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龙和蛇这俩天生有点不对头吧，从而导致段轩泽和秦可灵一见面就吵吵闹闹的，闹得人不得安宁。
到了大正午，三个人也开始变得安静下来。由于温度的升高，店里头开了空调，吹得顾辞秋有些乏，靠在窗边打盹儿，耳边时不时传来秦可灵和段轩泽的私密私语，断断续续地能听见他们断断续续的话语，貌似是他。
“你哥他……”
“你打听我哥干什么？”
“我和你哥是朋友，打听……哦，不，了解不是朋友之间应该做的吗？”
“图谋不轨。”
“……”
段轩泽和秦可灵好不容易签下“停战协议”，眼下有了“开战”的风险：“你们两个就不能安静点？”顾辞秋十分无奈。
到了饭点，店里才陆陆续续开始忙碌起来。
秦家的蒸笼小馆个其他三个小店坐落在一个建筑工地旁。由于工地内没有专门设立食堂，下班过后的工人会来店内吃饭，又加上这里的价格便宜，味道也很不错，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绝。周围小店的人也会互相招揽生意，邻里也很是和睦。
“老秦，我店里生意满了，带几位老板来你店里吃饭哈。”来人是隔壁的辜大妈，她在店里头打量，见着顾辞秋，笑着问，“小秋今天带朋友过来玩啊……这小伙子可真壮士啊。”
“嗯。”顾辞秋回应着，“婶子有事就找我们。”
“哎，好嘞。”
“小秋你和你朋友把东西放在那就去休息吧。”过了中午人最多最热闹的时候，顾辞秋和段轩泽被辜大妈拉到隔壁帮忙去了，秦可灵也跟着去了那边，帮忙洗碗什么的。
虽然已经过了饭点，但现在是夏天，太阳的很烈。辜大妈给顾辞秋和段轩泽拿了几张纸擦汗，“谢谢啊，你们俩累坏了吧。”说着把他们往房里邀，“快进来休息一下，里头开了空调。”
顾辞秋婉拒了辜婶的好意，拿了瓶水靠在树下乘凉，一边等着段轩泽和秦可灵。
段轩泽帮忙搬完了最后一筐西红柿，手又麻又酸，看见了不远处等他的顾辞秋，小跑过去，接过顾辞秋递来的水，大口喝了两口。
“多谢。”
“不用谢，我该谢谢你才对。”顾辞秋说着，又给段轩泽抽了几张纸，让他擦擦汗，“今天辛苦了。”
“没事儿。”段轩泽笑了笑，“我这次本来就是陪你的，今天我原本想带你去和钟轩他们打台球的……呃，咳，咳……”可能是喝得太快，给段轩泽措不及防呛了一下，呛得他眼泪都出来了。
顾辞秋听完明显愣了愣，随后反问道：“为什么要带我去？”
“你都没怎么出去过啊。”热了很久，忽然刮来一阵风，带着段轩泽的话传进顾辞秋耳朵里，他轻轻蹙起眉，被段轩泽看在眼里。
“顾辞秋。”段轩泽一般不会在意其他人对他怎样，但遇上顾辞秋，他不想在意心底也很不舒服，“你不会讨厌我吧，如果不，那你为什么总是对我疏远，明明是和你相处久的林愿也好，还是刚认识的沈夙也好，甚至是其他人。”段轩泽很想对顾辞秋说这些，在这之前，产生了一种媒介，使他反应过来，顾辞秋其实并不讨厌他。
可能是顾辞秋还没适应。
也可能是顾辞秋性格如此，或者，需要更多的时间。
“没有。”顾辞秋的回答总是依着段轩泽的 ，可段轩泽觉得还不够。看见他，心里痒痒地，想和他聊天。
段轩泽把这样定义为朋友，“我承认，我们第一次见面不太愉快，但我是在那次才真正注意到你了，后来的几次偶遇也是如此，你说这算不算冥冥之中的‘缘分’？”
段轩泽总是说出令顾辞秋惊讶的话，他没有像段轩泽那样细腻的心思，也不相信缘分。他偏开头去，不再看段轩泽：“但我没把你当朋友。”
“我不知道你想和我当朋友。”
……
对比现在，之前那句话貌似说的有些重了。
但顾辞秋在社交上其实从小就有很大的天赋。
两人之间沉默了很久，周遭的噪音也渐渐远去。
人与人之间正确的相处方法是什么呢？
顾辞秋很少主动交朋友，并不清楚，但刚刚，他偏头不再去看段轩泽，是因为他有些心虚。
他忽然就想逃避，可他知道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走吧……”顾辞秋刚向前走一步，后面的人就拉住他的手腕，“等等。”
顾辞秋停下了脚步，但却没有回头。
“那现在你知道了。”耳后的声音已经努力在压下情绪，“顾辞秋我什么也不图，实在要说个理由就图你个开心。顾辞秋，赏个脸。”
顾辞秋有些茫然。
他从初中起就很少再真正交一个知心的朋友了，人生的轨道似乎也在那年偏离。
说不定，就像段轩泽说过的那样，就是“缘分”呢？
顾辞秋面对这事的时候的不确定，初次带了些许侥幸心理。
那就，如“他”所愿吧。
“好。”顾辞秋回答，转过身来扣住他的手腕，“试试吧。”
就这样，夕阳，无限好。
（在原地的秦可灵；世界孤立我……）
临近傍晚，顾辞秋终于想起要先回去的事，也想起可能秦可灵独自一人在辜大妈店里，没看见他们两个大概已经发出尖锐爆鸣了。
两人一同并肩走在路上，心照不宣地都不去想刚刚的事。
一进店门，就见秦可灵端着个盘子出来，见到他俩就开始吵吵嚷嚷：“你们俩怎么现在才回来，是不是跑去偷懒了？！”秦可灵对此十分愤愤不平，特别是看见段轩泽带着他哥，十分轻松地从门外走进来——这两个人疑似丢下她去鬼混了。
“段轩泽，你平常带着我哥找不着人就算了，放假还要拉着他到处跑，他又不是你哥！”
面对秦可灵的愤怒，段轩泽有了底气，自然不会和秦可灵过多计较，一只手搭在顾辞秋肩上，浅浅一笑：“没办法，你段哥的人缘太好了。”
谁问了？！
秦可灵的沉默震耳欲聋：“哥，你要是被威胁了，你就点点头……”
顾辞秋轻嗤一声，不咸不淡地看了眼段轩泽，貌似并不想扯进这场纠纷中，直接朝着厨房里头走去，留下得意的段轩泽和震惊的秦可灵。
“小秋今天怎么回来啦？”不在一整天的吴嫣凡终于回来了，她在关店打烊的时候前来叫秦疏回家吃饭，正好看见在门口和段轩泽聊天的顾辞秋。
“吴阿姨好。”段轩泽看见走来的吴嫣凡，率先自我介绍道，“我是顾辞秋的同学。”
吴嫣凡貌似有些近视，又加上天有些黑了，不太能看清段轩泽的脸，走近几步，才问到：“哎，小同学你好。”
顾辞秋帮忙收好外面的桌椅，给店门上门锁，就准备叫段轩泽回去，却被吴嫣凡拦下了：“先别走啊。”
顾辞秋一顿，连带着把刚往门走几步的段轩泽给拽了回来。
“明天不是周日吗？”吴嫣凡问，双手握住顾辞秋的手，“今天先留下来吧，舅妈看你都瘦了好多，一个人在外面很不容易吧。舅妈本来就不太想让你一个人出去住，现在的孩子社会经验不多，平常做饭应该很麻烦吧。舅妈看你都憔悴了不少，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即使压力大，还是得好好休息，实在不舒服请假一天也是没事的，现在国家不都在给你们高中生减压吗……你们应该周末会双……”
“停，舅妈……”吴嫣凡抓着顾辞秋就开始唠唠叨叨，一看有了没完没了的架势，顾辞秋只好无奈叫停：“舅妈，明天要补课。”顾辞秋道，“下周放假我再回来。”
“好吧。”吴嫣凡看着有些失落，沉思着像是又想起什么，问道，“你们还没吃晚饭吧？你现在回去要怎么做，自己做？还是……”
“我做的，我做的，阿姨。”在后面被蚊子咬了不知道多少口的段轩泽举手道，“您放心，我们会吃饱的，还吃得十分健康！”
自段轩泽生活和秦疏相遇之后，为了感谢顾辞秋的照顾，段轩泽几乎承包了他假期的所有伙食。刚开始的顾辞秋还有些拘谨——段轩泽发现他完全耐不下来，干脆让他坐着，自己干事情，他要是闲的就多夸他两句就好。
这时，吴嫣凡才注意到蹲在一边的段轩泽，忽然大惊：“你就是……段……”
“段轩泽。”
“对，段轩泽，就是这个名字。”也难怪吴嫣凡对段轩泽这个名字有些印象——她先前听见这个名字是在秦可灵嘴里，今天见到真人，可真是……
吴嫣凡上前一步拉住段轩泽的手：“段轩泽同学，真是麻烦你照顾我们家小秋了，早就从小灵嘴里听过你的名字，今天一见真是仪表堂堂。”
段轩泽嘀咕——他在秦可灵嘴里能是什么好形象，但因为这人是顾辞秋舅妈，刚刚被那么一夸，也不想找她麻烦了：“阿姨客气了。”
“既然还没吃就来阿姨家吃吧，没事，管饱。”吴嫣凡仔细打量这段轩泽道。
由于天色渐晚，加上俩孩子还没吃饭，被吴嫣凡拉着回去了。
——————
“话说回来，这还是小秋你第一次带朋友回来呢。”回来的路上吴嫣凡显得非常兴奋，时不时敲打一旁的秦疏，“老秦，我走了一天回家做饭，一看你们的衣服也没收，沙发上的东西四处乱放，别让人进来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不用麻烦你们的，能叫我去吃饭已经很麻烦你们了。”段轩泽有些云里雾里，由于没料到顾辞秋他舅妈会邀他去吃饭，什么都没带，只能低声在顾辞秋耳边问，“不带东西真的好吗？”
顾辞秋很久没看见吴嫣凡心情那么好过了。从外婆生病之后，吴嫣凡因为外婆住院东西西走——这实属难得的好心情。他低低笑了声：“没事儿，我舅妈挺喜欢你的，不带东西没关系。”
“可是……”见段轩泽有些犹豫，顾辞秋反问道，“你什么时候对谁都那么矜持了？”
最后，段轩泽不再说话，静静地走在一边。
——————
“你这种人还会有朋友？”
“顾辞秋，你还不记得我说过的，别让我再见到你？”
淮城市中心也就那几条路，各个高中隔的地方也不远，谁知道会不会碰见？
谁来找谁，自己清楚。
当时顾辞秋是那样回答的，不出意外，那人非常愤怒，毫不犹豫地攥紧拳头朝他砸过去。
“别往你脸上贴金。”差点儿，那人的拳头就直直砸在顾辞秋脸上——他没躲，打人的人却在关键时候打收了力，打偏了，一拳砸在墙上。
“也请你别假惺惺的。”顾辞秋看着那人冷笑，“少拿语言刺激我。”他说罢，用力推开他，那人一个踉跄，被撞到墙上。
顾辞秋被那人攥得双手发麻，压下心底波涛汹涌的情绪，对他道：“顾乔元，我一直都离你很远……”就是太远了，让顾乔元有些不放心，自己又找来，又来刺激他。
他真不明白他。
“我的生活和你不再有什么关系了。”
其实早在一点关系都没有了，从事情发生之后。
见对面的人迟迟不回应，顾辞秋也不打算和他多说什么，转头就走。
“他知道吗？”
“知道什么。”
“你之前。”
顾辞秋听这话，忽然脚步一顿，转过身去：“不知道…”
“应该？”
顾元忽然笑了，顾辞秋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但却知道他要说什么：“也不可能，我不什么朋友，他不是我朋友，只是普通同学。”
顾乔元平静地看着他，接着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叹：“哦……意料之中。”
顾辞秋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忽然想起这个。大概只是觉得，今天一天的美好，都像是臆想中朦胧的虚影。
——但无一例外，都有段轩泽。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7章 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