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的夜晚下了很大的雨。
由于昨天晚自习后排的两扇窗没关，二班的教室跟发了水灾似的，雨水淹到了课桌的桌脚，进门可以淹到小腿。几乎可以在里头划小船。
今儿在窗边的人骂骂咧咧——昨天值日的值日生遭了殃。
“我的书都泡成巨人观了。”
“妈呀老天爷，我生物书跑哪儿去了？！”
“幸亏我书都塞桌柜里了。”
“杨子依！你昨天晚上为什么不关窗！？”
段轩泽一进教室门就听见劳动委员振耳欲聋的尖叫声，他捂了捂耳朵，转过头问顾辞秋道：“班里头历来那么热闹？”
再经过几天的细心修养，段轩泽已经能跑能跳，再次回到了学校的怀抱中，继续完成他的学业。
顾辞秋瞥了眼段轩泽，又看了看他所说的“热闹的班级”，解释道：“限于你不在的时候。”
的确，关于段轩泽那样神乎其神的传言，已经深深地刻进了二班每个人的心里，要一时改变人设，恐怕要OOC了。
就像顾辞秋说的那样，段轩泽前脚刚踏进班级门，热闹的气氛就消失了，每个人都像见鬼似地望向消失了三天的段轩泽。
段轩泽一进门见这诡异的气氛就知道顾辞秋所说的真假了。
“嗯……早上好？”他试着打了个招呼。
顾辞秋一早被学习部的陈主任叫走——貌似又是因为竞赛的事。半个月前，顾辞秋因为竞赛这茬闹得早出晚归，这眼下好不容易把时间定在国庆，和他同一个小组的何纪却因为前几天不幸从楼梯上摔了一跤，腿骨折要休学一年。陈主任那边去找他商量。
顾辞秋便这样被摁在办公室了一节课，等回到班上，却看见段轩泽和罗禹、钟轩三个人围在一堆，并且，神情凝重。
“怎么了？”顾辞秋绕过他们回到座位。
“嗯…”
“这个…”
“就…有点…小事儿…”
哪知三个人都吱吱唔唔，一个两个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顾辞秋也只疑惑地看了他们一眼便回头干自己的事了，留下其余三人神伤。
当然不是罗禹和钟轩不和顾辞秋说，只不过这事的确有些难开口。
做为段轩泽血缘上的弟兄，他们面对段轩泽的变化表示十分震惊，经过几天特工式的观察，才知道多数是因为顾辞秋的缘故。打心底里佩服顾辞秋，让段轩泽弃暗投明。但今天所说的事牵扯到段轩泽的根本原则，顾忌到段轩泽，还是不说为好。
旁边三个人还在低声谈论，顾辞秋没管那么多，低头收拾桌上的东西。
“嗨，帅哥，请问你这里有获得一本物理书的渠道吗？”窗口传来一个女声，顾辞秋一抬头，看见窗口边用手撑着头的女生，有些意外：“林愿？”
在他开口的一瞬，周围谈论人的声音戛然而止，段轩泽甚至突然往后退了一步，想远离窗口，却耐何动静太大，使得林愿往他那边看去。
林愿愉悦地挑了挑眉，接过顾辞秋的物理书：“你和段轩泽坐一块儿啊？”
顾辞秋听林愿嘴里的话别有深意，往旁边一看。段轩泽见顾辞秋看过来，脸瞬间也一下子就烧起来，移开目光，不再和他对视。
顾辞秋对段轩泽的事不感兴趣，转头见林愿，看他的眼神也意味深长，便转移话题道：“下节课物理？”
“对啊，书忘记带了…刚巧见到你在，这个位置风景不错…”林愿的话听起来像是在赞美，“嗯，的确很不错，有俩那么养眼的在这。”
顾辞秋笑了笑，又把笔记本递过去，关心到了她的成绩。
大概是因为两个人许久未见，在窗边的聊了会，顾辞秋中途会露出平常不常有的笑来，段轩泽看在眼里。
顾辞秋今天和平常很不一样。
他不知道，这样的冷漠是只对他，还是这样的样子只对林愿。
他知道，自己不该像一个幼稚的孩子一样，去钻这个牛角尖。他想远离他，但貌似不行，因为在不知不觉中，他和顾辞秋已经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一次意外…不，应该是一次命中注定的相遇……
为什么就一定是“命中注定”呢？
侧面吹来的风，打乱了段轩泽的思绪，他向窗边看，前不久下课，隔壁班的林愿来借物理书，就站在这个窗口，和顾辞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他不知道现在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心里有些酸酸的，像是在吃醋。
段轩泽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吃醋，但是回想起来失落的感觉占于上风，醋味的落差感也油然而生。
他回忆，“追”林愿那会，林愿周围既没有顾辞秋的身影。虽然在“追人”方面，大少爷屡屡碰壁，而在处理人际关系一面，他十分在行，不出一周时间，便与林愿身边人打好了关系。
他为什么追林愿。
是当时干过的蠢事，想的太少，现在发觉会给对方带来不便，便没再做这样的蠢事了。
但他当下他怎么不知道顾辞秋和林愿那么熟？——段轩泽自然知道世界上它他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
段轩泽一时不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感到郁闷，也不知怎么了，大概是和顾辞秋相处久了，段轩泽有了一种“顾辞秋身边的位置应该是他”的理所应当。
总之，他太自私，总是理所应当的把身边的东西当作他的所有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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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聊天的途中，顾辞秋很清楚地感觉林愿她总是若有若无地提及段轩泽。
其实顾辞秋也不是刚认识段轩泽，某段姓大人物在学校的传言可谓是神乎其技，他在刚入校的时候就听过，但多少都是误传。真正应该说见到段轩泽可以追溯到高一下学期期中考之后，那天他正站在班级门口给林愿送试卷，刚巧就碰上一同来送东西的段轩泽。
可能段轩泽自己都忘记了。可顾辞秋还记得，因为这是一个在未来不得了的伏笔。
当时段轩泽送的，是一封情书，至于后来他是怎么知道的——林愿的闺蜜韩慧和他说的，并且告诉了他段轩泽的“所做所为”。
周围的人都告诉他，离段轩泽远点。
可顾辞秋不行，他就被段轩泽缠住了。
就是从那天开始。
这该死的孽缘。
鬼使神差地，顾辞秋的脑海里又想起之前真正意义上的相遇，多少带着些意外的成分在里面。他偏头，去看段轩泽，和正偷看他的人对视上了。
最后，是两人良久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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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貌似都在走神。这节课是英语，摆在两人桌上的笔记本空空如也，与英语白板上一大堆英语语法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沉默之后便是尴尬，两人双双心虚地偏过头去，各自在心里想着解释的理由。
今天，两人罕见地都在座位上沉默，直到晚自习林愿来归还物理书和笔记。
“顾辞秋同学。”林愿从窗口把书进去，还附赠了一块巧克力，“不好意思，今天忘记还你书了，今天你没有物理课吧？”林愿有意和顾辞秋多聊会天，“这周末你有时间吗？我想……”
林愿刚一开口，段轩泽便抬头，插嘴道：“他周日有约了。”
“和谁？”林愿在段轩泽脸上停留一阵，又转向顾辞秋，“和他？”她脸上多数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顾辞秋刚想说自己周六周日两天都有时间，却见段轩泽扯了扯他的衣服，刚刚到嘴边的话愣一阵，想起什么，回答：“…嗯…？”
“好吧……”林愿看见了段轩泽的小动作，看破不说破，看他俩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起来，“真是感叹啊，你们两个人居然能聊得过来。”
这话里话外，多少带了些酸意，但顾辞秋没在意。
林愿叹了口气自认无趣：“哎，算了，再见有事找我，我在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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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顾辞秋在给秦可灵写最后一次地的地理作业，而段轩泽低头在桌肚里用手机回消息。
新高一的地理，知识点又乱又杂，并且对于顾辞秋而言，高一已经是很远的时间段了，加上他本人的地理并不好，写这的确是不少功夫。
秦可灵之后选科，选文的话，地理恐怕已经指望不上了。顾辞秋重重地叹了口气，只觉得头疼的很。刚想休息会，感觉桌子上震了一下，大概是谁发了消息，打开一看，是段轩泽。
顾辞秋和段轩泽的微信是最近才加上的，往前一翻，没什么聊天记录。
段轩泽：在写什么？
顾辞秋：秦可灵的作业。
段轩泽回复了一个问号。
段轩泽：什么？
顾辞秋：地理。
段轩泽：要我帮忙吗？
顾辞秋：不用，字迹不一样会被发现的。
啧，还挺严谨。
两个人的那样的无言，这样结束了。
整个晚自习段轩泽的无精打采，顾辞秋看在眼里，又想起之前段轩泽大胆追林愿的传言，又加上今天林愿来了两遭，段轩泽貌似都还没有搭上话。
因为段轩泽追求林愿这件事是真，没什么有争议的地方，顾辞秋就认为段轩泽误会了他和林愿的关系，从而升起醋意。
“作业写完了？”
段轩泽正想着下一步该怎样搭话，便发觉耳边有温热的气体吹过来，大脑宕机的同时又听见了顾辞秋的一声笑，和他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可能是凑他太近，顾辞秋也被突然转头的段轩泽吓了一跳，稍稍后退了些，咳嗽了一声来掩饰尴尬：“抱歉……”
“呃…没，没事…”段轩泽调整了一下，又主动靠过去问，“怎么了？”
“我看你在发呆。”段轩泽忽然地靠近，让顾辞秋从刚刚的意外中回神。
“写完了…”段轩泽回头去找，“你要检查？”
“没。”顾辞秋道，“今天讲的听懂了吗？”
“嗯…”段轩泽又想了想，“要不，下次把笔记给我看看？”
顾辞秋没明白：“你哪节课听不懂吗？”虽然段轩泽请假了几天，但顾辞秋认为段轩泽的问题不大，反正有的是时间，在期中之前讲完绰绰有余。
“没有。”段轩泽道，“想看你写的。”
顾辞秋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指了指桌上的一沓书道：“之后拿吧，我借很多人了。”
“哦…”段轩泽有些不满，那闷为什么那么多人借顾辞秋笔记。
“我借给沈夙了。”
“……”
“今天一起回去吧。”
“嗯？”
“嗯。”顾辞秋收拾东西的时候从桌肚里掉出块巧克力，夏天大热天，现在大有隐隐融化的趋势，顾辞秋打算解决它。他看向段轩泽，晃了晃手上的巧克力，“你要吗，快化了。”
这好像是林愿给顾辞秋的那块…说到这，段轩泽的表情变了变，摇了摇头。
顾辞秋本人不太喜欢吃甜的。见段轩泽不要，他拍了拍前桌的杨子依：“要吗？”
杨子依就是今早那个倒霉的值日生——就是险些成为全班公敌的那位。
这会儿正和他同桌的一个女生传纸条，被顾辞秋这一拍吓了一跳：“哦…谢、谢谢！”他云里雾里地接过由顾辞秋送来的巧克力。杨子依没和顾辞秋有太多交集，又加上顾辞秋的同桌是段轩泽。他也就平常问题和顾辞秋搭三句话，而顾辞秋也常常表情欠佳。
他同桌李敏见顾辞秋把巧克力给他了，手肘了肘他，摊开两手，一只手里还有几颗水果糖，示意让杨子依把这两颗糖给后面两位。
杨子依接过糖，转头去给顾辞秋糖，却措不防地对上一脸不爽段轩泽的脸，把糖放在桌间就转头了 —— OMG，他的小心脏。
见杨子依给了自己几颗糖，顾辞秋自己留了一颗，其他的就给段轩泽了。
“怎么了？”
“我不太爱吃甜的。”顾辞秋解释道，“太甜，有些腻。”
“她不知道吗？”
“谁？”
“林愿。”
话出来之后，段轩泽才意识到，林愿和顾辞秋也不是那么熟。
“你误会了。”顾辞秋道，“我和林愿……之前给她补过课而已。”顾辞秋平常不是爱八卦的人，但因为和林愿待过一阵子，也在周围的一些琐碎的流言中，了解不少，“你可以继续追她。”
“什么鬼？！”段轩泽听完，不由地抬高了音量。这声在原本寂静的教室中显得格外刺耳，引得讲台上值班的老师很是不爽，“段轩泽，你要是闲得慌就睡觉！别在晚自习一惊一乍的。”
被警告了的段轩泽明显收敛了不少，他低声道：“你不应该劝我不要早恋吗？”
“我尊重所有人的命运。”
“你也太八卦了吧！”
“没有，我只是实话实说，放在平常我是不会多管闲事的。”
“不是，你误会了！”段轩泽急了，“我不喜欢她！”
顾辞秋听完这话，看他的眼神变得奇怪起来：“那你追她干什么？”
解释就只有短短两句。段轩泽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和顾辞秋解释，还是支支吾吾：“就…就是，呃…”
“移情别恋？”顾辞秋自我解答所得的结论。
直到今天，段轩泽就好像第一次了解顾辞秋似的，全程用诧异的眼神看着他。
“我没有…移情别恋！！”
段轩泽也不知道顾辞秋有没有听，只听见一声无奈的轻笑，然后他就被强行闭麦了。
“知道了。”
段轩泽貌似在某种意义上再次认识了顾辞秋。
人是有感情的恒温动物，在此之前，顾辞秋对段轩泽的态度过于冷淡，导致段轩泽认为顾辞秋讨厌他。
放在以往，被一个女生讨厌往往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他们看不顺眼，段轩泽也会识趣地离他们远些，但顾辞秋不行。
第一次看见顾辞秋的时候就已经清楚一件事。
顾辞秋长的很好看，是但凡见过就忘不掉的样貌。脸是人类的“名片”，而那些不用过多描写就能印在段轩泽脑海里的只有顾辞秋一个。
就是因为这样单纯的理由，使段轩泽几乎疯狂地开始想接近他。
没有别的理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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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八卦