成为你使用‘非法手段’的借口。你身上的伤,还有现场那种……无法用科学解释的能量残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沉默了。

我知道,如果我全盘托出“锁阴井”、“怨魂”、“守桥人”这些词汇,等待我的只有两个结局:要么被当成精神病关进疯人院,要么被当成小白鼠送进绝密的实验室。

“陈警官,”我深吸了一口气,“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是科学无法解释的。赵天霸他们,试图打开一个不该打开的门。我只是……把门重新关上了。”

□□死死地盯着我,足足看了半分钟。然后,他合上文件夹,站起身。

“你的话,我会去核实。但在查清真相之前,你哪儿也不能去。”

他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那个被你们炸毁的仪器里,提取出了一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金属成分。林远,你最好祈祷你的故事能圆得上。”

门关上了。

我躺在床上,听着走廊里传来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我知道,警方的调查才刚刚开始。那个隐藏在“天枢工程”背后的真正黑手,绝对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走进来的不是警察,而是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

我的瞳孔猛地收缩。

是他!那个在鬼桥头废墟上,指挥次声波探针的技术主管!

他怎么会在这里?!

男人反手锁上门,然后缓缓转过身。他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惊恐与慌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

“林先生,”他微笑着,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我们又见面了。”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四肢酸软得根本使不上力气。

“哦,忘了自我介绍。”男人走到我的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叫苏哲,‘天枢’工程首席研究员。也是……你父亲当年的老朋友。”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你认识我爹?”

“何止是认识。”苏哲的笑容变得诡异起来,“你爹当年为了守住那个秘密,不惜以命填阵。但他太愚蠢了。他以为靠一本破戏谱,靠那点可怜的阳气,就能永远镇压住那股力量?”

他俯下身,眼神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林远,你知道那口井里,到底藏着什么吗?”

我死死地盯着他,没有说话。

“不是怨魂,也不是什么前朝的宝藏。”苏哲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惊天秘密,“那是‘源’。一种能够打破生死界限、重塑人类基因序列的终极能量。你爹把它当成了诅咒,但我们……把它当成了进化的阶梯。”

“所以,你们炸桥,就是为了这个?”我咬着牙,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赵天霸那个蠢货,只想着捞钱。他根本不知道他挖出了什么。”苏哲叹了口气,“不过没关系,他的死,正好帮我们清理了障碍。现在,整个‘天枢’工程,由我全权接管。”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脸颊。

“林远,你的血脉,是开启那口井的唯一钥匙。你父亲没能做到的事,我希望你能做到。当然,如果你不愿意……”

他的目光落在了我胸口的位置,那里,青色碎石正散发着微弱的幽光。

“我们也有办法,从你身上,把钥匙‘取’出来。”

我浑身冰冷。

原来,真正的深渊,从来都不是黑水河底的那口锁阴井。

而是人心。

“你休想。”我冷冷地看着他。

苏哲笑了。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衣领。

“别急着拒绝。”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好好休息吧。明天,我们会给你安排一场‘特殊’的治疗。希望你能配合。”

门关上了。

我躺在病床上,听着自己沉重的心跳声。

我知道,我不能坐以待毙。

我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胸口那块青色碎石中。

刹那间,一股微弱但坚韧的力量,从石头中涌入了我的四肢百骸。那是守桥人的传承,是无数先辈用血肉凝聚而成的执念。

我必须逃出去。

我必须回到鬼桥头,彻底封死那口井。

哪怕,代价是我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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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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