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笑一个，我拍张照！”
“干嘛要拍照啊，秦可灵你…！”顾辞秋还没来得及拉开窗帘秦可灵就已经按下快门。
“嘻嘻，哥你有事就来我们班找我哈。”秦可灵得了便宜还卖乖，又在顾辞秋耳边说了一些关心的话，讲了最近家里的事。
“爸妈最近都挺好的，就是奶奶前几天又走出去了，说要去找她女儿……”
“姑姑也没有回来的消息，但奶奶又实在是想她，昨天我爸给姑姑打电话了，说国庆那几天会回来看奶奶。”
秦可灵说这话的时候其实是有些顾虑顾辞秋的，但想了想这事也得和她哥说一身：“所以，爸妈的意思是……如果哥你愿意和我姑姑回去，他们不拦着你，但是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家随时欢迎你……当然哥，不是不想让你在家里的事，是因为姑姑她……”
“好，我知道了。”
“哥我还没说完呢。”
“先回去吧，要上课了。”
“屁，我刚来十分钟不止，大课间有半个小时呢。”秦可灵努努嘴，但看顾辞秋应该不是太想和她聊天，说但，“那哥我回去了…？”
——————
顾辞秋记得小时候一件事。
他的父母从他五岁起就经常吵架……你们问他是怎么知道的……？当然是碰见的。
父亲下班回来，母亲就让他出门扔垃圾，并给了他20元钱，让他去超市买几袋盐，家里没盐了。
当时的顾辞秋才六岁，有些麻木地站在门口，让母亲把钱放在自己的口袋里，叮嘱着：“你想吃点什么就随便买点吧，可以晚点回来，饭还没做好。”接着，把垃圾递给他，“先去把垃圾扔了吧。”
一周买了三次盐。
顾辞秋看着门关上，在门口站了一会，接着，屋里响起母亲的嘶吼声：“要不是他我早就和你离婚了……”
“我也没说不让你出去工作……”
“那顾辞秋呢！你也不带他……”
“再等等，等他大一点。”
“我等不了了！”
……
孩子的心思胆小而敏锐。
顾辞秋在门口站了很久，等到里面的吵架声停了，不知道谁摔了杯子，顾辞秋被惊地抖了抖，转身进了电梯。
父母的争吵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顾辞秋听了很多次，貌似都是因为他。
和父母生活了那么久，他们似乎并不了解对方。
无论是幼儿园的亲子活动还是小学的家长会，貌似他们都是缺席的。
家里的氛围也好不到哪里去，每个人都在积极地扮演着善解人意母亲、可靠温和的父亲和……听话乖巧，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
“老公，来尝尝这次的菜怎么样。”
“很不错，儿子你也来尝尝。”
“妈妈好棒。”
……
扭曲的生活环境，病态的相处方式，直到几年后爆发。
那天是下午，顾辞秋放学回来，刚一进门一个杯子直直地朝他扔来，砸在他的头上。顿时，眼前一片鲜红。
吵架的声音停了，里面的人没想到他会那么早回来。
血顺着额角淌下来的时候，顾辞秋没有立刻反应过来，等到真切的热血流到他嘴边时，尝到铁锈味。
比疼痛先来的是一种莫名的快感，客厅里的人谁也没动。
“小秋……”是父亲先反应过来，把纸递给顾辞秋，然后他擦擦额头的血。
“去……去医院啊，小秋……”母亲明显被吓到了，双膝跪在地上，捧着顾辞秋的脸，“痛吗？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顾辞秋一个人手里拿着缴费单子，坐在医院的走廊上。额头的伤口还是缝了几针，之后可能留疤。
但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他身上还穿着学校的校服，外套上沾着他的血。顾辞秋盯着那一抹鲜红，没吭声，只是呆愣着坐在椅子上。
“小秋。”耳边的女人叫他，小心地问道，“疼吗？”她在顾辞秋旁边坐下，一个男人也随之上前，把顾辞秋手里的缴费单拿走。
“不疼。”顾辞秋冷不丁地扔出这话，有些累了，靠在靠背上，闭着眼。
“你……”
“我好累。”顾辞秋道。
这不是一对正常母子该有的相处方式。
对方知道这是一种病态的表现，她一下子抓住顾辞秋的手，颤抖道：“小秋，你没有不舒服吧，妈妈错了，妈妈不会这样了，你别伤心，对不起，我们再也不吵架了。”
母亲真的被吓到了，她真的希望顾辞秋看看她。
“你们要离婚了吧。”顾辞秋听见她在哭，心底不太好受，但是他们的谈话被他听见了，“我听见了。”
母亲的手僵在那，如坠冰窟。
“不，不是这样的，小秋。”
“妈妈。”顾辞秋阻止她接下来说的话，问出了一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您爱我吗？”
她迟疑了一阵，顾辞秋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我明白了。”
“不，小秋，你不明白。”母亲突然觉得眼前的儿子很陌生，“妈妈会带你走的，你相信妈妈，妈妈很爱你。”
顾辞秋当然相信，作为一个母亲怎么可能不爱自己？
“谢谢。”
“不，小秋，不要说谢谢，妈妈不能没有你。”对方突然站起来，抓住顾辞秋的肩膀，“小秋，你别这样，妈妈对不起你，对不起……”
肩膀上的力度重了一点，顾辞秋抬头，看向对方有些狰狞的表情：“别说对不起。”
“不，小秋……”对方用力晃着他，“你哭一个吧，妈妈害怕。”
“秦颂，你松开！”缴费完的父亲看到这一幕，把她从顾辞秋那拉开，愤怒道，“你做什么？”
声音貌似大了些，整个医院走廊都充斥着父亲的声音。
医院里的护士像是经常经历这样的事情，只是看了一眼又提醒他们声音小点。
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父亲把母亲拉到一边：“你别吓到孩子了，你神经病吗？”
“顾明哲，你才神经病吧，连同你儿子也是神经病。”
“你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我儿子和你一样是个神经病！”
好窒息。
那天开始，顾辞秋就像一条搁浅的鱼，被浪拍到岸上，岸上的人们看见它，给它试水，怕它死掉，却没人愿意把它放回海里。
窒息的环境。
这样窒息的生活维持了一周，终于结束了。
离婚证来到了两位父母的手里，财产分配也十分清晰，除了顾辞秋，他们一切都做好了准备。
离婚的程序，登记后是有一个月的冷静期，如果他们今天就已经拿到了离婚证，那么说明他们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正式离婚了。
父母不再相爱了，顾辞秋一点都不恨他们。
母亲没有带他走，他也不恨她，因为他自己在他们离婚那天也没有做选择，其实他也没想做选择。
人生在他出生之后明明是好好的，也在他出生以后烂掉了，一塌糊涂，恶心至极。
他最好之前就烂在地里了。
顾辞秋有些头疼，周围突然安静下来让他有些不习惯。平常都有段轩泽在，今天过于安静……
在桌子上躺的太久，额头上升起一层薄汗，手不经意间抚过，突然摸到了额角一处疤痕。
冷汗顿时又冒出来随之而来的窒息感怎么也挥之不去。
“顾辞秋。”突然有人叫他，他再次望窗口看去，瞳孔猛然睁大。
“真是顾辞秋。”
“hi，顾辞秋，我们很久不见了吧？”
……
……
——————
从早上六点开始接待到下午的段轩泽有些累，坐在贵宾室的沙发上休息，突然感觉手机震了震，看了眼发消息的人，顿时来了精神。
秦总/照片。
对方发来一张照片，段轩泽点进去，看见顾辞秋有些惊讶的表情挑了挑眉，接一下，对方发来一条信息——
秦总：我拍我哥照片算侵犯他肖像权吗？
段轩泽看见这段文字无声地笑了笑，反问道。
段轩泽：那你还拍？
秦总：还不是你给的太多了。
段轩泽：还挺诚实。
秦可灵这人的确是见钱眼开的人。
段轩泽无奈地笑了笑，继续拿起手机看着照片里的人。
今天他不在，也不知道顾辞秋心情怎样。
自从上次那件事情发生后，段轩泽倒也确定了顾辞秋也会因为自己牵动他的心情。
所以，其实他觉得自己如果愿意去迈开那一步，顾辞秋也不是不能接受的。
……
……
大概吧。
段轩泽看着那张照片，拇指在屏幕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点了保存，他又看了一会儿，才退出去，给秦可灵回消息。
段轩泽：拍得不错。
秦总：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拍的。
还没休息会，手机就又响起消息，这会是边舟发来的。
边舟：我好像看见之前校门口的那个混混赵询程了。
段轩泽挑挑眉，赵询程……今天他貌似还看见赵家俩夫妇了。
一个不学好的真纨绔，在同一个学校遇见不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当然没当一回事，消息也没回。
等到晚上的时候，他再打开手机，发现边舟在几个小时之前发过新的消息。
边舟：赵询程在和顾辞秋聊天。
等等，真的很不对劲……
段轩泽后知后觉，在圈子里，赵询程的性格他们心知肚明，在学校他们虽然交往不多，但他做的那些下头是段轩泽也很清楚。
仗着家里的势力为非作歹，女朋友更是跟换衣服似的，妥妥的一个混蛋。
这样的混蛋和顾辞秋是怎么认识的？
待会，钟轩之前说过他和赵询程是6班的，顾辞秋和钟轩是一个班的。
“我有点事，你们帮我应付一下。”段轩泽和迎面走来的钟轩说了一声就匆匆走了。
“等等！”钟轩还没搞清楚事情，就被强行揽下了这个活。
事情可能比段轩泽想的糟糕。
赵询程和顾辞秋的渊源比他想象的还多。
“顾辞秋，我真的很久没见到你了。”赵询程坐在讲台上，周围闪着手机的灯光。
现在晚自习已经下了，为了躲开保安的检查才出此下策——
“今天我原来还有事情做的，但是先来见你，怎么样，够重视吧？”
顾辞秋眯了眯眼，仔细一看都是熟人。
“还行。”顾辞秋神色和语气都是淡淡的，和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一样烦人。
对方被顾辞秋这样的神情激怒了：“你是不是根本不记得。”
“现在想起来了。”
“你记性那么差，需要我提醒之前你在十三中做的事情吗？”
“那根本就是子虚乌有……”
“假的又怎么样？你还不是被影响了？”
赵询程的话让顾辞秋一愣，下意识咬了咬下唇。
“就是这样，你也可以哭，让我给你擦擦？”
“你是不是有病？”
“也可以有。”
赵询程是出了名的厚脸皮，顾辞秋不知道他今天来的目的是什么，如果是在他面前刷存在感的，那就算了：“你今天要是没事找事就算了。”
“偷东西的事都能干出来，你这就算了？顾辞秋，有些事情别以为时间久了就以为别人不记得了。”
顾辞秋觉得对方挺可笑的，用这样低劣的谎言就觉得能拿捏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他又不想和这个神经病有过多纠缠，直接起身准备走人。
顾辞秋一站起来，没料到对方突然伸手抓住他的头发，他吃痛向后倒去，被按在讲台上。
“你可以哭，顾辞秋。”赵询程露出一个玩味的笑来，拽着他的头发，“哥哥来哄你啊。”
“变态。”
“掉两滴眼泪也好，那么好看。”
顾辞秋的头被他那么按着有些晕，也被他这话给弄毛了，从讲台上拿了这个黑板擦朝着他脑袋砸去。
对方的手松开了，顾辞秋却没跑成，被对方拉起来，两只手掐住脖子。
“他妈的顾辞秋，给你笑脸你不知好歹？”
窒息的感觉和当时一样。顾辞秋整张脸被憋的通红，越挣扎，对方手上的力气越大。
“赵询程你找死啊。”顾辞秋是先感觉到新鲜空气，然后再听见声音的。
赵询程也没料到会从哪个地方蹦出一个愣头青来，从地上爬起来看见人脸，直接愣在当场。
“段轩泽？”
眼前的人穿着宴会上的西装，头发有些乱，看人眼神简直要杀人：“赵少爷是不是闲的慌，开始欺负弱小了？”他抓着他的衣领，脸上虽然带着笑，语气却很不好，“想死直说，没必要搞这出，你信不信今天我让你段家的大门都进不去？”
顾辞秋撑着讲台桌边咳嗽着，心脏跳的很快——差点就死了。这样的想法在脑海里浮起，看见段轩泽，突然有些迷茫。
赵询程貌似还想解释，但是段轩泽什么也没听，没一拳砸他脸上就算好的了。
段轩泽拽着顾辞秋走了，走到楼梯口停下，接着灯光看了看顾辞秋。
“没什么事吧？”
顾辞秋低着头没说话，段轩泽皱眉，看了看他的脖子，又递给他一瓶水：“疼吗，你……”
话还没说完，段轩泽的手一顿，感觉手上沾了什么水，突然看见顾辞秋的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下来。
段轩泽蒙了。
“顾辞秋。”段轩泽不知道怎么了，以为是被弄疼了，去擦他眼角的泪，“别哭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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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别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